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戴权连忙从内监手中取过捷报,然后转身向着崇平帝碎步行去,低声说道:“陛下。”
崇平帝接过捷报,目光飞速阅览着,字迹跳入眼帘,旋即眉头舒展开来。
贾珩此刻随着内监,正要跨过宫门。
崇平帝似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还未放下手中的捷报,开口道:“子钰,等一下。”
贾珩:“……”
这是什么意思?
倒有些,崇平帝:等一下,我梓潼(老婆)呢?
嗯,不是,关键是天子这是什么意思?在此怀疑捷报的真假?
一般而言,从概率学上而言,两次为假的概率十分渺茫,而且从他写三国话本的经验而论,同一桥段再用一次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所以,这捷报多半是真的。
前日还和潇潇推演过西北方向的局势,如是初战,西宁府卫兵马取得一场胜仗倒也不难,就怕全面战争。
迎着殿中文武群臣的好奇目光,崇平帝面色一肃,声音平静无波,说道:“诸卿,前日军机处来报,青海和硕特蒙古席卷青海,夺下了海晏县,今日这份捷报是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今日兴大军收复海晏,今日露布报捷来了。”
严格来说,金孝昱还未向宫中递交加盖有西宁郡王大印的金册,而大印正在上代西宁郡王金铖之弟金铉手中。
当然,朝廷也不催促,或者说早就熟悉了金家的这一套能上庸下的规矩。
因为西宁边陲的特殊性,陈汉朝廷也需要一位长于军略的西宁郡王镇守边防,故而金家的养蛊也就顺理成章。
殿中群臣一时寂然,旋即,低声议论起来,但却无一人面带喜色,乃至出班恭贺天子,讨个好彩头。
无他,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大汉群臣!
如果换个场合,可能什么“双喜临门,天佑大汉”的吉祥话就说出来了,但现在场景高度还原,又是在大婚正典之时,又搞这么一出露布报捷的戏码。
是人都会心有余悸,起码要稳一手,再看看情况。
而南安郡王却起得身来,面容带着喜色,声如洪钟说道:“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金孝昱驱逐青海蒙古,收复失地不说,又收下一员虎将。”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实在不爽利。
随着南安郡王的起身相贺,一旁坐着的前军都督同知柳芳紧随其后,面容上带着难以压抑的笑意,朗声道:“圣上,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在军机处时,就以忠勇王事,长于兵略而著称于同僚,今日去着西宁,秉热孝在身,为朝廷驱逐敌虏,建立殊勋,真是公侯之家,将门虎子。”
当初,金孝昱和柳芳都吃过贾珩的板子,也算是“共患难”的好哥们,这都不说同为四王八公勋贵,又有着共同的敌人——贾珩。
这时,陈瑞文也出班之列,拱手道:“圣上,西宁之战,实为难得,一来挫败敌寇锐气,大涨我国威,二来也是朝廷进兵塞外四卫,收复汉唐故地之机,微臣以为朝廷应出方略,微臣这里有定河湟六疏一份,还请圣上御览。”
俨然成了军机处表彰大会。
贾珩看向兴高采烈的一众开国武勋,忽而想起了八个字——弹冠相庆,粉墨登场。
河湟攻略,你以为你是王韶?
从他前日对青海蒙古的情报分析,金孝昱或者说西宁卫的兵马根本不足以对抗日益强盛的青海和硕特蒙古,而初战之时尚可胜,一但持久而战,以青海八台吉的兵力,西宁方面定然不是对手。
治国公马魁之子马尚起得身来,脸上见着几许振奋,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也早发大兵,一鼓作气拿下青海,平定西域,使我大汉旗帜飘扬于汉唐故地!”
京营一旦发兵,只能是他们开国武勋领兵前往西宁,因为贾珩刚刚大婚,从矜恤功臣计,参与了平虏之战,刚刚封为三等国公,从保全臣子计,也该礼乐征伐换人而征。
贾珩面色默然,思索着青海战事的影响。
不管如何,金孝昱此战一起,青海蒙古战事就一触即发,南安郡王这些人肯定要出兵青海。
到时调拨京营兵马?到时候调拨谁?
他手下的果勇营以及一干嫡系肯定不能调拨,那么就是其他武侯的兵马,那是他接管京营兵权以后,默契不去动着的地方。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开国武勋,目光见着一丝狐疑。
收复了海晏一县,而且是失而复得,为何这些人就像平定了辽东一样?
其实也是开国武勋一脉憋屈了太久,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金孝昱在西北立功,众人自然要分一杯羹。
退一万步说,京营的军力不是恢复了?连东虏都能打胜,他们领兵前往西北,战功手到擒来。
此刻,珠帘之后的宋皇后与端容贵妃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中察觉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不过宋皇后美眸闪烁之间,不由想起去岁魏王大婚之日,也是这般捷报传来,只是后来捷报成假,然后陛下晕厥……
风姿美艳的丽人念及此处,连忙止住了继续往下想着,秀眉蹙起,美眸嗔怒乍起,暗道一声,她又在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
第1022章 南安:当火速派发援兵,驰援西北!
熙和宫
崇平帝凝眸看向殿下踊跃而起的众开国武勋,脸上神色淡淡,然后目光落在那身穿喜服的少年身上。
“子钰,青海蒙古方面最近可有消息传来?”崇平帝面色微顿,说道:“先前,你向朕叙说过青海蒙古近来的时局变化。”
崇平帝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色微顿,目中见着几许惊疑。
而南安郡王则是心头“咯噔”一下,面上现着一丝疑惑。
贾珩行了几步,近前,拱手说道:“回禀父皇,儿臣近来命府卫密切收集青海蒙古的情报,据闻,女真的岳讬已经秘密潜入青海,联络青海蒙古诸部,想要威逼西宁,乱我西北。”
此言一出,熙和宫中群臣一片哗然。
暗道,竟有此事,为何他们不知?
崇平帝高声说道:“子钰,可与诸卿细言。”
说着,将手中的捷报递给戴权,由其转呈给贾珩。
贾珩拿过战报,迅速阅览,不假思索道:“自上月以来,海晏失守,青海为蒙古和硕特部窃据,西宁方面出兵夺回海晏城,此战应该会引起整个青海的乱局,朝廷要早做准备,况捷报所录日期应在数天之前,而战场瞬息万变,和硕特蒙古是否已经派大股兵力进攻海晏,我等身在中枢,尚且不知。”
他都不知道这金孝昱究竟从何而来的自信?只是收复一个县城就堂而皇之地露布报捷。
不过,从朝廷洞察天下兵力调动的角度,金孝昱上疏禀告是对的,但露布报捷……
崇平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南安郡王脸色阵阵发黑,目中怒气涌动,拱手道:“卫国公此言差矣!”
崇平帝面色微变,看向那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沉声道:“圣上,西北战局将启,朝廷及早应对不假,但听卫国公的意思,还要怪西宁出兵引起了西北乱局?合着有功之臣反而成了擅开战衅的罪臣?”
柳芳面带讥诮之色,低声道:“卫国公刚经大战,险死还生,怯战一些也是有的。”
石光珠道:“圣上,和硕特蒙古既与女真勾结一起,更应由西宁方面出兵,收复海晏,御敌国门之外,否则一旦纵容和硕特蒙古兵临西宁城下,我西北变换将永无宁日。”
其他正在观望的文臣,看向南安郡王与石光珠、柳芳等人出班,面面相觑。
韩癀眉头微凝,暗道,如今能压制卫国公的,也就是这些开国武勋了。
贾珩面色淡漠,不为南安等人言语所动。
崇平帝看向殿中群臣,道:“诸卿以为朝廷当如何应对?”
说着,看向内阁次辅李瓒,道:“李卿。”
“圣上,朝廷需要密切留意西北情形,整军应对西北乱局。”兵部尚书李瓒开口说道。
崇平帝目光重又落在贾珩脸上,说道:“子钰,你怎么看?”
贾珩拱手说道:“国家刚刚用兵一场,兵将凯旋未久,整个西宁府尚有十余万边兵,儿臣以为前期先以西宁边军拒止为要,而京师再整军备战。”
有一说一,京营刚刚与女真大战一场,正是兵将疲惫,久战思安之时。
石光珠剑眉之下,冷眸闪了闪,低声说道:“圣上,狮子搏兔,需用全力,西宁方面的边军虽是久训之师,也未必有京营骁锐善战,微臣以为可调集京营大军一战而定青海,乃至收复西域!”
南安郡王神情豪迈,沉声道:“圣上,微臣愿领京营兵马前往西宁,扫平诸羌胡,扬我大汉国威!”
“微臣也愿往。”柳芳开口道。
石光珠道:“微臣愿往。”
一时间开国武勋踊跃出班,主动请缨,让殿中文臣看的一愣一愣。
崇平帝神色淡漠,沉吟说道:“边务之事不可轻忽,戴权,你去派人去锦衣府,问问可有最新的西宁情报递送至京。”
然后,凝眸看向贾珩,说道:“子钰,你也先坐吧。”
贾珩道了一声谢,坐在内监搬来的绣墩上。
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等人闻言,心头虽然有些不甘,但也只得重新入席。
不大一会儿,一个锦衣府卫在内监引领下,一路发足狂奔,来到殿前玉阶,喘匀着呼吸。
还真有最新情报。
原来这几天贾珩特意交代了在西宁的探事,通过飞鸽传书实时传递消息,就在金孝昱兴兵夺下海晏县之时,锦衣府的密谍系统也迅速开动,探察着西宁府的动静。
金孝昱在海晏还未彻底站稳脚跟,多尔济就领五万兵马大举攻袭海晏城,此刻战事正酣。
此刻,以海晏城为中心,西北边军与青海和硕特蒙古正在展开一场攻防大战。
待那锦衣府将校稍稍喘匀了气,戴权道:“陛下,锦衣府军情司的人,禀告了西宁的最新军情。”
崇平帝面色沉静,招呼说道:“将人唤过来。”
不大一会儿,两个内监领着一个锦衣府卫从外间而来。
贾珩看向那军情司的锦衣府卫,目光微动,来人自是认得。
“卑职,锦衣府千户左集义,见过圣上。”那锦衣府卫朝着道。
崇平帝问道:“西北方面战事如何?”
左集义道:“回禀圣上,西宁方面青海蒙古和硕特部已经兴兵五万,攻打海晏城,西宁边军正在迎敌,战事焦灼。”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议,这蒙古真的大举而来了,西北能否抵挡得住?
许庐看了一眼那身穿喜服的少年,心头暗叹,卫国公于兵事一道,有孙吴之才。
崇平帝面色凝重,默然片刻,问道:“青海蒙古出兵五万,而西宁方面只有三万兵马,此战是胜是败?”
自语着,湛然目光投向贾珩,问道:“子钰以为呢?”
又让子钰说中了,青海蒙古果然大举而来,只怕这里面还有着女真的唆使和撺掇。
贾珩朗声道:“回禀父皇,现在还不好说,但海晏城地狭城小,双方近十万大军据城攻防,还要看双方兵马的勇武战力,此外西宁边军的粮草如何供应,这些尚无情报传来。”
如青海蒙古真的举兵五万攻打海晏城,那金孝昱必败!
只有小败,中败,大败的区别。
南安郡王此刻已然是面色阴郁,心头涌一股起担忧,高声急呼道:“圣上,微臣以为当火速派发援兵,驰援西北!”
其实,这个时候相援大概也是赶不上的,不可能说兵马一下子就到了西宁府。
而柳芳等人面色变幻不定,心头也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当然,毕竟并未传来败报,倒也没有太过慌乱。
大不了,发京营精锐兵马,前往西北建功!
崇平帝面色凝重,低声道:“虽以信鸽得西宁寇警,但想要驰援又非一日之功,锦衣府探事近来密切留意西宁动向,一有战报,即刻递至军机值庐,此外给西宁府传信,令金铉发兵相援。”
说完,看向贾珩,温声说道:“子钰,吉时将至,你也去和咸宁还有婵月去太庙吧。”
不管如何,今日是大婚之日,等明日再作计议。
贾珩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儿臣先行告退。”
说着,出了熙和宫。
而原本喜庆的大婚气氛,却因西北战事在群臣心头辗转来回。
出兵只是时间问题,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朝廷又要派兵?国库钱粮可还支撑的了?
此外,这次出兵显然不能再让卫国公挂帅,现在贾党势大难制,需要压一压才是。
贾珩这时出了熙和宫,向着咸宁与小郡主汇合。
而在熙和宫前往安顺门的殿宇附近,悬挂着红色绢帛的八宝簪缨马车停靠在树荫之下。
车厢中,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幸在是树荫之下,暑气稍散一些,倒也未见汗流浃背。
不过,周围仍有几个女官给四方已放着冰块儿的马车内扇着风。
“来了,公主殿下。”这时,女官知夏在马车轿口惊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