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李高两位堪称名臣,对危险捕捉的政治嗅觉还算是灵敏的。
可以说,魏王面对的原本就是一群老狐狸,但几位阁臣也只是未雨绸缪,并不觉得魏梁两藩真的就敢行谋逆之举。
毕竟崇平帝还在宫中养病,以其扫平辽东的威望,只要贾珩那边儿不下场,魏梁两藩不敢行事。
……
……
宁国府
贾珩正在与陈潇刚刚起来,洗漱而罢,围着一张圆木桌子用着早饭,几案上放着稀粥、包子等物,正在冒着腾腾热气。
这会儿,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嬷嬷,快步进入厅堂之中,道:“王爷,外面有一个自称内阁中书的小吏,来寻王爷有事。”
贾珩看了眼一旁的陈潇,目中就有几许恍然之态。
难道是仇良已经死了?
贾珩拿过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出了书房,向着厅堂而去。
此刻,那位内阁中书的小吏朝着贾珩行了一礼,道:“郡王爷,阁老说有要事请王爷相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稍等,本王去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待贾珩换过一袭蟒袍,举步之间,出了宁国府,翻身上马,向着外间行去。
这会儿,军机处值庐当中的一众朝堂阁臣,正在议论不停。
“阁老,卫郡王来了。”
这时,一个小吏举步进入殿宇当中,禀告说道。
不多一会儿,一个蟒服少年进入殿中,朝着李瓒行了一礼,低声说道:“李阁老,未知寻我何事?”
李瓒容色微顿,目光炯炯有神,低声道:“卫郡王,先前锦衣府来报,锦衣指挥仇良遇刺。”
贾珩眉头紧皱,说道:“竟有此事?不知何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在京城首善之地,执刀兵惊扰帝阙,实在胆大妄为。”
李瓒此刻也将一双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观察着那蟒服少年的神色变化,低声道:“现在还未查出具体真相,已经派人前往知会仇良,由其调拨锦衣府缇骑,大索全城。”
贾珩闻听此言,目光深凝,心头微惊。
什么情况,仇良竟然还没有死?
潇潇找的是什么人?
刺杀一个仇良,竟然没有搞定?
说话之间,贾珩暂且压下心头的无奈。
“是否调拨京营之兵进城,协助搜捕?”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骤然抬眸,问道。
只是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李瓒、高仲平、齐昆、吕绛等阁臣,都将狐疑而审视的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古怪,说道:“那就以锦衣缇骑搜捕全城,倒也不需用着京营之兵。”
得,这是在防着他,担心他搞什么阴谋政变。
至于吗?
他如果想要搞政变,你们是能防能防住的?
现在就是他不想在崇平帝还活着的时候,行谋逆之举。
哪怕是司马家也不在曹操和曹丕、曹睿在时造反,而是经过几十年的养望。
人心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崇平帝还未失德。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强势介入,也只能扶持幼子登基监国。
说白了,一下子把忠孝牌坊砸碎,天下人真的受不了。
其实,不怪内阁群臣疑心深重,因为如今的大汉,崇平帝双目失明,躺在深宫中临近弥留之际,而一个军功赫赫的女婿,正是威望正隆,而内阁群臣防范的主要就是卫郡王,来实现政权的平稳过渡。
可以说,这段时间,在大汉群臣的眼中,贾珩最听话的方式,就是呆在宁国府中流连于脂粉花丛。
贾珩凝眸看向在场几人,说道:“既然无他事,本王先行告辞。”
李瓒剑眉之下,目光微动,唤了一声,说道:“卫郡王慢走。”
待贾珩一走,李瓒与高仲平对视一眼。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也颇为可疑。
吕绛冷哼一声,温声道:“只怕这仇良遇刺,另有隐情。”
在他看来,多半是此人想要借机拿回锦衣府的掌控权,然后再调拨京营兵马进城,里里外外控制局势。
李瓒默然片刻,说道:“贾子钰,受圣上一手栽培,简拔于微末,对圣上还是忠心耿耿的,况且陛下还在。”
这都是经过多少次反反复复验证过的品质,那是久经考验的…皇权卫士,大汉京营军队的缔造者,崇平帝坚定的追随者。
“阁老,辽东的兵马还在贾子钰亲信手中,也需要降旨意召彼等回京述职。”吕绛担忧说道。
高仲平道:“过年之前怎么都回不来了,等明年开春一并召回京师。”
此刻,林如海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管羊毫毛笔,在宣纸上“刷刷”写着,尽量降低着一些存在感。
如今内阁几乎是毫不掩饰对子钰的戒备,或者说,对一切危及到皇权的存在都会戒备。
贾珩这边儿出了内阁所在的武英殿,沿着皑皑白雪覆盖的墙头的朱红宫墙,打算向福宁宫快步而去。
第1489章 咸宁:她真是怕了先生了。
福宁宫
贾珩出了武英殿,沿着宫墙高立的宫道行走之时,仍在思量方才内阁群臣的反应。
方才之言,除却为潇潇刺杀一事失败搞得有些无语之外,原也是为魏王吸引注意力的用意。
内阁两位阁臣都是人精,如果不分出大部分的注意力盯着他,魏梁两藩根本就无法发动政变。
这是一个重要前提!
因为高仲平当年就是陪同崇平帝一同政变厮杀出来的心腹谋士,现在虽说位居宰辅,多用煌煌阳谋,但这些权谋政变之术也是熟知于心。
因此在潇潇刺杀失败这一突然事件发生以后,他必须承担其吸引内阁注意力的作用。
让整件事情变得疑云重重。
而他也从来都不打算在崇平帝驾崩之前有任何谋逆之举,否则一开始就会答应甜妞儿的提议了。
直接与魏王合流,助其谋划,然后辅政。
但不奉天子之诏,以女婿造岳父的反,这在法理上压根就站不住脚。
就是存在一个他不能违背的假设,在他和甜妞儿的奸情暴露前,他必须要脸!
立牌坊!
也就是他不能违逆崇平帝经过内阁确认的“意志”,即指定楚王为储的意志,他必须继续扮演忠臣一角,将自己成为天子乃至以后的“先皇意志”的坚定拥护者,与天子捆绑在一起,享受崇平新政的最大政治遗产。
犹如汪、蒋二人都将“先总理”的三个字挂在嘴上,作为口头禅。
将来他的口头禅就是“先皇如何如何。”
而后的宣传材料就是:“先皇在位之时,尝抚卫王之背,唏嘘感叹,恨不得子钰为吾子”之类。
换句话说,他的权力来源和法理人心是来自于崇平帝,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要被天下唾骂的。
不能贸然切割,这不是一个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时代。
换句话说,哪怕是重开一朝,要不要以恩义纲常立基?真就礼崩乐坏,后世之人有样学样?那如何建立煌煌华夏天朝,从他贾珩开国之初,就得国不正?!
始作俑者,岂无后乎?
但一团平和的局势,他就不可能压制住内阁,必须乱起来,而且是他还能不插手的乱。
最终由他以皇权卫士的大忠臣的角色,接管整个京城局势。
魏梁两藩就是承担着破坏政局稳定性的棋手,同室操戈给天子的精神意志重重一击,最终送天子最后一程,也让内阁的权威也彻底崩溃。
要知道任何时候,内部皇权和高层的动乱都会严重摧毁中枢的威信,瓦解在中下层当中对高层的神圣性滤镜。
哪怕是现代社会的后世,也是一样。
而他借助此事,博取天子的最后信任,捞取最后一笔可以奠定帝王之基的政治资本。
即诸子皆不成器,卫王力挽天倾,扶保国祚,最终陈家失德,禅让于卫王!
那么魏梁两藩与楚王这两方人最好的处境,就是两败俱伤。
而方才让内阁猜疑,再最终证明他是一等一的大汉忠臣,这种大忠似奸的前后反差正是他所需要的。
说白了,就是要渐渐收揽文臣之心。
此刻的大汉,真不是两晋南北朝以及五代…如桓温、朱温等乱臣贼子篡夺权位的时候了,经过宋明几百年的文官政治洗礼,文官集团根深蒂固,纵然是篡位也要非常讲究吃相。
这个戏码根本少不了。
哪有一上去就直接,我提议,由我来当皇帝?
王莽、曹操也没有这么干的。
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的,那是董卓!
贾珩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官靴踏过皑皑积雪,响起嘎吱嘎吱的响声,已是崇平十九年的腊月时节。
殿前的三层青石玉阶上,朱红梁柱之旁,一队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府卫与黑色无翼山字冠的内卫,立身在廊檐上,执刀警戒。
贾珩行至近前,浓眉之下,清冷而锐利的目光掠过一众锦衣府卫。
“来人止步。”锦衣府卫向贾珩喝问了一声,旋即,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本王进去看看咸宁公主。”
“都督,戴公公那边儿交待过,无上谕,外臣不得擅入。”那锦衣府卫小校面色现出一抹为难,开口说道。
眼前之人乃是威震天下的卫郡王,又是锦衣都督。
贾珩眉头皱了皱,目光深深,沉喝道:“本王看看自家家人,还要向宫中请旨?”
那为首的锦衣将校,凝眸看了一旁的黑衣内监首领,得了允准之后,让开路途,道:“都督请。”
贾珩神色淡漠,举步而行。
这就是权力的变化。
从刚开始的手握生杀大权,再到现在连曾经号令如一的锦衣府都开始迟疑,人走茶凉已有苗头。
如果他真的丧失权力,那就是从从前的门庭若市,再到门前冷落鞍马稀,最终成为别人的砧板之肉,任由宰割。
贾珩说话之间,大步进入殿中。
而那锦衣府卫则是迅速派人前往含元殿内书房,禀告戴权。
此刻,福宁宫——
殿中燃着地龙,殿中热气氤氲升腾,暖意融融,混合着殿中的清香,侍立在梁柱下的宫女,静静而候。
咸宁公主正自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平坦的小腹隆起成球,纤纤素手轻轻抚着,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可见白里透红,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如水,道:“这几天怎么了,这内卫在宫殿外严守着,弄得紧张兮兮的。”
端容贵妃道:“还不是你父皇,唉……”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进入殿中,道:“娘娘,卫郡王来了。”
端容贵妃闻言,心神一顿,凝眸看去,低声道:“人呢?”
贾珩说话之间,举步进入殿中,在女官的引领下,进入殿中,看向落座在软榻上的端容贵妃,躬身行了一礼,道:“见过娘娘。”
“子钰来了。”端容贵妃细秀柳眉之下,莹润目光欣然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招呼道:“快,坐。”
“先生。”咸宁公主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如水,轻轻唤了一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咸宁,你和孩子怎么样了。”
说话之间,行至近前,一下子握住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玉容上满是幸福和甜蜜,道:“太医院已经看过了,胎儿脉象平稳有力,再过一个月也就生了。”
贾珩道:“咸宁,我等会儿听听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