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896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左肩那顆腦袋突然轉動,容貌柔和美化了不少的亞利斯塔.圖鐸臉孔看向了吉達斯。

  面無表情、只是傀儡的“膿腫斷手”吉達斯一下僵立在了原地。

  祂感覺對面是自己。

  自己怎麼會是叛徒?

  自己怎麼能對付自己?

  祂的迷茫讓跟隨祂的鋼鐵人偶和死屍士兵也停止了動作。

  就在“0—01”要下達新的命令時,亞利斯塔.圖鐸的臉孔抬了起來,望向這燒焦的旗幟。

  某種共鳴和認同在虛空裏激盪,本就還未真正醒來、只是應激做出阻止的“0—01”驟然平靜了下來。

  盧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勾勒於又名“神隕之旗”的“0—01”前方。

  他伸出了右手,握向那鐵黑色的旗杆。

  猛然間,他的身體開始腐爛,不管是紫色的火焰,還是由複雜符號花紋交織成的金屬骨骼都在腐爛,流下了黃綠色的噁心膿液。

  他的靈魂同樣在死亡,他的思緒即將陷入永眠。

  他左肩那顆腦袋重新轉正,由混沌漩渦形成的臉孔朝向了“0—01”。

  不管是腐爛、破敗、衰亡,還是永眠,這一刻都出現了滯緩,像是受到了某種震懾。

  它們之中的一部分力量匯聚往了漩渦臉孔,將成爲被包容的所有可能的其中幾種。

  盧米安抓住這個機會,握住了鋼鐵般冰冷又帶來了些許刺痛感的旗杆。

  他搶在“0—01”甦醒過來前,在對方還處於實質性封印的情況下,變成燃燒着紫色火焰的鋼鐵巨人,強行將這面有大量危險血點的旗幟從屍骸山峯拔了出來。

  轟隆隆!

  整座“流放之城”劇烈搖晃,就像遭遇了人類史上最強烈的地震,一棟棟房屋因此垮塌,一條條裂縫吞噬了許多來不及躲避的重刑犯。

  轟隆隆!

  屍骸山峯周圍的荒野連同地下陵寢這個整體一起向着盧米安手中的“薩林格爾血旗”坍塌而來,整片整片地滑入虛無的幽黑,幽黑之中,時間與空間皆是混亂,像是要凝成一個點。

  地下陵寢在毀滅,摩羅拉在毀滅,這是“紅祭司”唯一性被“永暗之河”支流污染後產生的異變力量。

  這毀滅將淹沒盧米安,淹沒拿着“0—01”的他。

  而時空已然混亂,盧米安無法脫離這片區域,只能待在屍骸山峯頂端。

  他微笑看着這一幕,然後舉起了那面燒焦的染血旗幟,就如同在一場戰役裏拔掉了敵對方的旌旗。

  下一秒,他將“0—01”按向了自己左邊那顆腦袋,按向了混沌漩渦形成的那張臉孔。

  “0—01”霍然顫慄。

  它還未真正地從封印中甦醒,就被盧米安插入了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一個混沌漩渦的臉孔,插在了對應眉心的位置。

  亞利斯塔.圖鐸那張臉孔怒吼了一聲,卻無能爲力,難以將“0—01”搶奪到自己那裏。

  盧米安並未讓“0—01”這面燒焦的染血旗幟完全融入混沌臉孔,只是插在了這裏,一半在內,一半於外。

  包容着所有顏色的混沌液體染了上來,地下陵寢和摩羅拉的坍塌毀滅一下放緩,已大半落入虛無的荒野不再成片成片地滑落。

  盧米安將另外一隻手拿着的暗金色奇異面具重新蓋到了混沌漩渦形成的臉孔上,遮住了不可直視之神,也遮住了“0—01”。

  高處,灰白霧氣隨之凸顯,璀璨羣星若隱若現。

  星光紛紛落下,照在了那張暗金色的奇異面具上,與它融合在一起,完成了基礎的封印。

  現在需要封印的只是“0—01”,並且只是暫時封印,不用像上次那樣實質性動用“源堡”的力量。

  至於那張混沌漩渦形成的臉孔,早停止了變化,阻斷祂的特殊外泄,遮擋它的具體形貌,就可以了。

  暗金色的奇異面具真正戴好的瞬間,地下陵寢和摩羅拉的坍塌徹底平息了,許多地方已然虛無,一點點修復了起來,許多地方還殘存,有垮掉的房屋,有堆疊着碎石的街道。

  等到時間和空間不再混亂,盧米安從屍骸山峯“傳送”離開。

  吉達斯等“0—01”的士兵被封印在了這裏,等到盧米安成爲“紅祭司”,纔會迴歸隊伍。

  盧米安站到了“流放之城”摩羅拉尚未毀滅的某條街道上,環顧了一圈,笑了起來。

  高空,一顆顆隕石呼嘯着落下,燃燒起火焰,砸向了這裏。

  轟隆隆!

  摩羅拉遭遇了滅頂之災,那些重刑犯終於迎來了末日。

  大量隕石掀起的濃厚煙塵裏,盧米安的身影消失不見。

  …………

  特里爾,豪華別墅內。

  盧米安的身體飛快勾勒於客廳正中。

  “拿到‘0—01’了?”一直在等待的芙蘭卡又關切又好奇地問道。

  盧米安笑了笑:

  “一件本身就被封印着的物品,想拿到還不簡單?”

  “我總覺得沒你說的這麼簡單,這可是知識教會都沒法有效利用、只能封印的‘0—01’,你肯定提前做了不少準備,才最終成功。”芙蘭卡狐疑地說道。

  盧米安坐到了單人沙發上,看着芙蘭卡、安東尼和路德維希道:

  “一點點。

  “我先去‘神棄之地’,‘拜訪’了‘極光會’信仰的那位。”

  “然後呢?”芙蘭卡追問道。

  盧米安笑了起來:

  “然後給了祂兩拳。”

  “這算什麼準備?”芙蘭卡又錯愕又好笑。

  還真去揍了那位兩拳?

  雖然有一拳是替“紅天使”梅迪奇打的。

  盧米安微笑回答道:

  “接下來的就不要問了。

  “只能說,靠着災禍兩條途徑頂端的力量、我身上的吉達斯成分、亞利斯塔.圖鐸臉孔和這顆腦袋最大的特殊,我通過了‘0—01’的種種考驗,拿到了這件‘0’級封印物。”

  說話間,盧米安彈了那張暗金色的奇異面具一下。

  “0—01呢?”芙蘭卡終於醒悟這個問題,“你不會已經把它容納了吧?”

  “怎麼會?”盧米安好笑說道,“現在,很多事情確實不再能影響我,但有一點,我必須遵守,也不是說必須遵守,只是在我做完想做的事情前,得給它足夠的尊重。

  “我不能打破這具身體微妙又脆弱的平衡,現在就容納‘0—01’和梅迪奇那兩份‘征服者’非凡特性,陽與陰的平衡會立刻被打破,誰也救不了我,到時候,不管是正神,還是邪神,都得迎接一個不太願意面對的怪物。”

  芙蘭卡恍然大悟:

  “得先把‘原初魔女’奇克找出來,拿到祂的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

  “可‘原初魔女’還是真神,能自由活動的真神,而正神們應該都沒法分心對付祂。”安東尼表示了擔憂。

  “放心,至少有位註定到來的救主會提供幫助。”盧米安笑了一聲,“當初染了多少罪,現在就要做多少救贖之事。”

  “短時間內的雙序列真神,再加上你這個天使之王、塔羅會的天使們,確實有一定希望。”芙蘭卡猛地坐直了身體,湖水藍色的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找到奇克?”

  盧米安表情恍惚了一下,彷彿回憶起了目前刻意不去回憶的事情。

  他重新露出了笑容:

  “奇克的一部分在我體內,我們有着最強的神祕學聯繫,靠着這種聯繫,可以請‘愚者’先生、‘知識與智慧之神’、‘神祕女王’、‘隱者’女士他們做出有效的預言或啓示。

  “而且……”

  說着,他從“旅者行囊”內拿出了那本“後啓示書”,不甚在意地笑道:

  “先讓我們看看這本破書會做出什麼樣的預言。”

  嘩啦啦,那本羊皮紙製成的古老書籍被盧米安隨意翻動了起來。

  等到盧米安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顯露於外的那頁羊皮紙上飛快浮現出一行水銀色文字:

  “盧米安.李將在廢墟界遭遇‘原初魔女’奇克。”

第九章 拜訪者

  “這破書終於有點用處了。”盧米安將“後啓示書”的內容展示給了芙蘭卡和安東尼看。

  芙蘭卡琢磨了下道:

  “按照‘後啓示書’的特性,這預言就算是假的,只要相信它且往這個方向準備,那它最終就會變成真的。

  “問題是,如果是假預言,能影響到‘原初魔女’這麼一位真神嗎?”

  “不知道。”盧米安搖起了中間那顆腦袋,“反正不只是靠它來預言。”

  “那我們現在聯絡‘隱者’女士?”芙蘭卡提出了建議。

  在這件事情上,沒法分頭行動,因爲預言或占卜的重要媒介是盧米安那張奇克臉孔,是已經融入他身體的“末日魔女”非凡特性。

  盧米安先是點頭,接着自嘲一笑:

  “暫時還不行,‘偶爾’快結束了。”

  芙蘭卡抿了下嘴巴,站了起來道:

  “那我們去保護區外面。

  “安東尼,病教的事暫時由你來處理,‘冰鏡符咒’還有吧?”

  “有。”安東尼沉穩地回應了芙蘭卡。

  等盧米安和芙蘭卡離開這棟別墅,他從“旅者行囊”內拿出了代表病教教宗的那面鏡子,察看起之前積累的消息,用“冰鏡符咒”一一做了回覆。

  路德維希坐在沙發上,一邊正正常常地喫着烤紅薯,一邊看着安東尼忙碌。

  過了一陣,安東尼預備收起那面鏡子時,路德維希突然開口問道:

  “人生真的總是充滿痛苦嗎?”

  安東尼抬起腦袋,看着路德維希棕色的眼眸,點了下頭道:

  “是的。”

  路德維希繼續問道: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你還選擇做人類嗎?”

  “會吧。”安東尼笑了笑,“畢竟沒有成爲其他種族的經驗。”

  “可人生都充滿了痛苦,爲什麼還要當人類?”路德維希不解問道。

  安東尼想了下道:

  “人類大部分的痛苦來自於自己生命的短暫和自身力量的弱小,來自於不斷地對這些進行思考,但如果不思考,連本身的存在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或許正是因爲生命短暫、力量弱小,所以我們總是想去做點什麼、創造點什麼,總是不得不借助別人的幫助,也幫助別人,我們抱在一起取暖,我們靠在一塊暢想,我們創造點點滴滴的美好,又因此而痛苦。

  “曾經有位詩人,我不知道是誰,總之不是羅塞爾大帝,他說過一句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話:

  “‘如果我不曾爲人生感到痛苦,那說明我從未熱愛過我的人生。’”

  路德維希把不明白寫在了臉上。

  安東尼表情平和地補充道:

  “痛苦源於熱愛和渴求。

  “美好、期待、嚮往等詞語就像火焰,讓人類感覺痛苦,也讓人類像飛蛾,不斷地撲過去,綻放出短暫又燦爛的光芒,直至變成灰燼。

  “芙蘭卡告訴過我,整個宇宙的基調是黑暗,我們這些生命短暫的人類就是要在黑暗裏創造一瞬又一瞬的光芒,一代又一代。”

  路德維希啃着烤紅薯,很認真地總結道:

  “我還是不懂爲什麼。”

  安東尼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