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一开始就不该守城。”硕塞此刻后知后觉,对着一旁的女真将校说着,心头颇为后悔。
但话是如此说,不是谁都能连根据地大本营都放弃,带着胡宗南绕圈子。
女真已成一国,守疆之责再加上到盛京的战略纵深不大,多尔衮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这个魄力,放弃几座城池。
那首先内部就能先崩溃,大清这是不战而降,要亡国了?
但此刻,只有盛京一城,反而解放了女真的思路,派出精骑袭扰汉军粮道,如果时间一长,不加以控制,正在围攻盛京城的江南水师以及河北边军,粮道被断支撑不住。
而盛京城中的女真兵马趁机攻打,待北静王水溶这一路兵马大败,贾珩那边儿也要却步,那还真可能让这盘死棋给盘活了。
但……可惜只是如果。
因为,就在这一天,贾珩率领十几万京营大军来到盛京城下,与北静王水溶会师。
贾珩先前就担心被女真打一个时间差,给各个击破,故而一刻不停,迅速汇合。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锦衣府卫来报,辽阳一带,女真骑军已袭扰粮道,我军伤亡惨重,不少粮秣折损。”
贾珩道:“难免之事,想要避免袭扰,唯有用计。”
所谓用计,大抵就是虚虚实实,诱兵诈术。
这会儿,陈潇柳眉之下,清眸闪了闪,说道:“你瞧,北静王水溶来了。”
贾珩“嗯”了一声,然后看向那身穿鲨鱼白刺绣蟒服,腰系玉带,面容白净的中年王者。
北靖王水溶面上现出欣喜之色,声线略有几许颤抖,说道:“子钰。”
这会儿,康鸿与韦彻两人也快步近前,浓眉之下,目光静静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开口说道:“末将见过大帅。”
此时此刻,如果有背景音乐响起,大抵就是:“每一次见到你,都是大风起”。
此刻,周围旗幡猎猎作响,身披甲胄的军将手持军械,在无声无息当中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息。
贾珩笑道:“北静王爷,康将军,许久不见。”
说着,从马鞍上翻身下马,然后行至近前,搀扶着几人的胳膊。
贾芳正在人群当中,此刻则是目光崇敬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可以说,贾珩就是贾芳毕生追随和模仿的对象。
贾珩朗声道:“诸位将军,此地非说话之所,至军帐叙话。”
众人纷纷称是,而后向着军帐行去。
身后的十余万京营骑军,则是在不远处扎营,与北静王水溶所部互成犄角。
贾珩这会儿也不多言,来到军帐之中的帅案落座下来,问道:“北静王爷,这几日攻城情况如何?”
北静王水溶道:“这几天攻城已经停下了,女真这几天数次尝试冲击我大营,皆为康提督与小贾将军率军兵打退,我大军只能暂时停止攻城,此外,女真人派出了精骑打算袭扰我军粮道,谢侯已经率骑军前去护送。”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此事我知道,以谢侯能为,当能处理此事,不仅是你这一路粮道,如我京营大军的后续粮道,也当派兵看护。”
随着高达二三十万的军兵囤积于盛京城下,后续的粮秣输送也就变得繁重起来,尤其是随着城池攻克的时间越长,这种供应压力就越大。
如果女真真的不停派骑军袭扰,还真的能导致平灭辽东之战功亏一篑。
北静王水溶道:“子钰有提防就好。”
贾珩道:“女真现在能派出的兵马除却城中,也就是先前抵抗朝鲜一路兵马的满达海所部,我已让曹变蛟率领京营铁骑。”
北静王水溶道:“曹将军也是一员猛将,有他护卫粮道,当保无虞。”
贾珩道:“接下来,就是布置攻城之事,尽量在冬月之前攻下盛京,否则,大雪一来,道路隔绝,粮秣补给更为不利,女真人生活在辽东多年,早已适宜气候,那时候就是彼等的反攻之日。”
这才关键,而现在已经进入了八月下旬,留给汉军平灭辽东的窗口期其实并不长,只有两个多月一点儿。
否则,他大汉就成了二战中的德军,总不能指望汉军饿着肚子,在寒风中冻着去攻打城池。
北静王水溶剑眉之下,目光咄咄而闪,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所言甚是,兵贵胜,不贵久,这就是女真赤裸裸的阳谋,想要趁着冬月,绝地反击。”
军帐中的一众将校闻言,心底也不由悚然一惊。
先前隐隐觉得不能拖延至冬月,但却没有想过还有这般的利害。
贾珩目光落在众人脸上,说道:“诸位将军也不必担忧,如今我大军云集,优势……总之,只要我等万众一心,攻克盛京城只在旬月之间。”
其实,这个谁也保证不了。
曾在平行时空的辽东,称霸一方的满清,就在灭国之时,能够发挥出多少反抗力量?
康鸿笑了笑,说道:“卫国公,天色不早了,末将为卫国公准备了接风宴,还请卫国公一同用些。”
贾珩点了点头,道:“一同用些。”
说话间,就随着康鸿与北静王水溶向着一旁的军帐行去。
贾珩与京营的将校纷纷落座。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关于城中附逆的汉人文武,之后几天,向城中射书写字的绢帛,本是同根同源,本帅念彼等胁从于虏寇,乃是情有可原,可以不予罪之,胁从者不问,投降者免罪,立功者受奖。”
这都是后世百万雄师过大江,我军放出的话来,动摇了不少炮党的高级将校。
北静王水溶闻听此言,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此言甚是。”
贾珩笑了笑,道:“先不议这些了,诸位一起动筷吧。”
暗道,这北静王水溶什么时候如魏楚两藩一样了?
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水溶那点儿鬼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诡计多端的零。
众人见贾珩开始动筷,也都纷纷拿起竹筷,开始用起饭菜。
……
……
盛京城
就在贾珩率领十余万京营大军增援军帐之时,城中的多尔衮自也收到了这个消息,紧急召见着勒克德浑、祜塞等一众满清高层以及大清的满汉六部尚书,齐聚于显德殿中。
显德殿中,多尔衮落座在御椅下的一张铺就在软褥的绣墩上,瘦削的面容上满是憔悴之态。
“贾珩小儿来了。”多尔衮声音低沉而沙哑,低声道。
前些时日,女真城中出动骑军劫营,一无所获,已经让多尔衮心头再次失望。
下方一众满清文武大臣,脸上都现出凝重之色。
勒克德浑瓮声瓮气说道:“王爷,贾珩小儿纵然亲至,以我盛京城的巍峨、坚固,汉军没有两三个月也攻不破,等到那时,大雪封路,汉军转运粮秣不便,我再以骑军袭扰,等汉军粮道一断,势必要撤军,不然,彼等就有败亡之险。”
多尔衮闻听此言,心绪就有几许振奋之意,说道:“那时,我大军也能出城追击,或能反败为胜,重创汉军!”
言及此处,多尔衮抬眸看向勒克德浑,道:“接下来就是如何守住三个月,不,应该是两个月,等到了十月下旬以后,就会下大雪。”
在这一刻,殿中满清的文武大臣,脸上也不由现出振奋。
大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
大清还有救!
第1427章 不好,这是……中计了!
盛京城外,中军大帐——
待众人用过接风宴,围拢着一张桌子落座下来。
贾珩点了点头,叮嘱道:“诸位将军,这两天下去好好歇息,全力备战。”
众军将面色肃然,纷纷称是。
待众将三三两两散去,回到军帐歇息,贾珩与陈潇来到寝帐,从一旁拿过舆图,凝神看着。
这个时候的辽东,还没有后世东北的人口,当然,后来东北的人口也不停流失。
陈潇快步行至近前,声音清泠而好听,说道:“刚刚已经安排人向着城中攒射着绢帛,招降汉兵汉将。”
贾珩点了点头,吩咐道:“通过密函给城中的锦衣府卫联络,让他们劝降一些汉臣,如果能从盛京城中打开城门,里应外合,那能省却我大军不知多少伤亡。”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容易从内部攻破。
陈潇点了点头,目光莹莹如水,道:“那你什么时候攻城?”
“休整两天,然后即刻攻城。”贾珩朗声道。
而后,等到傍晚时分,各处军营的安营扎寨的消息也渐渐汇总过来,至于贾珩的案头。
京营兵卒已经扎好一座座大营,并在四个城门附近都布置了兵马,将盛京城围拢得水泄不通。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而西方的火烧云,恍若锦缎,彤彤如霞。
贾珩稍作歇息,然后在陈潇的陪同下,观察着盛京城城池上方的守城情况,说话间,拿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盛京城的防守虚实。
如贾珩这样的百战之将,往往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敏锐直觉,通过城头的防守虚实,大致可以推算出盛京城在防守之时的应对。
此刻,绵延横亘的城墙墙头之上,四座角楼炮台上架着红衣大炮,而箭楼一应俱全,不过先前经过汉军的几轮炮轰,明显有些残破。
陈潇面如清霜,莹白无瑕,目测着前方的盛京城,叙道:“这座城比锦州城还要高一些,不在神京城之下。”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毕竟是女真的国都,城内应该有着百万以上的军民。”
随着女真建都盛京,原本在东北山野中的女真部落也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盛京城,再加上一些蒙古贵族和女真的贵族高层,以及服务他们的仆役丁壮,这人口数字也是相当庞大的。
陈潇在一旁提醒说道:“炸药炸不开这么厚的城墙,红衣大炮所能发挥的压制作用也有限,如果想尽快攻下这座城池,需要提前做好谋算。”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现在的黑火药是不行,需要更大的火药。”
如果是TNT,那就不一样了。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问道:“谢侯那边儿可有飞鸽传书递送过来?”
“今个儿倒没有。”陈潇低声说着,凝眸看向贾珩,道:“再等等。”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咄咄而闪,声音中带着几许斩钉截铁,道:“要不了多久,宁远、锦州一线的粮秣辎重,也有可能被女真人所劫持,这一路的粮道守护,可是难了。”
陈潇柔声道:“曹变蛟应该会用计,对了,魏楚两藩现在锦州与宁远,是不是也接过来?”
贾珩神色微顿,道:“他们想过来,让他们过来就是了,一直跟在辎重和军需的路上,如果鞑寇偷袭,再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大好了。”
陈潇点了点头,应道:“那我吩咐过去。”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拨转马头,在陈潇的陪同下,返回军帐当中。
而就在贾珩离开不多久,多尔衮在硕塞的陪同下,登得城门楼上,观察着汉军的兵势。
此刻,正处八月中秋时节,而远处的一顶顶白色帐篷的军帐,宛如一朵朵白云在蔚蓝天穹上飘荡不停。
只是,这无疑很难让多尔衮感到浪漫,而是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
汉军军容严整,尤其是京营所扎的营寨,井然有序,一股凛肃、凶恶的煞气,无声席卷而来,让多尔衮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扑面而来。
当着一众将校的面,多尔衮却毫不在意,沉声道:“汉军屯聚在大营当中,等将来兵事大败,炸营崩溃之时,我大军可以向其不停攻击,彼等定然难以抵挡。”
硕塞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所言甚是,兵马繁多,粮秣糜费当然日以庞巨,而等大雪封山以后,道路交通不便,粮秣转运不上来。”
可以说,先前勒克德浑的解说,不仅让多尔衮感到信心倍增,也让硕塞等一些女真高层与文武群臣激动起来。
多尔衮浓眉之下,目光闪了闪,道:“现在就是熬过这两个月,等进入冬月,天气一冷,大雪封山,也就有了破敌之机。”
多尔衮重复说着,似在给自己增强起了信心。
其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因为知道对面的汉廷卫国公,根本不敢善罢甘休。
多尔衮点了点头,问道:“硕塞那边儿可有消息?”
提及此事,祜塞面上现出欣喜,道:“飞鸽传书来报,已经劫持了不少粮秣,战果辉煌,要不了多久,汉军的粮秣供应定然大收影响。”
多尔衮闻言,心头也轻快了一些,浓眉之下,目光中带着期待问道:“满达海呢?现在骑军到了何处?”
如果满达海那边儿也能取得建树,前线数十万汉军粮道时断时续,攻城压力也将大为减轻,这战事也就好打许多。
“已经从抚顺出发了,但因为探查汉军粮道,这几天尚未有消息传来。”祜塞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汉军的粮道绵长,这一路可以袭扰的粮道路段很多,让他一切小心为上,莫要中了汉军的圈套。”
多尔衮同样用兵老辣,一下子就明确了其中的关要,或者说换位思考之后,就将汉军能够想到的破敌之策思考出来。
祜塞道:“叔父说的是,汉军最是狡诈不过,有可能故意设伏,小侄这就让人飞鸽传书,递送过去。”
然而,多尔衮这般说着,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辽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