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那一次,日本第11军付出6万余伤亡最终如愿以偿拿下衡阳,未来许多年后衡阳开启现代化建设后,随意挖出的白骨堆积如山,冲击着所有中国人的神经。
而这一次,曾经大步走向衡阳现在大步走出指挥部的唐刀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横山勇还只是带着10万大军来打衡阳,那这一次,他们就要在这里留下最少五万条鬼子的小命。
伤亡6万,还是有些太少了!
随着各师、团、营防御阵地命令正式下达,各部官兵迎来了最狂热的构筑工事高潮。
留下的5万青壮被编成10个团,城内4个团,城外6个团,协助各步兵团挖掘土方构筑阵地。
像黄茶岭这样被称之为‘钉子’的重地,更是拥有高达2个预备役团的投入。
在冷锋的规划中,黄茶岭将有10条地下坑道,以供各连藏兵,而这10条地下坑道之间还相互连通,以使得增援兵力可以随时顶着炮火抵达位于东、西、北三面前沿阵地。
这需要挖掘的土方超过十几万方,几乎要把整个黄茶岭的山腰地带给彻底挖空,要在短短的7日内全部完工,在很多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冷锋应对这种质疑,只用一句话回应。
无人能反驳这个陆军中校的坚持。
因为,在黄茶岭所有的工事构筑中,有暗堡、有深壕也有防炮用的坑道,唯独没有撤离用的交通壕。
暴露于地表的交通壕很容易被绕行的日军所利用,反倒成为日军的突破点。
想从孤悬于预10师3号环形阵地的黄茶岭阵地上离开,唯有通过漫长的地下坑道。
可显然,那将是长度高达1200米的通道,不知道需要投入多少人力和物力,而以现在黄茶岭上投入的人员,至少又要分出三分之一。
做为黄茶岭上的最高指挥官,冷锋选择了无视,将所有人力和物资都投入到黄茶岭阵地上。
为了保证工作效率,两个预备役团一万人被分成10个千人队,由专业工兵带着配合一营的步兵连、炮兵连、战车排、重迫排、医护队、通讯排等兵种构筑阵地。
全天候作业,哪怕是到了夜间,也会点燃篝火和火把,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吃饭喝水以及晚12点至凌晨5点睡觉的时刻。
每天的工作时长高达18小时,那可比未来的什么996和715还要狠得多。
但没有人抱怨,就像来到黄茶岭的罗大虎,当他听说这块阵地上仅有1400名士兵,且远离后方由高山组成的主阵地,这位来自北方的汉子当场就哭了。
做为在战火中辗转数地的老百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他一路上经过的被遗弃的阵地多了。
那被炮火轰得焦黑的阵地上四处都散落着尸块和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骸,堪称人间地狱,但他为了能为饿得嗷嗷叫的孩子们找一口吃的,不得不忍着熏天的恶臭在被遗弃的阵地上翻找。
他没能力帮那些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军人们入土为安,实在是因为太多了,只有在离开的时候,用三根枯枝点燃插在自己用泥土堆起来的小土包上,然后再狠狠地磕上几个响头,以求个心安。
但那一幕幕在这个东北汉子的心中,从未淡去!
他知道,日本人打过来,这些已经在阵地上光着膀子抡起铁锹锄头挖掘工事的当兵的,十有八九变成他曾见过的那些景象。
这些当兵的,多年轻啊!还有几名女兵,大大的眼睛,穿着军装英姿飒爽,一想到他们都会因为要保卫衡阳城死去,最后变成他曾看到过的狰狞模样,罗大虎心里就很堵。
“还是那句话,是爷们儿的,就跟军爷们一起干,累死了,咱也是上过战场的好汉!”被选为预备团千人队大队长的罗大虎早就脱去上衣,下身也仅着一条粗布棉裤,带头跳进五米多的深壕,卖力挖掘起来。
正是在这个拼命三郎的带领下,就这个千人队,用时6日,就完成了一条深五米宽五米的千米级深壕,光是挖出的泥土,就高达2.5万方,硬生生的在黄茶岭上给堆了一座小型丘陵起来。
这可是纯人力挖掘并运输,放在平常,没个几千人是决计完不成的。
但这依然不够,哪怕是黄茶岭阵地上已经有11400人开启了拼命模式。
衡阳的居民还在撤离疏散,无法坐火车撤离的老百姓,基本上都会去往三十公里外的乡下,那是方显绝对这个即将成为数十万大军决战战场边缘的最小估算。
站在黄茶岭上,可以很清晰的看见一群群人扶老携幼,肩挑手提,脚步蹒跚向远方而去。
城内外不留一名民众,这是衡阳指挥部下达的军令。
不仅仅只是考虑战火会波及民众生命安全,也有军事上的考量,日军久攻不下,往往会就近俘获百姓当成挡箭牌,遇到这种事谁都得头大。
再凶猛的火力,再坚固的工事,你可以无所顾忌的对准日寇开火,但你的准星里全是自己的同胞,有多少人的手和心不会颤抖?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开打,10个预备役团也会全面撤入城内,只有最后巷战兵力不足时,他们才会成为最后的抵抗力量。
衡阳,早已变成一个只准出不会有人进的军事要塞!
但当冷锋站在黄茶岭最高点凝望从黄茶岭边上离开的民众时,却惊鄂的看到,远方有一群人竟然还在逆流而上,向着衡阳城的方向前进。
等走到近前,那竟然是一群穿着灰色僧衣光着头的和尚,最少也有200人。
“阿弥陀佛,上月听过方军长所说的那句‘上马杀寇,下马学佛’的箴言后,小僧慧园一直牢记于心,前几日听香客说潭州失陷,衡阳将为战场,小僧和师兄师弟们得到方丈允许后,决意前来助大军一臂之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领头的青年僧侣对着冷锋双手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一群僧侣们齐齐合十。
紧身僧服下,皆挂着明晃晃的戒刀!
杀戒不可犯,那是对人,对恶魔,不在其列!
看着一群青年僧侣双手合十中眼神露出的坚定,哪怕是冷峻如冷锋,脸色也柔和下来。
再回望漫山遍野正在劳作的军民,冷锋前所未有的自信,他和一营一定能守住这片阵地。
不是因为官兵精悍,也不是装备精良,而是因为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民!
200僧侣就地参加了黄茶岭阵地构筑,直到衡阳之战结束,他们也未曾离开。
史称‘二百刀僧驻黄茶’!
第1489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潭州岳麓山!
衡阳的中国之军们拼命替自己挣得一线生机的时刻,横山勇也在望着宽大的衡阳地图出神。
岛贯武志大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情报课刚送来的情报。
“经情报查明,此次中国在衡阳的守军序列为第10军、四行团以及衡阳城内的一个警备团,兵力目前不详。”岛贯武志略带兴奋的向正望着地图出神的横山勇道。
横山勇可不是薛姓上将,在攻克潭州兵锋直指衡阳后,立即要求情报部门务必在战前查清中方守军番号和指挥官名字,知己知彼这一招却是基操。
日军的情报部门也足够卖力,没用3日,就把中方在衡阳城的部队序列调查了个清楚,也就是第10军和四行团的兵力多少连第9战区司令部和军政部都不是很清楚,这种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却在这个时候让日本人也摸不清了。
“四行团竟然也在那里?”横山勇猛然回头,眼中的惊色却是呼之欲出。
岛贯武志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司令官阁下关心的不是对手的兵力模糊问题,竟然是一个步兵团番号。
而且,以他这段时间对横山勇的了解,他竟然感觉到这位以‘勇’出名陆军中将在恐惧。
害怕一个步兵团?
岛贯武志很不理解!
“是的,四行团本是一个工兵团,奉中方第9战区司令部之令在衡山地区建设,这次应该是衡阳兵力不足,将之调于衡阳城内充当守军。”岛贯武志还是压下心头的疑惑回答道。
“如果四行团在那里,岛贯君,恐怕我们关于衡阳主攻方向的计划要重新制定了。”横山勇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墙上的衡阳地图。
“重新制定?可那是参谋部精心筹划,派遣军参谋部也指导并批准的,连司令官阁下您前两日还说这个计划最适合我11军于衡阳和中方展开决战的嘛?”岛贯武志大惊。
大军作战,最忌朝令夕改,先别说这作战计划是自己带人精心筹划,就是昨日作战计划已经传至各师团,各师团已经按照作战计划正由三个方向向衡阳行军,这怎么改?
“岛贯君,不知你见过四行团的战绩报告没有?”横山勇突然问道。
“四行团的战绩略有耳闻,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这几年该团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成为工兵团,早已寂寂无名不足为患。”岛贯武志想了想,还是很诚实的回答。
昔日的辉煌不代表现在,再厉害的部队,只要荒废军事数月,那也是战斗力尽失,更何况是距离四行团上一次参战,已经过去数年之久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距离石牌之战过去都3年多了。”横山勇突然感叹道。
岛贯武志这次很明智的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石牌之战是眼前这位陆军中将军事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如果不是因为石牌之战的失利,这位或许早就晋升陆军大将,至少也是高一级的方面军司令官了。
“岛贯君,坐!”横山勇突然伸手让自己的这位拥有大兵团作战经验的参谋长坐下。
并亲自动手泡上茶,盘膝坐在已经端正做好的日本陆军大佐对面,轻嘬一口热茶,这才缓声说道:“岛贯君应该也知道我横山勇平生少有败绩,虽然在潭州城下也连败两场,但那都是我审时度势之下,认为潭州城迟早为帝国之囊中之物,不值为之付出大量伤亡!
可石牌之战,我却是志在必得,那也是我平生最大的败仗!”
听着自己上司的肺腑之言,岛贯武志有些尴尬,他知道,对于军人来说,败仗就是生平之耻,心底最大的创伤,光靠安慰,却是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了的。
想平复这道伤痕,唯有战胜曾经击败过自己的对手。
“很多人都说,石牌之战是中国五大精锐步兵军第18军的杰作,就连派遣军司令部向大本营汇报时,也专门写上中国第18军三万人是如何的悍不畏死,其麾下那位胡姓中将更是因为此战声名鹊起,一战成名!
呵呵!但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一点真是没错。中国人各大报纸满天吹捧第18军和那位胡姓中将,却不知,在我横山勇心里,第18军顶多只算得上是个难缠的对手,但距离击败我第11军,尚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真正导致我11军在石牌失利的,不是18军,而是那个在战前悄悄进入战场布防的四行团,以及他们的团长唐刀。”说至此处,横山勇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但岛贯武志分明听到牙齿相碰的声音。
那是真正的咬牙切齿,当那个叫唐刀的名字出现的时候。
“不是四行团死死守住石牌左翼战场,我11军早就突破该地,第18军再如何悍不畏死,在我两路夹攻之下,石牌主阵地的1.2万余中国人全数都得死于当场,石牌也将成帝国大军攻克山城的桥头堡。
如果仅仅只是挡住倒也罢了,唐刀极其阴险毒辣,竟然利用我军攻击不利相机撤离之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衔尾急追,将我11军6000余官兵围于山中。
阻挠我军谈判不提,更是利用米国人将该战大肆宣传,以图打击我中国派遣军士气,幸好,我11军6000官兵没有丢帝国的脸,战斗至最后一刻。”横山勇低垂着眼睑,低沉的声音在斗室中回荡。
岛贯武志却是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都竖了起来。
他研究过石牌之战,但帝国大本营似乎对此战有所隐瞒,能供他这个级别查阅的资料中,只是说中方利用兵力众多将撤之不及的6000帝国官兵包围,第11军数次解救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6000帝国官兵被围于山中坚守40多天,全军覆灭。
所谓战斗至最后一刻,还不如说是饿了40多天,最终全部饿死在中国的那片大山之中。
谁曾想,导致这一切的,竟然是四行团以及他们那个在华北战场上被帝国官兵称之为‘恶魔’的团长。
怪不得,横山勇阁下一听四行团之名,就神情异样呢!
“如果照司令官阁下您所说,石牌之战失利皆因四行团所起,那这次他们在衡阳,我第11军必当将其全歼,以洗刷失利之耻辱!”岛贯武志抬起头铿然有力的说道。
“如果可以,我军将四行团自那位唐刀上校以下全部击杀,独留此一人,将其送往金陵派遣军司令部所在地受审,然后以战争罪之罪名将其正法于中山陵,并命令金陵全城中国人前往参观正法全过程。”
岛贯武志这一招可谓是毒辣至极,既可以帮11军报了仇,还可以极其沉重的打击中国的抗战士气,言语中更是早已将衡阳视为囊中之物。
当然,说出此语的岛贯武志有足够的底气,第11军此次拥兵十几万,已经攻克湘省首府潭州,十余万大军携胜势正大踏步向衡阳进军,他们考虑的已经不是攻克衡阳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而是围城打援,就在衡阳寻求与中方主力决战,一战可定湘桂两省战事。
说白了,攻克衡阳只是此轮大战中一个小小的点,甚至都说不上有多重要,11军从一开始就没把衡阳太放在眼中,岛贯武志眼中尽是衡阳外围即将逼近的中方主力。
比如从桂省而来的中方精锐之师74军,那可是曾经以一师之力在常德会战中抗衡过数万帝国大军轮番进攻16日的‘铁军’,不光中方授予其飞虎军旗,就是在中国派遣军司令部那边,也对其极为忌惮,普遍认为要和该军作战,最少也要2个师团才能将其彻底歼灭。
但横山勇却显然并不像自己这位‘雄才大略’的参谋长一样信心满满,微微摇了摇头道:“四行团的装备和普通中国军队大有不同,在石牌之战中甚至出现过轻型坦克和大口径重炮,根据帝国情报部门调查,只能查到这些武器装备都由欧洲进口,其中许多甚至是从日耳曼一家著名军火公司处购置,但他们是怎么由欧洲运往中国并最终抵达华北的,情报部门却是再也查不到了。”
“八嘎!该死的!查查日耳曼帝国那家军火公司不就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岛贯武志的反应倒是极快,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只是很快,这位日本陆军大佐也主动闭口不说话了连横山勇都不想说出名字的那家军火公司,毫无疑问,必然在日耳曼帝国的军工体系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帝国和日耳曼帝国结盟,那是基于全球大战略的需要,如果因为一家军火公司产生裂痕,这就太得不偿失了。
“四行团的装备再如何精良,也不过区区一个步兵团,一个旅团对付不了他们,那我们可以拿一个师团,一个师团不行,那就两个。”横山勇再度开口道。
“但四行团团长唐刀,属实是个难缠的人物。不知道岛贯君对42年6月那次江夏城刺杀案还有印象吗?”
“是那次田边盛武少将被杀一案吗?不是听说最终全城搜索,抓捕或击杀了超过400名中方情报人员了结此案?”岛贯武志微微一惊。
岛贯武志长期在日本岛内军事部门工作,前两年更是远赴欧洲战场,对中国战场并不是特别的了解,很多资料还是在来中国之前拼命恶补才知道的。
但江夏那场著名的刺杀案他还是看过战报的,时任中国派遣军参谋次长的田边盛武少将可是在重重保护下被人在超过一里外的距离一枪狙杀,简直是匪夷所思。
“所以说,从资料上看到的,永远都不会是真相。
真相是,那些中方情报人员都不过是中国军统的小虾米,能被我们抓住,他们有什么能力在700米外一枪将室内的一名将军击杀,还又能在数千人的围追堵截下顺利脱逃,并在当日夜间大摇大摆冒名顶替进入江夏警备司令部将一名陆军中将徒手掐死!”横山勇的声音幽幽的。
“直到很久以后,通过中方潜伏的高级情报员汇报,那名杀手或许不是别人,正是四行团团长唐刀亲自干的。他的目的,不过是报复帝国出动雄鹰特攻队对其暗杀,致使其战死13名警卫人员。
据说,他曾和人说过,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会远赴金陵,板垣四郎参谋长阁下的头颅才是他最想要的。”
“这......”岛贯武志张口结舌,很难表达此时受惊过度的情绪。
这属实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和他军衔差不多的指挥官级别的军人,竟然是一个超级刺客,为了十几名普通卫兵,竟然冒险闯入城市对高级将官出手,这得是多疯狂的一个人?
“是不是觉得他很疯狂?”横山勇再喝一口茶。
“或许听到这件事真相的人第一反应都会认为这人是个疯子,但如果你仔细研究这个人以及当时四行团所遭遇的政治漩涡后,你就会发现他坐下这等疯狂之事背后的深意。
事实证明,唐刀这一疯狂的举动,直接威慑了我中日两方,再无人敢对其部轻易下手。他就像是头假寐的老虎,露出锋利的獠牙以警告所以敢在阴暗密林中觊觎他的人,谁敢将枪口瞄准他,他就杀谁,他有这个能力。”
“这的确是个很可怕的人,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岛贯武志点点头。
唐刀能潜入江夏城中刺杀并成功跑路,那已然是证明了他拥有足够的智慧和超强的人手,一个有足够脑子的人,还是个疯子,那自然是不会按常理出牌。
第11军如果按照先前的预想,再以城南为主攻方向,恐怕早已落入对手的算计,岛贯武志的小脑瓜转得飞快。
于是,两日后,正在向衡阳进军的各师团收到了又重新修改后的作战计划。
几个师团长盯着衡阳地图看了又看,皆是一脸懵逼!
如果不是再三向军参谋部发电询问,他们真以为是横山勇司令官脑袋秀逗了。
不然的话,谁能做出如此奇葩的战术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