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上) 第998章

作者:烽火戏诸

  杨老头皱眉说道:“这件事你别管,我来收拾烂摊子。”

  阮秀突然问道:“那本游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老头嗤笑道:“小说家分两脉,一脉往正史去靠,竭力脱离稗官身份,不愿担任史之支流余裔,希望靠一座白纸福地证得大道,另外一脉削尖了脑袋往野史走,后者所谋甚大。”

  杨老头挥了挥老烟杆,“这些事情,你们都不用理会。赶紧破境跻身玉璞,才是当务之急,如今你们已经无需藏掖太多了。”

  阮秀瞥了眼那个外乡妇人,手里边糕点吃完了。

  一旦将其炼杀,自己直接去往仙人境,都是有机会的。

  李柳冷声道:“阮秀,收敛点。”

  阮秀懒洋洋坐在长凳上,眯眼笑问道:“你谁啊?”

  妇人惴惴不安。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神仙打架。

  阮秀问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杨老头沉默不语,不过小院烟雾愈发浓郁。

  然后那妇人再次一惊一乍,震撼不已,转头望向杨老头身后的一位白衣女子,身材高大,一双金色眼眸。

  见到“此人”后,渌水坑妇人只觉得心有点累,自己不该跟随李柳来这里逛荡的,好像连她这飞升境,在这边都不够看。早知道还不如去北俱芦洲触火龙真人的霉头。

  只听那高大女子微笑道:“当然。”

  她视线低敛几分,俯瞰坐在地上的杨老头,“告诉崔瀺,再让他转告文庙,小心我让浩然天下和青冥天下变成一家人。”

  杨老头说道:“只要你留在这里,陈平安就有机会,他命硬。何况他的隐忍是对的,如果你跟着去了那边,可能他那条命就要彻底交待在剑气长城了。”

  她说道:“独自留在那边,生不如死吗?”

  杨老头说道:“我倒觉得留在那边,才是最好的修行。登山是大事,修心是难事,不是被骂几句,做几件好事,就是修行了。”

  她冷笑道:“你和陈清都,好像挺有资格说这种话。”

  杨老头点头道:“凑合。”

  杨老头挥了挥烟杆,“还是要小心,那些个王座大妖,不会任由你们煮海搬水的。”

  阮秀御剑离开院子,李柳则带着妇人去了趟祖宅。

  杨老头站起身,“若是我有万一,帮忙照料几分。”

  她点点头,“没剩下几个故人了,你这把老骨头,悠着点。”

  杨老头笑着重复先前两个字:“凑合。”

  宝瓶洲大渎中段,一处最新筑造的堤坝之上,白衣少年骑在一个孩子身上,一旁有个双鬓霜白的老儒士,还有林守一默默跟随。

  少年在狂骂老王八蛋不是个东西。

  林守一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其实一老一少,两位都算是他心目中的师伯。

  国师对林守一问道:“你觉得柳清风为人如何?”

  林守一说道:“天生就适合修习师伯的事功学问。人极好,学问从不落空处。”

  崔瀺说道:“看事无错,看人就片面了,那柳清风是个冷眼热心肠的,千万别被热心肠给迷惑了,关键是冷眼二字。”

  崔东山嬉笑道:“老王八蛋还会说句人话啊,难得难得,对对对,那柳清风愿意以善意善待世界,可不等于他看得起这个世道。事实上,柳清风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对他的看法。我之所以欣赏他,是因为他像我,先后顺序不能错。”

  崔瀺说道:“我马上要去趟北俱芦洲骸骨滩的鬼蜮谷。”

  崔东山犹豫了一下,“为何不是我去?我有高老弟带路。”

  崔瀺说道:“你境界太低,那个高承未必听你的,宝瓶洲没工夫跟他耗费在勾心斗角上。他要补全大道,获悉最根本的轮回流转之法,宝瓶洲就给他这个机会。关键时刻,我会跟桐叶洲借来钟魁,你先去找那个云游到了白云观的大和尚。有些事情,需要事先打好招呼,不然忌讳太大,得不偿失。我绝对不允许宝瓶洲哪怕守住了,也只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如果桐叶洲不是太过人心涣散,崔瀺不是没想过将宝瓶洲与桐叶洲牵连在一起。

  钟魁加上高承,当然还需再加上一个崔东山,原本大有可为。

  崔东山伸手按住孩子的脑袋,骂道:“高老弟,臭不要脸的老王八蛋打算坑你呢,赶紧吐他一脸唾沫星子,帮他洗洗脸……”

  崔瀺加重语气道:“我在跟你说正事!”

  崔东山怒道:“老子耳朵没聋!”

  崔瀺离去之前,好像没来由说了一番废话:“以后好好修行。如果见到了老秀才,就说一切是非功过,只在我自己心中,跟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崔东山闷闷不乐道:“你有本事自儿个说去。老子不是传话筒,他娘的如今隔着两个辈分呢,喊老秀才祖师爷,臊得慌。”

  崔瀺仰头望向天幕,淡然道:“因为我没本事,才让你去说。”

  大骊国师,缩地山河,转瞬之间远去千百里,偌大一座宝瓶洲,宛如这位飞升境读书人的小天地。

  崔东山从孩子身上跳下,跳起来使劲挥动袖子,朝那崔瀺身形消逝的方向,双手出拳不已,大骂着滚滚滚。

  林守一却知道,身边这位模样瞧着玩世不恭的小师伯崔东山,其实很伤感。

  崔瀺离开宝瓶洲去往北俱芦洲之时。

  已经有大修士齐力施展了隔绝天地的大神通。

  宝瓶洲最北部,阮秀抖搂手上镯子,一条火龙蓦然现身,一线北去,大日照耀下,天地间众多光线好似倾斜齐聚在那条道路上。

  北俱芦洲最南端,李柳站在海滨,分开大海。

  一线之上,右侧有北俱芦洲众多剑仙和上五境修士护阵,有太徽剑宗宗主齐景龙,掌律老祖黄童。刚刚从南婆娑洲游历归来的浮萍剑湖郦采,北地剑仙第一人白裳。披麻宗上宗掌律纳兰祖师,宗主竺泉……

  左侧只有两位飞升境,算是老相识了,火龙真人与渌水坑妇人,火龙真人笑呵呵,妇人陪着傻笑。

  陆芝,酡颜夫人,春幡斋剑仙邵云岩,一起赶到了南婆娑洲。

  蛮荒天下王座大妖的大髯游侠,率先来到南婆娑洲海滨,问剑醇儒陈淳安。

  半座南婆娑洲的修道之人,都可以看到那条撕开夜幕的剑光。

  海上生明月半轮,刚好将整座婆娑洲笼罩其中,凌厉剑光破开明月屏障之后,被陈淳安的一尊巍峨法相,伸手收入袖中。

  临海的一座仙家山头之巅,酡颜夫人轻声问道:“刘叉为何如此作为?不等于是替陈淳安暂时解围吗?”

  邵云岩说道:“正因为敬重陈淳安,刘叉才专程赶来,递出此剑。当然,也不全是如此,这一剑过后,中土神洲更会侧重防御南婆娑洲。怀家老祖在内的一大批中土修士,都已经在赶来南婆娑洲的路上。”

  酡颜夫人讥讽道:“来这里看戏吗,怎么不学那周神芝,直接去扶摇洲山水窟守着。”

  邵云岩不再言语。

  闭目养神的高瘦女子大剑仙,突然睁开眼睛,微微点头。原来是陈淳安收起法相,出现在他们身边。

  方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酡颜夫人噤若寒蝉。她对于浩然天下本就没什么好感,跟随陆芝之后,酡颜夫人更是喜欢以半个剑气长城人氏自居。

  只是身边这位醇儒,实在太过让她敬畏了。

  浩然天下终究还是有些读书人,好像他们身在何地,道理就在何处。

  招惹他们,比招惹什么的桀骜不驯的飞升境,反而更可怕。

  陈淳安笑着与众人致礼招呼后,眺望大海,肩头各有日月,只是那轮明月,出现了一线裂缝。

  陈淳安和陆芝几乎同时会心一笑。

  浩然天下有声势惊人的九条武运,浩浩荡荡涌入蛮荒天下的半座剑气长城。

  蛮荒天下亦是如此,一份磅礴武运再次涌向剑气长城。

  剑气长城断崖处,龙君啧啧笑道:“疯狗。”

  有个脑子有病的练气士,原来根本就没想着一鼓作气跻身什么元婴剑修,竟然故意以反复碎丹一事,搅烂魂魄一次次,再凭借与剑气长城合道,以此重塑肉身、恢复魂魄,用这种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方式,淬炼武夫体魄,跻身了纯粹武夫山巅境。

第695章 碎碎平安

  中土神洲一处禁制之地,方圆百里之内,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唯有一座高两层、面阔三楹的建筑,好似从富贵门庭孤零零摘出来的小书斋。

  匾额不大,但是意思极大,镇白泽。

  居中大堂,悬挂有一幅至圣先师的挂像。

  如果不是那匾额透露了天机,误入此地的修道之人,都会以为此地主人,是位隐居世外的儒家弟子。

  一位中年面容的男子正在翻阅书籍,

  每年都会有礼记学宫的君子贤人送书至此,不拘题材,圣贤训诂,文人笔记,志怪小说,都没什么讲究,学宫会按时放在禁地边缘地带的一座小山头上,小山并不出奇,只是有一块鳌坐碑样式的倒地残碑,依稀可见“春王正月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君子贤人只需将书放在石碑上,到时候就会有一位女子来取书,然后送给她的主人,大妖白泽。

  白泽放下书籍,望向门外的宫装女子,问道:“是在担心桐叶洲形势,会殃及自断一尾的浣纱夫人?”

  女子听闻询问,立即转身,恭敬道:“回老爷的话,看那雨龙宗的可怜下场,奴婢确实担心浣纱夫人的安危。”

  浣纱夫人不但是浩然天下的四位夫人之一,与青神山夫人,梅花园子的酡颜夫人,月宫种桂夫人齐名,还是浩然天下的两头天狐之一,九尾,另外一位,则是宫装女子这一支狐魅的老祖宗,后者因为当年注定无法躲过那份浩荡天劫,只得去龙虎山寻求那一代大天师的功德庇护,道缘深厚,得了那方天师印的钤印,她不但撑过了五雷天劫,还顺利破境,为报大恩,担任天师府的护山供奉已经数千年,飞升境。

  宫装妇人有些神色幽怨,埋怨那浣纱夫人舍了天狐境界不要,也要置身事外,两不相帮。若是自己,岂会做这等傻事。

  白泽来到门口,宫装妇人轻轻挪步,与主人稍稍拉开一段距离,与主人朝夕相处千年光阴,她丝毫不敢逾越规矩。

  白泽说道:“青婴,你觉得蛮荒天下的胜算在哪里?”

  名为青婴的狐魅答道:“蛮荒天下妖族大军战力集中,用心专一,就是为了争夺地盘来的,利益驱使,本就心思纯粹,

  如今哪怕兵分三路,依旧对南婆娑洲、扶摇洲和桐叶洲占据绝对优势,此外浩然天下的内讧迹象,更是大隐患,浩然天下仙人境、飞升境的巅峰强者,委实太过憋屈了,若是托月山那位大祖果真愿意信守承诺,一旦天地变色,这些强者无论是什么出身,都可以得到一份大自由,故而极有诱惑力。”

  说到这里,青婴有些忐忑。

  当年她就因为泄露心事,言语无忌,在一个小洲的风雪栈道上,被主人一怒之下打入谷底,口呼真名,随随便便就被主人断去一尾。

  白泽说道:“直说便是。”

  青婴得了法旨,这才继续说道:“桐叶洲自古闭塞,养尊处优惯了,骤然间大难临头,人人措手不及,很难人心凝聚,一旦书院无法以铁腕遏制修士逃难,山上仙家带动山下王朝,朝野上下,瞬间局势糜烂,只要被妖族攻入桐叶洲腹地,就好似是那精骑追杀流民的局面,妖族在山下的战损,可能会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桐叶洲到最后就只能剩下七八座宗字头,勉强自保。北去路线,宝瓶洲太小,北俱芦洲的剑修在剑气长城折损太多,况且那里民风彪悍不假,但是很容易各自为战,这等战争,不是山上修士之间的厮杀,到时候北俱芦洲的下场会很惨烈,慷慨赴死,就真的只是送死了。皑皑洲商贾横行,一向重利忘义,见那北俱芦洲修士的结果,吓破了胆,更要权衡利弊,所以这条囊括四洲的战线,很容易接连溃败,加上遥遥呼应的扶摇洲、金甲洲和流霞洲一线,说不定最后半座浩然天下,就落入了妖族之手。大势一去,中土神洲就算底蕴深厚,一洲可当八洲,又能如何抵御,坐等剥削,被妖族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瓮中捉鳖。”

  白泽笑了笑,“纸上谈兵。”

  青婴不敢质疑主人。

  白泽走下台阶,开始散步,青婴跟随在后,白泽缓缓道:“你是纸上谈兵。书院君子们却未必。天下学问殊途同归,打仗其实跟治学一样,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老秀才当年执意要让书院君子贤人,尽量少掺和王朝俗世的庙堂事,别总想着当那不在朝堂的太上皇,但是却邀请那兵家、墨家修士,为书院详细讲解每一场战争的利弊得失、排兵布阵,甚至不惜将兵学列为书院贤人晋升君子的必考科目,当年此事在文庙惹来不小的非议,被视为‘不重视粹然醇儒的经世济民之根本,只在外道歧途上下功夫,大谬矣’。后来是亚圣亲自点头,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作盖棺定论,此事才得以通过推行。”

  青婴知道这些文庙内幕,只是不太上心。知道了又如何,她与主人,连外出一趟,都需要文庙两位副教主和三位学宫大祭酒一起点头才行,只要其中任何一人摇头,都不成。所以当年那趟跨洲游历,她确实憋着一肚子火气。

  白泽缓缓而行,“老秀才推崇人性本恶,却偏要跑去极力嘉奖‘百善孝为先’一语,非要将一个孝字,放在了忠义礼智信在内的诸多文字之前。是不是有些矛盾,让人费解?”

  青婴有些无奈。这些儒家圣贤的学问事,她其实半点不感兴趣。她只好说道:“奴婢确实不解文圣深意。”

  白泽自问自答道:“道理很简单,孝最近人,修齐治平,家国天下,家家户户,每天都在与孝字打交道,是人世修行的第一步,每当关起门来,其它文字,便难免或多或少离人远了些。真正纯孝之人,难出大恶之徒,偶有例外,终究是例外。孝字门槛低,不用学而优则仕,为君王解忧排难,不用有太多的心思,对世界不用理解如何透彻,不用谈什么太大的抱负,这一字做得好了……”

  白泽转头,伸手指向那座只说规模、不抬起眼的雄镇楼,“屋舍就牢固了,世上家家相亲,孝如卯榫,在家中遮风避雨不难了,推开门去,读书越多,琢磨越多,忠义礼仪就自然而然跟上了。要我说啊,以后哪天门内世道变得亲情疏离,夫妻离散无负担,门外世道人人为己,傻子太少,聪明人太多,那个世道才是真正在往下走,因为世道这个屋舍的细微处,越来越失去黏性了。所以这也是老秀才当年不愿首徒崔瀺太早推出“事功学问”的原因所在,不是那头绣虎的学问不好,而是一个不慎,就会弊端太大,到时候至圣先师、礼圣亲自出手补救,都难有成效。父子之间,夫妻之间,若是都要斤斤计较利益得失,那就会比释道两家更早进入人心上的末法时代。”

  白泽微笑道:“山上山下,身居高位者,不太害怕不孝子弟,却极其忧心子孙不肖,有些意思。”

  白泽突然笑道:“我都硬着头皮说了你这么些好话了,你就不能得了便宜不卖乖一回?”

  青婴愕然,不知自家主人为何有此说。

  白泽无奈道,“回了。去晚了,不知道要被糟践成什么样子。”

  白泽带着青婴原路返回那处“书斋”。

  青婴只见屋内一个身穿儒衫的老文士,正背对他们,踮起脚跟,手中拎着一幅尚未打开的卷轴,在那儿比划墙上位置,看样子是要悬挂起来,而至圣先师挂像下边的条案上,已经放上了几本书籍,青婴一头雾水,更是心中大怒,主人清净修行之地,是什么人都可以擅自闯入的吗?!但是让青婴最为难的地方,就是能够悄无声息闯入此地的人,尤其是读书人,她肯定招惹不起,主人又脾气太好,从来不允许她做出任何狐假虎威的举动。

  白泽站在门槛那边,冷笑道:“老秀才,劝你差不多就可以了。放几本禁书我可以忍,再多悬一幅你的挂像,就太恶心了。”

  听闻“老秀才”这个称呼,青婴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愤懑,刹那之间便荡然无存。

  她当年被自家这位白泽老爷捡回家中,就好奇询问,为何雄镇楼当中会悬挂那幅至圣先师的挂像。因为她好歹清楚,哪怕是那位为天下制定礼仪规矩的礼圣,都对自己老爷以礼相待,敬称以“先生”,老爷则至多称呼对方为“小夫子”。而白泽老爷对于文庙副教主、学宫大祭酒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哪怕是亚圣某次大驾光临,也止步于门槛外。

  事实上所谓的这座“镇白泽”,与其余八座镇压气运的雄镇楼截然不同,当真只是摆设而已,镇白泽那匾额原本都无需悬挂的,只是老爷自己亲笔手书,老爷曾经亲口说过原因,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让那些学宫书院圣贤们不进门,哪怕有脸来烦他白泽,也没脸进屋子坐一坐的。

  只有一个例外。

  老秀才。

  当时青婴在取书路上,错过了当年正“如日中天”的文圣。

  她是事后才听一个栖息在屋内梁上的书香小人儿,说那老秀才不但屁颠屁颠进了门,还说白大爷你太不讲究了,寄人篱下,不晓得礼敬主人就罢了,怎么也该卖个面子装装样子,这一挂上,能省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事,不挂白不挂嘛。然后老秀才就擅作主张挂上了那幅至圣先师的挂像。所幸白泽老爷也没摘下丢出门外,就那么一直挂着。

  被白也一剑送出第五座天下的老秀才,悻悻然转过身,抖了抖手中画卷,“我这不是怕老头子孤零零杵在墙壁上,略显孤单嘛,挂礼圣与老三的,老头子又未必开心,别人不知道,白大爷你还不清楚,老头子与我最聊得来……”

  白泽微笑道:“要点脸。”

  老秀才悲愤欲绝,跺脚道:“天大地大的,就你这儿能放我几本书,挂我一幅像,你忍心拒绝?碍你眼还是咋了?”

  “很碍眼。”

  白泽点头,然后说道:“落魄山祖师堂,你那关门弟子,不是悬挂了你的挂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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