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而随行的玄墓蟠香寺主持,一个衣裳清素的老尼,则是看向那少年,面上现出敬畏。
贾珩迎着丽人的嗔视目光,轻轻握住妙玉的纤纤素手,轻声道:“是啊,一切都是缘法,让我得遇常小姐。”
贾珩与苏州府的官员吃罢饭,重又回到位于苏州织造府附近的一座宅院,正是晋阳长公主在苏州购置的宅邸。
邢岫烟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思索之色。
待曹氏离去,李纨神情怅然,一手轻轻抚着小腹,目光幽幽出神,低声道:“这次过去,也不知会不会有。”
陈潇白了一眼贾珩,轻嗔说道:“师姐哪有那般让人生厌?”
妙玉弯弯柳眉舒扬几许,那张婉丽玉容上的神色柔和几分,清声道:“我知道人在哪儿,我也过去吧。”
两人互相寒暄着,而后又与苏州府的大小官员叙话。
贾珩说着,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举眸四顾的邢岫烟,问道:“岫烟平常在哪儿居住着?”
江南新政如今在苏北以及苏中等府县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仅剩苏州府、松江府这两方富庶之地还未派吏员清丈。
她一个出家人,眼下却有了身孕,只怕这位宗室帝女不知该如何嘲笑于她的吧?
其实也怪他,当初不该让李纨养成这样的毛病,几乎快成条件反射了,涕泪齐下,真是印证了那句话,百分之九十的眼泪都是……
贾珩拉过妙玉的手,递送过去一方手帕,宽慰说道:“好了,别哭了。”
她觉得现在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陈潇道:“安置在西跨院了。”
章永川道:“卫国公放心,下官与苏州府同僚定当配合朝廷推广新政。”
待众人寒暄而毕,旋即浩浩荡荡地向着苏州府衙而去。
妙玉内着一袭月白色裙裳,气质素雅,外披一袭狐皮大氅,那张婉丽、明媚的脸蛋儿,静静看向那马车之上摆放的棺木,神色现出哀戚,不知何时,泪眼朦胧,两行清泪沿着脸蛋儿默默流下。
而厅堂之内,陈潇指挥着几个下人正在点着无烟的兽纹木炭,热气腾腾,驱散着外间的寒意。
第二天上午,风和日丽,风景明媚。
妙玉看向那位天潢贵胄,清澈明眸垂下一丛阴影,心头倒有几许异样。
贾珩温声道:“见过了,这几天视察下地方府县的新政事宜,这边儿忙完以后,还得回返金陵。”
……
“都安置好了,她有孕在身,也不能受风着了凉。”陈潇柔声道。
曹氏闻言,心头一喜,连忙问道:“他怎么说?”
自两江总督沈邡被朝廷贬谪以后,章永川也曾欣喜莫名,自以为可以接任两江总督之职,但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从四川调任了高仲平前来担任两江总督,此举自然是让章永川先喜后忧。
贾珩看向陈潇,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而后,时至晌午,章永川相邀贾珩一同用午饭,席间一众苏州府官员作陪,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贾珩进入一座禅院,环顾四周,面色微顿,感慨道:“当初你和岫烟比邻而居,真是安贫乐道。”
贾珩道:“章大人,虽有此因,但章大人为一省巡抚,代天牧守一方,岂可不知朝廷国策推行之要?为何不出面周旋转圜?何以一拖再拖,至如今尚无消息?”
妙玉抿了抿粉唇,柔声道:“师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先去歇着就是了,我随着他闲逛。”
妙玉温声道:“我自小时候就在这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阿弥陀佛,有一百三十多年了。”老尼看了一眼那少年身上的蟒服,单手立起,开口说道。
章永川闻言,一时哑然无言。
她如今带着她的孩子,还有夫君来看双亲了。
可话又说回来,因为忠顺王看上常进妻子,将人灭门的操作实在太过大奸大恶。
妙玉闻言,芳心甜蜜,轻轻“嗯”了一声。
妙玉听着两人叙话,那张恬静玉颜之上不由浮起思索之色。
贾珩转脸看向章永川,面色凝重几许,朗声说道:“那又是谁在从中作梗?”
就在这时,咸宁公主一袭天蓝色衣裙,纤腰高束,自外间款步而来,清丽玉颜上现着好奇之色,轻声说道:“先生,苏州府的官员都见过了吧。”
而一些有心人都能看出,只怕常家的那场案子或许还会重审。
依稀记得当初多铎勾结海寇齐犯江南,眼前少年还只是伯爵,如今已是一等国公,如那小荣国公一样,权柄煊赫,威加四海。
不过等那李家老东西回来了,她得好好说说才是,两个女儿的婚事都得是她来做主。
贾珩吩咐完,起身前往后宅。
老尼双手合十,徐徐告退。
此刻,章永川正自举目眺望,只见数艘船只沿着河塘而来,周围都是穿飞鱼服,腰间悬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相护,道:“都迎上去。”
贾珩与陈潇从船上下来,看向那章永川,面色和煦说道:“章大人,许久不见。”
贾珩点了点头,唤了一声,道:“晴雯,你领南菱去西跨院。”
“咸宁和婵月呢?怎么不见她们两个?”贾珩又问道。
陈潇轻声道:“她们两个一来苏州,就去织造局翻阅账簿去了,她们两个现在管着体仁院下辖的三大织造局,临近过年,还要运载不少绢帛和织绣前往京城,事务也有不少。”
不由皱了皱眉,低声道:“还真是阴魂不散。”
贾珩若有所思道:“如此一来,还真是冥冥之中的缘法。”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怅然若失说道:“苏州府这边儿也留不下几天,也没有时间游玩苏州府的名胜古迹。”
妙玉哽咽地应着,抬眸看向那少年,目光痴痴,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感动。
贾珩温声道:“等办完了事儿,看有没有时间四下出去一趟。”
贾珩放下茶盅,问道:“妙玉和岫烟她们都安置好了吧?”
陈潇道:“我去见了师姐,向她打听消息,她将南菱托付给我。”
而压力也自然来到江南巡抚章永川一边儿。
一众苏州府官员,也都纷纷上前向那少年见礼。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见风使舵罢了。”贾珩面色淡淡,落座下来,拿起一个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四溢。
贾珩也没有继续抓着不放,说道:“既是这样,待宴后,章大人将各县的田亩人丁之细情汇总一份儿,我再拿回去详参。此外,总督府将会派遣吏员南下,清丈田亩,苏州府方面当有配合才是。”
按说常家曾经卷入逆案而满门诛连,不该如此招摇,但随着忠顺王的倒台,加之贾珩如今的权势滔天,自然没有人煞风景地说出此言。
章永川面上笑容热切,说道:“卫国公,年许不见,真是风采更胜往昔啊。”
贾珩心底不由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性情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珩大哥,就在那边儿。”邢岫烟伸手指着远处的一座茅草屋,说道:“在那里生活了七八年。”
苏州府下面的县城士绅大概有不少家,皆是记载了详细的田亩情况。
省的咸宁动不动拉着他去看舞蹈。
惜春听着两人叙话,目光看向贾珩,幼白粉腻的脸蛋儿见着失神。
贾珩轻声道:她们能有件事儿忙着也好。”
贾珩:“……”
贾珩一一翻阅而罢,对苏州府的田亩情况,心底渐渐有了数。
贾珩想了想,说道:“让锦衣府报信,先让李守中在两江总督衙门咨问新政推广经验,而后前往江宁府实地考察,等我前往金陵以后,再行共议安徽新政之事。”
一些苏州府的老人都暗暗议论,常家是生了个好女儿。
可纵是小荣国公当年也仅仅是依仗着祖宗余荫,哪有如卫国公这般,轰毙奴酋,打败和硕特以及准噶尔,平定青海,拓边关西……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那样也好。”
行至近前,丽人秀眉微蹙,嗔怒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洗个澡,这是被人滋了一身?”
李纨柔声道:“珩兄弟说等再过二年谈论婚事也不迟,倒也不急于一时,应是同意了罢,只是觉得纹绮两位妹妹年岁还小。”
章永川闻言,心头一紧,低声道:“下官醒得利害,新政的确为利国利民之策,江苏全省大大小小官员,对新政如久旱望之如甘霖,以后定当兢兢业业,共克新政。”
妙玉柔声道:“当初岫烟就在附近,琅琅读书之声,依稀似在昨日。”
此刻,也无心再召丫鬟沐浴,待一股倦意沉沉袭来,丽人缓缓入睡过去。
妙玉道:“在后山呢,这会儿还没开花。”
随着船只驶入渡口,先下来一众锦衣府卫,腰间按着一柄绣春刀,在岸边儿警戒侍卫。
贾珩问道:“师太,贵寺建寺多少年了?”
说着,与妙玉一同前往位于苏州城外的玄墓蟠香寺,此地青砖黛瓦,周围青藤古柏,郁郁森森,周围一座座木质建筑矗立其间,古色古香。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章永川辩解说道:“卫国公想来也知道,不少致仕官员在苏州府置蓄田宅,不少都是德高望重的科甲前辈,高制台为此也大为头疼。”
第二天上午,晨曦初露,而初冬的天穹已经生出几许薄雾,万丈日光自云层泻落,映照了整个东方天穹。
……
“嗯,都忙完了,过来看看你们。”贾珩行至近前,抬眸看向那丽人,握住那只纤纤柔荑,说道:“妙玉,我已经让人去寻岳父岳母的坟墓去了。”
就在这时,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曹氏绕过一架刺绣着芙蓉的玻璃屏风,看向那脸颊之上密布着团团玫红气晕的丽人,心底不禁有些羡慕,柔声道:“纨儿,刚刚怎么样?”
“咱们等会儿过去看看。”贾珩轻声说着,忽而问道:“唉,对了,师太,玄墓蟠香寺内那棵你搜集雪花的梅花树在哪儿呢?”
陈潇道:“刚刚锦衣府的消息,李守中此刻已经到了金陵,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曹氏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一股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涌来,让曹氏几乎心神颤栗,呆立当场,那张脸颊通红如霞,低声道:“那我先过去了。”
紧紧握住妙玉的素手,说道:“师太,我会保护你们娘俩儿一辈子的。”
苏州府是江苏巡抚的驻扎之地,此刻江苏巡抚章永川以及苏州知府施自弘,在渡口上相迎贾珩的船队。
“抚台大人,人来了,来了。”这时,一个身形微胖的差役快步而来,面带惊喜,开口说道。
随后,一众苏州府的大小官员相迎而去。
妙玉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贾珩,神色也有几许幽清之色,叹道:“当年,锦衣府卫还有官军搜检过这里,差点儿为寺里带来一场浩劫,师伯她印象深刻,今天大批锦衣府卫过来,又抬过来父亲和母亲的棺椁。”
“没有先生,你陪我有什么意思?”咸宁公主拉过李婵月的素手,轻笑说道。
当年的屋内摆设因为无人洒扫,已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一桌一椅依稀可见当初的模样。
曹氏闻言,面容之上喜色难掩,点了点头,笑道:“这样的话,我倒是放心了,让纹儿绮儿在我身边儿多尽孝两年也好。”
李婵月柔声道:“表姐,我陪你去呀。”
待晴雯进来,领着南菱去了西跨院。
邢岫烟柔声说道:“却似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之后的江南新政,章永川基本开启了摆烂模式,对新政明面上配合,但实际消极应对。
她这个侄女下半身是有着好依靠了,不像她一样再守活寡。
妙玉面色微顿,忽而心头莫名有异,柳叶秀眉蹙了蹙,抬眸看去,目光涌动着欣喜,问道:“忙完外面的事儿了?”
贾珩笑道:“等会儿一同去看看。”
于是,一夜再无话。
却说另一边儿,贾珩离了厢房之后,帷幔四及的床榻上,李纨静静看着帷幔上的芙蓉刺绣出神,似乎那惊心动魄的刻骨铭心,仍残留在心底,久久不能散去。
苏州巡抚衙门
贾珩与一众苏州府的大小官员叙了话,就开口询问起新政事宜,问道:“章大人,新政乃是国策,为何朝廷新政在在江苏下辖诸府当中,唯苏州府阻碍最为严重?”
说着,落座下来,一旁的丫鬟素素连忙奉上香茗,热气升腾之间,茶香袅袅而起。
两人说着,贾珩与妙玉一同歇息,自也不提。
至于身后的船只则是由锦衣府护送着前往苏州织造衙门附近,一座长公主购置的别院,园林深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宅院之中
已是初冬时节,北风呼啸,料峭冷风吹动着树枝光秃秃的枝丫,渐渐带着几许刺骨之意。
章永川连忙说道:“卫国公误会了,在整个苏州府,可以说章某最为支持新政,苏州府新政迟迟未见进展,诚不怪章某。”
贾珩说道:“咱们送二老一程,也去你过去修行的玄墓蟠香寺看看。”
李纨脸颊羞红如霞,声音酥软柔腻,轻声道:“曹婶子,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