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11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不过,纵然是和许庐会审此案,看天子的言外之意,也是不好再将齐王涉案弄得人尽皆知。

  “如果一开始不来觐见天子,让许庐等人去冲锋陷阵……也不行,那时天子猝不及防,反而对我有恶感,一旦起了恶感,多疑的性情就会放大。”

  贾珩思忖着其中利害。

  这就是他先前所言棘手之处,关键还是疏不间亲,一下子打不死,只能慢慢削。

  比如,方才崇平帝龙颜震怒,恨不得活劈了齐王,但雷霆生生悬而不落,只是心头埋了一根刺。

  “所以,想要整倒齐王,仅仅凭借这一件事还不够,还需得再看。”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崇平帝道:“子钰先不要忙着离开,等见过齐王再说。”

  贾珩心头微震,抬头看向崇平帝。

  天子让他留下来做什么,拉齐王的仇恨?

  不,齐王早已记恨上他了,那么只有一个目的,以示亲厚、安抚,齐王纵然想要动他,也需得慎重三分。

  崇平帝冷声说道:“你匡他过失,他若是器量狭隘,心怀怨恨,那就妄为亲王之尊!他与三河帮既然有牵连,想来也知三河帮内里情形,如有其配合。”

  就听着外间戴权禀道:“陛下,齐王殿下在外恭候。”

  崇平帝冷冷道:“宣!”

  不多时,就见一个年岁二十七八,着亲王蟒袍,面皮白净、身材肥胖臃肿的青年,在内监的引路下,进得偏殿。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王行大礼参拜,高声说道。然而崇平帝却没有令齐王起身,冷喝道:“派人进入五城兵马司袭杀朝廷命官,陈澄,谁给你的胆子!”

  “这……父皇这话是从何说起,儿臣不知此事啊。”齐王闻听崇平帝愤怒下的直呼其名,面色大变,抬头辩白着,小眼睛扫过一旁的贾珩,心头闪过一抹冷意。

  昨日派往三河帮灭口的人,无功而返,他一早就听到消息,正是这贾珩这厮所阻!

  不想,还没寻这厮算账,这厮来父皇这边儿就进着谗言!

  而贾珩自是敏锐察觉到这一掠而过的目光,察觉到那目光深处的恶意满满,看着身材肥硕的齐王,心头莫名闪过五个字。

  齐王,匹夫也。

  如果一进来乖乖认罪,请崇平帝原谅,他反而要警惕此人口蜜腹剑。

  崇平帝沉喝道:“刘攸,你可认得?”

  “儿臣不识。”齐王急声说道。

  “还敢狡辩!”崇平帝沉喝说着,将手中的供词,扔到齐王脸上,喝道:“刘攸供词,一清二楚,当朕不知!”

  齐王面色微变,拿着供词,急得涨红了胖乎乎的脸,道:“父皇,这是他攀诬儿臣,儿臣……”

  “够了!”崇平帝冷喝一声,打断了齐王的辩白,冷笑道:“勾结帮派子弟,收买朝廷命官,派歹人袭击官衙,你做的这些恶事,孤废了你,都绰绰有余!”

  齐王闻言,身形一震,垂下头来,忽地在贾珩看来多少几分拙劣的表演,嚎啕大哭道:“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啊,儿臣刚到户部,手下连个使唤的人手也没有,没少受户部那帮文官的鸟气,办不好差事,没少被人笑话猪头猪脑,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直到见三河帮中人还算知恩义,这才笼络了在身边做事,他们这几年帮着转运入京漕粮,出力颇多,至于他们殴残应考举子,儿臣实不知情!还有派歹人袭击官衙,此等丧心病狂之事,纵然借儿臣一百个胆子,儿臣也不敢啊,必是有小人恶意中伤,还有那刘攸肆意攀扯……”

  崇平帝猛地一拍御案,沉喝道:“朕不想听你说这些,现在三河帮盘踞东城,多达几万人,你收为己用,是要做什么?”

  齐王叫屈道:“父皇,三四万人?父皇,儿臣上哪儿变出三四万人去?都是一些讨生活的苦哈哈,在码头、渡口上扛着粮食混口饭吃……”

  贾珩见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这齐王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厚颜无耻的浑不吝劲儿。

  哪怕表演再是拙劣不堪,但就莫名很有自信,想要飙一个全世界都灭掉的高音。

  “人丑而不自知,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别不是……”贾珩心头不敬想着,只是片刻之间,眸光就是深邃几分,“难道这才是齐王的自保之道,假装蠢笨?”贾珩心头闪过一抹狐疑,但又细思三分,却觉得有不少可能。

  “否则无法解释,崇平帝直到今日才知,齐王竟然在东城隐藏了这么久!外表蠢笨,实则奸诈。”贾珩目光深深,思忖道,“假痴不癫,还真是天子的种!”

第172章 生子当如贾子钰

  贾珩转念之间,心头也是涌起一抹凛然。

  他先前竟然还错以为这齐王是匹夫。

  “最近太过顺风顺水,几给了我一种自持智谋高深,小觑于人的特点,可哪里有什么算无遗策,聪明反被聪明误者不少,善泳者溺于水,多少英雄豪杰,连装疯卖傻都看不透,这齐王需得格外慎重,这是个不亚于杨国昌的对手。”贾珩心头提起警惕。

  天子膝下已经开府视事旳二王,这齐王不是省油灯,而二子楚王,想来也不是易与之辈。

  事实上,贾珩还猜对了,在其第一次抽贾珍脸的时候,楚王已经派人留意于他,只是后来,见到了戴权派内厂的密谍暗中相护,才悄悄撤去了盯视之人。

  崇平帝以庶出之身,夺嫡而荣登大宝,手下两个庶子都无不视崇平帝为榜样。

  一个礼贤下士,骁果英武,一个假痴不癫,阴蓄势力。

  将崇平帝当年夺大位的手段,一人了一半。

  反观宋皇后的两个儿子,一个了心思阴沉,一个了骄横跋扈。

  崇平帝冷声道:“朕不管你有何内情,三河帮那边立刻给朕断了勾连!身为国家亲王,戴权,传朕旨意,齐王行为不端,不知检点,降为郡王,以观后效,着令该王闭门读书,罚俸一年。”

  这时代,父亲降儿子的爵位,理直气壮,还真不需要和人解释。

  一听降为郡王,齐王脸色剧变,一颗心直往下沉,嚎啕大哭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不过是想给父皇分忧,儿臣自小就没了娘,又没有父皇和二弟生的英武,只想做出一些事来,为父皇分忧……”

  “戴权,拉这混账出去,杖责二十,再敢嚷嚷一声,加杖十下!”

  齐王顿时恍若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被两个内卫拖着出去,然后去打板子去了。

  贾珩面色淡漠,听着远处齐王传来的哭喊声,心头已经不敢轻视。

  脸厚心黑,外实匹夫,内里实际是一个老流氓。

  不过崇平帝降爵,也是处置的极限了。

  还是那句话,这时代真的法律没有平等。

  若是旁人,贾珍这种勋贵,单单一个勾结贼寇、未遂于恶,就被夺爵下狱。

  但如果落在齐王头上,顶多挨几句训斥。

  如旁人收买三河帮为己用,哪怕是杨国昌,都要下狱论死,但落在齐王头上,只是亲王降为郡王,但对齐王而言也是肉痛无比了。

  “当然,这在天子心中已有了刺,再来这么几次,不得就是怙恶不悛,废为庶人!”

  白了,就是这种勋贵皮厚血多,一下子根本打不死。

  就连他也是一样,真要做一些草菅人命的缺德事,别人弹劾,一时还摁不死。

  当然,他也不会去作死就是。

  这就是这么个世道,因人而治,因人成事,刑不上大夫,八议入律,人治社会。

  崇平帝揉了揉额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忽然道:“子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贾珩面色顿了顿,觉得这话不好接,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臣之家,何尝不是如此?”

  这时候必须一些家中的糟心事,用来比惨,否则,天子这会儿的感慨,来日回想起来,就有当时不敢与臣感慨,有失君臣本分之嫌。

  “哦?”崇平帝皱眉问道:“你是贾珍,贾珍不贤,现为京兆拿捕。”

  对贾家的情况,崇平帝自是通过内卫禀告,只是最近贾珩移居东府之后,对贾家仆人严加甄别、隔离,再加上戴权的放水。

  崇平帝其实已有些接不到贾珩太多的奏报。

  贾珩道:“圣上,贾族百年公侯之家,子弟耽迷享乐,人心败坏,还有荣府里的一些长辈,阴阳怪气,上次臣去翠华山剿匪,府中咒言毒语,四处流传,臣一去不还。”

  到最后,贾珩也是苦笑一声。

  “贾赦?”崇平帝开口问道。

  贾珩拱手道:“圣上烛照万里,洞察入微。”

  崇平帝摆了摆手,沉声道:“上次提出除你族籍的就是此人,想来于府中作妖者,除却此人,也不作第二人想。”

  贾珩道:“荣国老太太于臣有恩,如果不是大是大非,触犯国法律条之事,些许闲言碎语,臣也不与其计较。”

  崇平帝点了点头,赞许道:“器量宽宏,才是名臣之相,大将风度。”

  “圣上谬赞。”贾珩拱手道。

  崇平帝神情默然片刻额,道:“齐王一事,先到这里,此事你和许庐商议一番,将三河帮清扫一空,没了齐王掣肘,想来以你们三人之力,不久就可还东城一个朗朗乾坤。”

  贾珩拱了拱手,道:“是,圣上。”

  崇平帝此刻的言语几乎是明示,齐王的事已经处置过了,不要再闹的天下皆知,而经过敲打的齐王,不敢再为三河帮张目,那么剩下的就靠三人思索治安靖绥之策,荡平东城匪患。

  崇平帝沉吟道:“传朕口谕,赐贾珩以尚方宝剑,缉察神京城盗寇,如朕亲临。”

  “臣谢圣上!”贾珩心绪激荡,拱手道。

  不多久,就有宦官捧着托盘,上有一柄绣以金龙之剑鞘的宝剑,

  “调兵之事,先不用急,朕给你口谕。”崇平帝将剑拿起递给贾珩。

  贾珩双手接过,深施一礼,道:“臣,必不负皇命。”

  “好了,下去办差吧。”崇平帝目中也和煦几分,摆了摆手道。

  贾珩又是行了一礼,道:“臣告退。”

  待贾珩离去,崇平帝脸色又是重新阴沉下来,目光望着重华宫方向。

  齐王如此肆无忌惮,如果没有重华宫的那位相护,岂敢如此!

  坤宁宫

  听完宫女的禀告,在暖阁中的宋皇后那张端庄妍丽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讶异,久久无语。

  老大被降为郡王了?

  隔着一张棋坪,脸蛋儿略娇小几分的端容贵妃,轻声道:“姐姐,齐王自小就受重华宫的太上皇喜爱,陛下他如今降其爵,不会再……引起波折吧?”

  这位端容贵妃,是宋皇后的妹妹。

  想起宫城之中,再因为齐王降爵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端容贵妃就是颦了颦柳叶细眉,晶莹如雪的玉容上浮起一抹忧色。

  这位与宋皇后一母所生的宫裳丽人,云鬓高挽,容色殊丽,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蛋儿,妆容精致无比,狭长的凤眸上,描着玫瑰色的眼影,而耳垂上则是带着月牙儿形的翡翠耳环。身形则是高挑,比宋皇后其实还要高几分,身段儿苗秀,因得乐舞为伴,蜂腰翘臀,纤丽柔美。

  宋皇后以纤纤手指捏起一个棋子,道:“以陛下的心智,想来是拿到了什么铁证,今早儿,贾珩就急急求见,必是此人从中使力。”

  “贾珩?这人是……”端容贵妃明眸中现出疑惑,略有些小迷糊的样子,完全不似一个孕育了一女一子的三十二岁的丽人。

  “妹妹在深宫有所不知,贾珩是近来一位得陛下器重的少年勋贵……”

  宋皇后放下棋子,慢条斯理着。

  端容贵妃闻言,玉容现出一抹讶异,道:“贾家有些年头没在朝堂中听到动静了,倒是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出色的年轻人入得陛下的眼。”

  端容贵妃随意感慨了几句,道:“只是,贾家的人不是?”

  “旁支。”宋皇后清声道。

  端容贵妃闻言,抿了抿粉润泛光樱唇,狭长、明媚的清眸眨了眨,道:“怪不得能入陛下的眼。”

  “我的好妹妹,你跳舞跳得迷糊了,这种话也是能乱的。”

  因宫中都不是外人,宋皇后面对自家妹妹也没有那么多君臣名分,有些无奈道。

  如果陛下不是旁支承位,岂有她们姐妹今日之贵?

  “臣妾失言。”端容贵妃闻言,也自觉这话不能乱,垂下弯弯眼睫,盖住明眸,柔声道。

  不提深宫中的姐妹二人随意闲聊,却贾珩佩着尚方宝剑,出了大明宫,从宫城门下的禁军手中接过马缰绳,正要翻身上马,出宫城,前往五城兵马司,忽地一愣,继而眯了眯眼眸。

  只见宫城门口,在两个着灰衫短打,头戴黑袍的王府力士搀扶下的齐王,那张胖乎乎的大脸之上映入眼帘,其人浓眉下的一双小眼,精光四射地盯着自己。

  而周围,齐王府的家丁,则是备好了软轿,在远处相候着。

  “贾子钰,本王恭候你多时了。”齐王冷笑一声,看着贾珩,阴测测道。

  贾珩面色淡漠,拱了拱手道:“下官见过齐郡王殿下。”

  齐王:“……”

  胖脸抖了抖,怒火蹭蹭往脑门儿上撞。

  齐郡王?哪壶不开提哪壶?

  齐王冷笑道:“贾珩,你这幸进之徒,向父皇进谗言,累本王降爵,幸进之徒,不能长远,本王看你能嚣张几时!什么几把玩意儿,别是你,就是贾家的人在这儿,本王也不放在眼里!”

  贾珩面色淡淡,早已看出这齐王蠢笨外表下的奸诈心思,这种放狠话,看似有点儿混混流氓吃亏后的“叫嚣”,但其实已隐含“示弱”。

  “但这种示弱不过是给我和天子看的,我以为其人蠢笨,不屑一顾,恰恰若中了算计,这齐王还有话给天子,儿臣再是蠢笨,也不至放完狠话之后就暗中加害啊……虚虚实实,这齐王假痴不巅的人设,就是最好的掩护,只是……”

  齐王正如老流氓一般叫嚣着,却见对面那人霍然取下腰间宝剑,横于眼前,快行几步,低声道:“齐王殿下,这是天子剑,天子剑在,如圣上亲临,你本官若是斩了你,会不会给你偿命?一个三等将军换一个亲王,一命抵一命!谁是玉器,谁是瓦罐?”

  齐王被对面那戾气丛生的目光盯视着,脸色一变,口中的叫嚣声,戛然而止,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少年。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