作者:林悦南兮
就像单着单着就成了习惯,尤其是衣食无忧,又见惯了所谓公侯子弟、名士贤才的晋阳长公主。
“那为娘回头和他说,看人家喜欢你这小丫头不喜欢。”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宠溺地揉了揉小郡主的额头。
这话自是搪塞。
李婵月见晋阳长公主应允,也有些后知后觉的羞,她方才只顾着阻拦,却忘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什么看上人家?
好在这里并无旁人。
……
……
一架马车驶出晋阳公主府所在的街道,向着宁荣街行去。
贾珩微微阖上双眼,闭目养神,思索着剿寇、整军诸事。
“以天子之意,借这此剿寇,对果勇营进行整顿、掌控,这做的是和王子腾一样的事,我本意是另起炉灶,重练新军,但并不意味着将京营一些如谢再义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将校全部拒之门外,另起一套体制的目的,是为了汲取旧体制的营养,从而阴干旧体制。”
这就和后世炮党的军队,投诚之后,突然就变得英勇善战,敢打敢冲了起来一样。
“这次就是一个契机,将尚可造就的择选出来,将太过不堪的彻底裁汰……还有,再过段时日,王子腾就会返京,应该也会整顿京营。”
贾珩正在思忖着,忽地觉得有一双目光正盯视着自己,缓缓睁开眼眸,好奇问道:
“怜雪姑娘盯着我做什么?”
怜雪嘴唇翕动,似是欲言又止。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怜雪姑娘,似有什么话和我说?”
怜雪点了点头,斟酌着言辞,轻声道:“贾公子,公主殿下她……这些年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小郡主长大,很不容易。”
贾珩面色怔忪片刻,点了点头,赞同道:“晋阳殿下是一个好母亲。”
怜雪声音纤弱,目光却一瞬不移嫡看着对面少年的神色,缓缓道:“可殿下……她也是女人。”
贾珩抬眸看向怜雪,有些明白怜雪要说什么了。
怜雪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殿下素来洁身自好,孀居十几年,贾公子纵观青史,应不会有这样的公主了,我见着府里这些年达官显贵,名士鸿儒,往来憧憧,公主从未有过如对贾公子这般,带着小郡主共聚一桌用饭,谈笑无忌,看着倒似家人一般。”
贾珩闻言,凝了凝眉,倒也有些后知后觉。
也是,再是落落大方,也没有带着女儿在一桌陪客的。
贾珩想了想,迎着怜雪的目光,却是语气笃定道:“是我年龄尚浅之故,我比小郡主长一岁,公主殿下视我为子侄辈,也是有的。”
怜雪:“……”
一时间有些凌乱,子侄?
所以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贾珩面色沉寂,心头也在思索。
他向来是善于解构,不论对人对己。
在他看来,应该是他这个年龄,还有稚嫩的面容,很容易给人一种尚是小孩的心理暗示。
这在崇平帝那里也有所体现。
但又因为他内里藏着实则是成年人的灵魂,相处时又自然而然地生出此人为同龄人的心理印象。
这种交织在一起,甚至有些颠倒错乱的心理印象,应是避开了晋阳公主的心理防御。
“那次进宫面圣之前在公主府中沐浴,还有与小郡主同乘一车,都能看出晋阳公主是把我当成晚辈来看,什么时候改变的,应是我在之后通过功业、名声,渐渐扭转了这种彼强我弱的心理定位,再加之先前的主动引领以及吊桥效应……否则,谁又会和小孩子暧昧?”
一般而言,像他这般年龄的心智多不成熟,段位稍高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在想什么,自无什么性吸引力可言。
当然,如山阴公主揽美少年为男宠,则是另当别论,那是淫乱放荡。
待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已然三四十岁,对一些娇生惯养、见惯名利浮华,在善意和笑脸中长大的名媛而言,又显得油腻、世故。
总之,她们就喜欢年少有为、成熟稳重、才华横溢、赤子之心的创一代……鞭笞她们。
可,将几个年龄段儿的品质叠加到一起……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不是难为我胖虎吗?
贾珩思量着,抬眸看向怜雪,默然许久,道:“怜雪姑娘,来日方长。”
他从来是不隐瞒自己的喜好,直面自己的情欲,不管是如知己一般的闲谈,还是在那惊人的弹软,他对晋阳长公主的确是起了一些异样的旖思。
但男女之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怜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垂下,掩藏下思绪。
“如能玉成好事,也好求这位得圣眷正隆的贾公子为当年之事奔走。”
第247章 无嫡庶之别
宁国府
夜色深沉,后院灯火通明,在内堂中,秦可卿和尤氏、凤姐、尤二姐四人抹着骨牌,不远处,丫鬟宝珠、瑞珠以及凤姐的大丫鬟平儿、丰儿,尤氏的丫鬟彩蝶,垂手侍奉着茶水、果点。
凤姐笑道:“都这个时候了,珩兄弟还没回来?”
秦可卿轻笑说道:“这会儿估计还在衙门里吧,最近月来,倒是不见怎么忙了。”
尤氏原本憔悴的脸色早已不见,峨髻云鬓之下,脸颊肌肤白里透红,重又恢复容光焕发之态,手中捏着一张骨牌,打了出去,轻笑道:“你这几天儿是愈发得闲了,老太太那边儿,怎么没跟前儿伺候着?”
凤姐叹了一口气,说道:“宝玉今儿个刚刚去了学堂,回来时,老祖宗那边儿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也无心顽乐。”
近月以来,因为贾琏早出晚归,凤姐心绪烦闷,就频频过来找秦可卿串门儿。
尤氏手中把玩着一张骨牌,凝眸望去,柔声说道:“学堂落成也有十来天了,宝玉怎么今儿个才去?”
凤姐笑道:“宝兄弟是什么性情?尤嫂子还不知道?自是老和尚撞钟,能混一天是一天。”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尤二姐看向一旁彩绣辉煌的神仙妃子,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也有几分笑意。
暗道,这琏二奶奶真是爽利的人。
在原时空中,共侍一夫,暗生仇隙的二人,此刻同在一桌抹骨牌,不见丝毫仇怨。
凤姐说话之间,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轻声问道:“你那兄弟也入了学堂了吧?”
秦可卿玉容上的笑意微微敛去,说道:“学堂一开,就过去了,我家夫君说入讲武堂习武,前儿我见着人都壮实了一些。”
凤姐笑道:“你倒是舍得,环哥儿不是也去了吗?赵姨娘那边儿想儿子,不停打发人去催,前个儿在老太太屋里颇是闹了一场。”
尤二姐轻声道:“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好闹呢?”
凤姐看向眉眼如画的尤二姐,轻笑道:“我的好妹妹,不是什么人都将人往好处想,她一段时间不见儿子,没着没落的,说不得还以为珩兄弟是要害环哥儿呢。”
尤二姐螓首点了点,莹润如水的明眸垂下,柔声道:“姐姐说的是呢。”
凤姐看了一眼眉眼柔媚的尤二姐,对着尤氏,笑道:“尤大嫂子,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三姐了。”
尤氏轻声道:“她呀,前段时日,找一些话本来看,这两天说要写什么话本。”
秦可卿笑了笑,这件事儿,她听夫君和她说过。
几人说话的空当,就听外间婆子入得内堂,笑道:“夫人,大爷回来了呢。”
正在打牌的几人,面色一愣,都是现出不同程度的欣喜之色。
说话间,晴雯当先挑着灯笼,后面就是跟着身形颀长、面容清隽的少年。
一入内堂,莺莺燕燕一双双目光齐刷刷投来,各自唤着。
贾珩面色如常,冲几人点了点头,看向秦可卿,对上那一双楚楚动人的目光,心底不禁有几分发虚,先一步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其实也没多晚,也就刚刚亥初时分,大概就是后世的晚上十点左右。但他如果不问,就要被问,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秦可卿笑着上前,说道:“用罢晚饭,凤嫂子过来坐坐,换上尤姐姐过来抹了会儿骨牌,夫君这是从……衙门才回来?”
近前嗅到贾珩身上的酒气以及一丝香气,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轻笑道:“夫君喝酒了。”
贾珩“嗯”了一声,道:“陪一个朋友小酌两杯,你们继续玩罢,我先去沐浴了。”
说着,唤了晴雯,向着里间而去。
秦可卿眸中笑意流转,玉容上若有所思。
聪明的女人往往很容易发现丈夫的出轨。
但再聪明的男人,也需要很久才能发现妻子的秘密,有一些苦主,全世界都知道妻子不忠,但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因为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越漂亮,演技越好。
所以……男人要保护好自己。
凤姐笑道:“既是珩兄弟回来了,我也不多留了,平儿,我们先回去罢,二爷儿估计这会儿也该回去了。”
说到最后,心头就有几分泛酸。
琏二这会儿不定在那个野女人床上躺着呢。
先前有些恶心琏二不洁,但一个多月都……
秦可卿笑了笑,说道:“宝珠代我送送凤嫂子。”
“是,夫人。”宝珠出言应着,而后就是送着凤姐离去。
尤氏轻声道:“可卿妹妹,我和二姐儿也回去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目送着尤氏和尤二姐离去,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在犹豫等下要不要旁敲侧击一下。
“夫君的性子,应不会招惹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平日里也不拈花惹草,否则府里尤姐姐的两个妹妹在这里都住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有什么,但恰是这样,才让人心落不定。”秦可卿思忖道。
她就怕碰到什么名门望族的女子……
“这两个月了,肚子也不见动静。”念及此处,秦可卿不由一阵气沮。
厢房之中——
屏风之后,晴雯一袭石榴裙,少女将从木桶中纤纤小手抬起,回头看向贾珩,脸颊嫣红,颤声道:“公子,水不烫了。”
贾珩点了点头,进入放着香料的浴桶,这方浴桶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
晴雯这时,也红着一张粉腻俏脸,一声不吭去了衣衫,嫩白的小脚踩在木塌上,一手抱着胸,一手抓着毛巾进入浴桶。
纵是不知这般洗了多少次,都有些羞怯。
“公子今儿喝酒了?”晴雯看着闭目养神的少年,到少年身后,如往日一样揉捏着少年的肩头,清脆的声音略有几分发颤抖。
贾珩被一双小手揉捏着肩头,尤其来自后背的柔软,也觉得颇有几分惬意,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道:“喝了几盅。”
晴雯俏声道:“医书上说,久饮伤神损寿,公子还是少喝一些罢。”
贾珩笑了笑,转过身,伸手拉过晴雯,伴随着哗啦啦响声,道:“了不得了,晴雯现在都看起医书了?”
嗯,终究是没得比,云泥之别,盈盈不足一握。
晴雯娇躯颤栗,鼻翼腻哼了下,垂下一双化开雾气的眸子,羞怯道:“公子……你别小瞧人,我最近……识多了字,也挑着读了一些生字不多的书。”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却是比以前有所长进了。”
澡洗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水温渐凉,晴雯脸颊滚烫、绵软如蚕,二人才换了衣裳,从浴桶中出来,各自回去歇息不提。
……
……
翌日,楚王府
书房之中,一个年岁二十出头儿,面如冠玉、身着刺绣蟒袍的青年,站在一方书案前,凝望着红木书桌之上的舆图,舆图之上赫然标注着北平、蓟镇几地的兵力部署。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入内禀告,道:“殿下,段典军来了。”
不同前明将藩王当猪养,陈汉让成年皇子开府视事,就适当为其置备了幕僚,在剔除六曹的基础上。
王府设长史,承担着总管王府之责,而后由亲王自辟掾属,主簿,记室参军若干,协助文武事,以六品典军武官,统兵三百三十人,充当宗藩仪卫。
剔除六曹参军的目的,自是不让亲王置备一套小中枢机构,但又要锻炼亲王的理政、协政能力,就根据其所领差事征辟文吏。
楚王抬起头,锐利的眸子略有几分阴鸷,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着六品武官袍服,头戴黑帽的青年,挎刀而入,抱拳道:“见过楚王殿下。”
楚王凝视着那青年,问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