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924章

　　終於，他看清楚了那巨大身影的模樣。

　　那彷彿由各種各樣的孕育器官胡亂疊加而成，瀰漫的煙塵和緋紅的月光交織着構成了充當衣物的外延雲朵，就如同環繞黑洞的吸積盤一樣。

　　不過，這巨大的身影卻有一顆形似女性人類的龐然大物式腦袋，無論五官，輪廓，還是褐色的長髮，猩紅的眼眸，都美到毫無瑕疵，直接等於“美”這個概念，是宇宙之中美的象徵，並且帶着明顯的母性光輝。

　　這一刻盧米安都不忍心動手了。

　　而奇克臉孔、奧蘿爾、簡娜受美的吸引和盧米安的驅使，對“墮落母神”使用起了“魅惑”，似乎想和祂更親近一點。

　　受此影響，“墮落母神”也未立刻攻擊三身三頭六臂的盧米安。

　　但祂的象徵在自然地影響周圍區域，越來越靠近祂的盧米安迅速感覺到了“新生”。

　　他體內那些虛弱的意識都獲得了“新生”。

　　奇克的意識得到了新生，圖鐸的意識得到了新生，“原初上帝”的精神得到了新生，“鏡中最初造物主”分成兩半的意識也得到了新生，“孽龍”的意識同樣得到了新生！

　　而隨着“孽龍”意識的快速恢復，盧米安、奧蘿爾和簡娜意志對祂的壓制一下鬆動。

　　原本還能維持幾分鐘的平衡在遭遇“新生”後，似乎很快就會崩解，那會炸出什麼誰也不知道。

　　面對這樣的變化，盧米安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他反倒趁機擺脫了美的吸引，露出笑容，抬起腦袋望向星界。

　　一個人鎮守星界的“詭祕之主”克萊恩不再維持虛幻的屏障，抽離出來，面朝現實世界，如同“魔術師”即將開始表演一樣，抬起了雙手。

　　他沒現在就轉移保護區內的人類，因爲那麼做的動靜肯定不會小。

　　如果只是庇佑幾十個人、幾百個人離開當前星球，前往宇宙邊緣，克萊恩不難欺瞞過那些“舊日支配者”，但現在，存活的人類數以億計，不能把“舊日支配者”都當成傻子。

　　當然，要是隻有一位兩位“舊日支配者”在屏障外，克萊恩也不是沒有辦法讓祂們同時且短暫地變成傻子，可此時還守在這裏的足有八位。

　　之前的“塔羅會”上，“魔術師”佛爾思曾經判斷支柱能對抗兩位“舊日”，格爾曼.斯帕羅對此不置可否，因爲那時候他還是代行者，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已成爲“詭祕之主”的克萊恩的回答是：

　　這個判斷對，也不對。

　　“對”是若遇上有相應象徵，可以剋制“祕偶”、“寄生”、“閃現”等能力的“舊日支配者”，克萊恩確實只能依靠支柱的特殊象徵，同時對付兩位；

　　“不對”在於，若不遇上別的支柱，不遭遇有剋制象徵的“舊日”，對“詭祕之主”來說，打兩位“舊日”和打八位“舊日”沒有本質的區別。

　　當前在屏障外面的“舊日支配者”裏有好幾位擁有剋制類似能力的象徵，所以克萊恩不敢託大，想等到虛幻屏障無法支撐、“舊日支配者”們爭先恐後闖入、局勢最爲混亂的時機再將保護區內的生靈都轉移出去。

　　那個時候，“舊日支配者”們的眼中肯定只有源質，只有唯一性，其他都不重要，就算發現了“詭祕之主”克萊恩隱祕做的這件事情，祂們也不會浪費自己半點精力。

　　當然，這並不是說就萬無一失，某幾位具備相應象徵的“舊日支配者”發現保護區轉移後有可能祕密告知自己的眷者和信徒，讓祂們前去破壞和搶奪。

　　“舊日支配者”們是看不上序列1以下的非凡特性，祂們的追隨者可不一定！

　　聽着背後虛幻屏障發出的喀嚓聲，克萊恩將目光投向了“墮落母神”、投向了“根源之禍”盧米安。

　　盧米安已展露出三身三頭六臂的形態，望着剛擺脫“魅惑”的“墮落母神”，半是欣賞半是戲謔地笑了起來。

　　我等的就是你給我施加“新生”影響！

　　用“魅惑”是爲了讓你短時間內不產生警惕之情，獲得靈性預感，依舊自然地帶來新生！

　　既然我還沒有死，那我等於“墮落母神”這個象徵就還成立！

　　之前，我位格太低，又缺乏關鍵對應，利用這個象徵，只能僞裝成你殺死歐彌貝拉，經由“愚者”先生的“愚弄”，激起“母巢”的反抗意志，難以真正地傷害到你。

　　但現在，我也是序列之上的偉大存在了，和你只差支柱這個特殊象徵。

　　而你剛纔自然製造的“新生”讓我體內的“鏡中最初造物主”陰性面和陽性面都得到一定復甦，變得活躍，這不就等於我也在孕育“最初造物主”嗎？

　　這和你在孕育“混沌原胎”、下個宇宙的“最初造物主”非常相似，最關鍵的對應因此補上！

　　之前，“燈神”暗示過利用我的特殊和“愚者”先生的象徵，這和祂提醒我們注意你可能很快容納“母巢”這件事情結合起來，就是在告訴我們，你身上有指向“最初造物主”、能限度利用的特殊象徵，和我可以對應起來！

　　“愚者”先生完全甦醒後，不急於成爲“詭祕之主”，爲的就是欺瞞過你們，行走於南北大陸，通過你們的眷者，將相應的隱祕信息徹底弄清楚。

　　所以，我才直奔你而來，等着你本能地、無差別地誘導我體內的“鏡中最初造物主”意識獲得新生！

　　再加上“母巢”被你融合，曾經歸屬你的盧加諾現在效忠我，冥界深處那顆不死鳥蛋將被我吞下，我們前所未有的相似。

　　你是孕育最初、歐彌貝拉、吉達斯的“偉大母親”，我也是孕育最初、歐彌貝拉和吉達斯的“偉大母親”！

　　念頭電轉間，巨人形態的盧米安手中多了一顆“嫁接”來的不死鳥蛋，一口就將它吞了下去。

　　然後，他六臂合攏，凝聚出了一把束縛着毀滅和混沌的黑焰巨劍，向自己的身體刺去。

　　與此同時，他望着“墮落母神”，笑得很是燦爛：

　　現在，我就等於你，殺我就等於殺你！

第四十六章 支柱象徵

　　從“魅惑”中掙脫的“墮落母神”在盧米安拿到不死鳥蛋時，就有了相應的變化。

　　祂巨大的身體急速往腹部坍縮而去，彷彿要凝成一個鳥巢或者一個子宮，讓自身變回胚胎的狀態，然後重新出生。

　　這樣一來，除了祂本身就具備的象徵，外界和祂關聯起來的其餘象徵都將重置，不復存在！

　　盧米安也就無法再利用神祕學相似定律讓自己等於祂，通過殺自己來殺祂。

　　“墮落母神”之前之所以沒采取這個辦法來擺脫象徵影響，一是因爲祂剛藉助象徵降臨到屏障內，就被“愚者”克萊恩利用神性核心之一的聚合本能，“愚弄”加“欺詐”，引導去了封印西大陸的灰白霧氣內，全身心都在拿回“母巢”上，不願意重生，讓有用的象徵消失，二是因爲在容納“母巢”的過程中，祂沒法重置，獲得新生，那會導致容納的進度也跟着從零開始。

　　“墮落母神”坍縮重生之時，星界的“詭祕之主”克萊恩已放棄了對虛幻屏障的維持，一邊聽着它吱嘎作響行將破碎，一邊抬起雙手，讓黑色風衣內部的幽暗深處浮現出了染着青黑色澤的巨大光門。

　　“源堡”！

　　克萊恩在全力以赴地使用“詭祕之主”的一個重要象徵。

　　伴隨着“當”的聲音“墮落母神”的坍縮與重生一下放緩，原本眨眼就能完成的事情得兩三秒才能成功。

　　“變化”！

　　這是“詭祕之主”的核心象徵之一，掌控變化，讓它們或放慢，或加快，或停滯，或出現錯誤，“墮落母神”變回胚胎狀態、重置自身象徵的行爲就屬於變化的一種！

　　先前，克萊恩沒利用“變化”象徵去影響“墮落母神”容納“母巢”的進度，是因爲這得全力以赴，充分發揮“源堡”的力量，而當時，他還得維持屏障，對抗另外八位“舊日支配者”，另外，現在的“墮落母神”動用了“混沌原胎”的特殊象徵，陷入了漫長的、無法通過“新生”來恢復的虛弱期，對祂變化施加的影響，效果會更加顯著。

　　“墮落母神”歸於胚胎狀態的嘗試一下放緩後，“根源之禍”盧米安笑容燦爛卻異常堅決地將束縛着毀滅與瘋狂的黑焰巨劍刺入了自己的身體，這帶着“災禍”象徵。

　　驟然間，他身體內部噴薄出了“毀滅之火”，這燃燒起他的軀體，燃燒起奇克的意識、亞利斯塔.圖鐸的意識、“鏡中最初造物主”分成兩半的意識、“原初上帝”殘留的精神和“孽龍”的意識，也燃燒起他自己、奧蘿爾和簡娜的意識。

　　盧米安的身體隨之出現毀滅性的崩潰，即將走到末日，歸於混沌。

　　給自己帶來災禍，讓自己也毀滅的，纔是最名副其實的“根源之禍”、“毀滅天災”。

　　無聲燃燒着、熊熊燃燒着的誇張黑焰裏，盧米安側過腦袋，和滿臉痛苦的奧蘿爾、簡娜相視一笑。

　　他重新望向了“墮落母神”，臉帶扭曲卻愜意的笑容。

　　他看見散發着緋紅月光的“墮落母神”體內也湧出了攜帶毀滅與混沌的黑色火焰，看見那具半坍縮的巨大身體一層層垮塌，往外拋出了各種各樣的孕育器官，那些器官很快就在纏繞它們的“毀滅之火”下化爲了灰燼。

　　成爲“根源之禍”後，盧米安已無需再借助“愚者”先生的幫助就能充分利用象徵，尤其是可以帶去災禍的那些象徵！

　　“墮落母神”美到毫無瑕疵、美到等於美這個概念的腦袋微微後仰，發出了一聲充滿痛苦、像是來自女妖的嚎叫。

　　圍繞在這片區域的許多克萊恩瞬間枯萎，陷入死亡，化作泥土，歸於了大地母親。

　　整個星球跟着失去生機，高空璀璨的羣星也變得黯淡，無垠宇宙的各處都有了程度不同的晃盪。

　　現實動搖了。

　　盧米安多道意識的燃燒和身體的崩塌同樣獲得了死亡、荒蕪的加持，變得更快，但這反向又影響了“墮落母神”，讓祂巨大身軀的垮塌更爲劇烈，讓還未被拋出的大量器官一片死寂。

　　眼見着“墮落母神”被毀滅到只剩包裹着龐然巨物的鳥巢般薄薄子宮，不斷帶來混沌的黑色火焰或奇異地熄滅，或無法再繼續深入了。

　　“不滅者”！

　　這是“墮落母神”的“不滅”象徵，這“不滅”指的不僅僅是“墮落母神”的精神和“原初上帝”、“福生玄黃天尊”一樣，永不磨滅，隨着時間的推移，會逐漸復甦，還代表祂的靈魂、祂的身體同樣不會被徹底毀滅。

　　“墮落母神”永不隕落！

　　除非祂遇到能讓所有不可能之事發生的“最初造物主”，除非代表一切終結的第四支柱誕生，除非祂過度使用“混沌原胎”的特殊象徵。

　　當然，早就知曉“墮落母神”有“不滅者”這個尊稱和“不滅”象徵的克萊恩、盧米安從未奢望過能真正地殺死這位大母神，他們的計劃始終只是重創“墮落母神”，將祂驅逐出星界屏障。

　　此時此刻，“墮落母神”既因動用“混沌原胎”的特殊象徵陷入了漫長的虛弱期，連“新生”帶來的恢復都變慢，又被盧米安利用象徵聯繫和災禍象徵給予了重創，已完全滿足“魔術師”表演計劃裏的第一階段目標。

　　但問題在於，第二階段目標永遠無法達成了，因爲星界屏障不存在了。

　　“詭祕之主”克萊恩表情冷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他抬起了鑲嵌星屑的手杖，讓青黑光門的投影附加了上去。

　　他的眼中已映出了“墮落母神”只剩最後那個孕育器官和最後那個胚胎的身影。

　　“放逐”並“封印”！

　　在“墮落母神”遭受重創前，這樣的嘗試很難把現實的支柱抽離出當前星球，但現在，有這個機會了！

　　星光灑落時，“墮落母神”不成原本形狀的身影瞬間有了變化。

　　祂變成了一株虛幻的、巨大的橡樹，連接着大地，支撐起天空，將自己與整個宇宙的現實世界重疊在了一起。

　　支柱象徵！

　　“墮落母神”動用了自己是現實主宰這個代表支柱的象徵！

　　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怪異橡樹劇烈搖晃了起來，卻始終根植於現實、支撐着現實，沒被放逐，也無法封印。

　　一片荒野隨之展開，怪異橡樹的頂端飛出了一枝纏繞着青綠色槲寄生的樹枝。

　　那樹枝瞬間來到了還在黑焰中燃燒和毀滅的盧米安上方，灑下了甘露一樣的雨水。

　　盧米安身上的“毀滅之火”迅速熄滅，正在發生的軀體崩潰也被“新生”給阻止了，而他體內那些意識裏，只有他本身的意識、奧蘿爾的意識和簡娜的意識得到“甘霖”的滋潤，恢復了不少，讓他重新找回了可以再維持幾分鐘的平衡。

　　這一刻，“墮落母神”竟然選擇救他！

　　當然，“墮落母神”這也是在救自己：

　　祂既不想盧米安在解除象徵前死去，讓自己狀態變得更差更爲虛弱，也不希望盧米安就此失去平衡，炸出可能比較恐怖的東西，那通過象徵聯繫反映到祂身上後，也許就等於“混沌原胎”真正誕生於現實世界。

　　甘露一樣的雨水灑落中，撐起整個世界的巨大橡樹藉着克萊恩的“放逐”力量，消失在了原地。

　　現實的支柱“墮落母神”離開了當前星球，出現在了太陽系外。

　　祂又化成緋紅的液體，包裹住了一顆巨行星，開始了歸於胚胎、獲得新生、重置狀態的變化。

　　這一次，雖然沒有“詭祕之主”克萊恩通過象徵施加影響，但受到嚴重創傷，又疊加了短時間內無法排除的虛弱期後，“墮落母神”汲取生命，完成收縮的嘗試依舊顯得緩慢，似乎被毀滅象徵阻止着“新生”，似乎不想刺激到又歸於沉睡的“混沌原胎”。

　　隔着遙遠的距離，這顆緋紅的星球依舊凝視着有自己一部分身軀的那個地方，一邊排除象徵聯繫，恢復自身的創傷，一邊耐心等待着機會，等待局勢更加混亂，其餘“舊日支配者”都陷入激烈的爭奪，“詭祕之主”因此虛弱或被壓制，再重新降臨，拿回所有的東西，並爭取額外的收穫。

　　“詭祕之主”克萊恩沒去追蹤“墮落母神”，給祂更多的打擊，“根源之禍”盧米安也未利用象徵聯繫，繼續“自殘”，因爲他們都清楚明白地認知到了“墮落母神”是不滅的，能將祂重創驅離，讓祂短時間不會返回，已經達成了預期的目的，後續做得再多，也不會比現在的結果好多少，說不定還會觸發“混沌原胎”的問題。

　　與此同時，更爲重要的是，克萊恩的背後傳來了虛幻但明顯的破碎聲。

　　他從歷史迷霧中拖出來的最後屏障徹底崩潰了。

　　最先映入盧米安眼眸的是一個由大量爆發太陽組成的恐怖星團。

　　他腳下已失去生機的星球霍然被磅礴大力撕扯成了碎片，不復存在。

第四十七章 遙遠的星球

　　星球於瞬間被撕扯成碎片時，三頭三身六臂的盧米安一點影響都沒有。

　　這種程度的災禍怎麼可能傷害得了“災禍”本身？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拿出了鑲嵌着多種寶石的“舊日之盒”，直接將第三層打了開來。

　　裏面什麼都沒有，卻發出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消化聲。

　　幾乎是同時，奧蘿爾和簡娜所在身體的右手探了進去，從虛無內直接拖出了一灘包容着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液體。

　　然後，這右手握了起來，將那灘液體納入自身製造的混沌漩渦裏，毀滅了內中蘊藏的東西，融入了自身也就是“根源之禍”陰性面的意識和精神以此平衡無法徹底消解的殘留污染。

　　盧米安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保護區上方的十字架讓更多更大片的混沌湧現了出來，將保護區完完整整地包容在內。

　　下個剎那龐大星團帶來的恐怖吸力、渺小星球的支離破碎讓保護區和淹沒了它的混沌海洋劇烈搖晃，似乎快要徹底崩解，讓那個巨大的十字架出現了明顯彎折。

　　但不管怎麼樣，保護區依舊穩固存在，至少短時間內是這樣。

　　就是現在！

　　克萊恩感受到那一位位“舊日支配者”爭先恐後地闖入，抓住這個機會，讓青黑光門的投影落入了保護區，分散成無數星輝灑落。

　　包裹着保護區的混沌海洋猛然收縮，回到了十字架上的人影體內，只留下一片幽黑和少數幾件危險物品。

　　保護區不見了。

　　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