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890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然後,祂出現在了“大地母神”莉莉絲的背後。

  幾乎是同時,伴隨着“太陽”的墜落,高空亮起了一顆又一顆星辰,赤色的、橘色的、金色的、藍色的、褐色的……足足八顆。

  它們皆是巨大,如同新的太陽,降低到了和緋紅圓月一樣的高度,壓得無形的屏障發出實質的破碎聲,出現了一道又一道明顯的裂縫。

  支撐屏障的力量不夠了。

  剛讓“暗影之樹”徹底崩解,只剩樹根,還未來得及擊殺斯厄阿和緹瑞艾的“愚者”先生抬起腦袋,望向了星界。

  祂所有的身影陡然消失,出現在了那裏,迅速變成了幾個符號和各種概念。

  那些符號有的由部分“無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線”組成,有的是層層疊疊的門,有的是形似時鐘指針的根根手指……

  搖搖欲墜的無形屏障隨之平穩了下來。

  “神棄之地”,連綿山脈的頂端。

  暗色太陽墜落後,這裏的黑暗跟着消失了。

  巨大十字架旁,穿着簡樸白袍、留着濃密金須的“空想家”亞當恢復了正常,祂的腳下是一道有五個腦袋、非常邪異的濃郁黑影。

  祂和祂的黑影同時望向了前方,那裏有一片包容着所有顏色所有可能、既虛幻又真實的“海洋”。

  在“混沌海”的深處,似乎有一道古老的聲音在說:

  “來吧,我的孩子,來和我融合吧。

  “你沒有時間了,末日即將來臨,你唯一的選擇就是冒險和我融合,然後公平地爭奪主導權。”

  “空想家”亞當和“真實造物主”格里沙將目光投向了山下,投向了“神棄之地”外面。

  祂們看見了南北大陸,看見了貝克蘭德、特里爾、費內波特城、聖密隆等城市,看見了因太陽爆發而醒來的人們,看見了山川、河流與大海。

  祂們收回了視線,踏入了那片包容着所有顏色的混沌海洋。

  祂們沉了下去。

  …………

  第四紀特里爾,半坍塌的圖鐸宮殿旁。

  普阿利斯夫人用留戀不捨的眼神看着盧米安和奧蘿爾,嘆息着說道:

  “歐彌貝拉最後那個重要象徵是:

  “以前祂由‘母巢’和‘原初上帝’生下,現在,祂由代表‘偉大母親’的我和象徵‘永恆烈陽’的本堂神甫生下,既然‘永恆烈陽’等於‘原初上帝’的象徵得到了加強,‘母巢’等於‘偉大母親’的象徵也會有類似變化。

  “而且,‘母巢’和‘偉大母親’本身就有非常緊密的、近乎一體的神祕學聯繫。

  “這樣的變化下,‘偉大母親’會得到什麼?”

  盧米安未做回答,心有所感地將目光投向了高處,投向了那片無形無色的火焰。

  那裏已變成夜空,緋紅的圓月驟然變亮。

  鏡中世界某處,剛擊碎“黑之魔女”本體和鏡中之我的芙蘭卡也抬起了腦袋。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半神都望向了高空。

  原本就彷彿掛在鐘樓頂端的緋紅圓月毫無徵兆地又下沉了一截,像是穿過了無形的屏障,來到了每個人的屋頂,來到了曠野的樹上。

  薄紗般的妖異月光隨之灑滿了大地和海洋的每一個角落。

  緋紅一片,宛若鮮血。

  (第七卷完)

第八卷 永劫者

第一章 夢魘

  特里爾,老實人市場區。

  學者模樣的利昂站在客廳的前方,表情莊嚴而肅穆地向教團的成員們布着道。

  他已搬離了金雞旅館,因爲教團的規模越來越大。

  雖然老實人市場區的官方力量似乎不太管他私下傳播異神信仰之事,但利昂覺得,還是應該謹慎爲重,不能弄出大的動靜。

  要是被市場區部分虔斩駸岬摹坝缾a烈陽”信徒或“蒸汽與機械之神”信徒發現了病教,天天去教堂舉報抗議,兩大教會即使不想管,也得管一管!

  而且,隨着歸屬於自身的教徒數量增多,利昂也確實需要一個充當地下教堂的臨時住所了。

  完成佈道的利昂抬起雙手,做出往外推的動作,嗓音陡然變得高昂:

  “讚美您,黃黑之王的眷屬,末日與戰爭的祭司,征服一切的多面者,真正的病神!

  “讚美您,超越時代的古老者,永葆青春之人,疾病與瘟疫的使者,散播痛苦與絕望的女士,人類冒險精神的保護者,偉大病神的伴侶!”

  客廳內聚集的信袀兏抛龀隽送瑯拥膭幼鳎瓿闪藘x式最後的讚美語。

  利昂聽着他們聲音的迴盪,突然有些恍惚。

  他其實不太理解,爲什麼兩位神靈的尊名一改再改,尤其是偉大的“瘟疫之神”,尊名已經改了好幾次,和最初階段的描述幾乎沒什麼相同之處了,並且還拿回了“病神”這個稱號,“疾病之神”則成爲了他的伴侶、王后。

  利昂曾經就此事詢問過教宗冕下,教宗冕下的答覆是——這象徵“瘟疫之神”位格和權柄的提升。

  等讚美結束,利昂示意輔助自己的神甫分發聖餐。

  聖餐由一款飲料加一份食物組成:

  苦艾酒、紅葡萄酒和涼下來的白開水任選其一,土豆泥、肉餅任選其一。

  看到信徒們一臉滿足、發自內心地享用聖餐,利昂由衷地覺得自己這近一年的努力沒白費,非常有成就感。

  到了下午,他離開寓所,轉去市場大道的聖羅伯斯教堂。

  這不是他暗中還信仰“永恆烈陽”,而是他覺得病教發展很快,不少事情將越來越正規,自己等主教必須提前想好一些細節,時刻準備着爲教宗冕下獻計獻策,完善日常禮拜、大型彌撒、教會聖典的方方面面。

  在這件事情上,正神教會是非常好的參考對象。

  市場大道和往常一樣熱鬧,來自蒸汽列車站的外來者如河流一樣奔湧入了特里爾這片大海,他們有的選擇乘坐馬車,有的提着行李箱,靠雙腿前行,有的不夠謹慎,被偷走了身上的錢包,急得一邊喊叫一邊追趕,巡邏的警察們不夠熱情地提供着幫助。

  利昂進入了聖羅伯斯教堂,看見聖壇前方站着位相當陌生的主教。

  他走了過去,疑惑問道:

  “克里斯托弗主教今天不在嗎?”

  那位陌生的年輕主教表情複雜地笑了一聲:

  “克里斯托弗主教調去了別的地方,我將接替他的工作。

  “你可以稱呼我伊夫林。”

  又來一位新主教……利昂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在他的故鄉,除了那種地位飛速提升的神甫和主教,其他都會在一個地方待好幾年,有的甚至十幾年二三十年地主管一個鄉村教堂,而聖羅伯斯教堂近一年來已經換了五位主教了。

  現在這位是第六位!

  去年上半年也不是這樣啊……

  我剛到特里爾時的那位主教在這裏待了有大半年……

  利昂瞬間聯想起了“永恆烈陽”教會近一年來的許多變化:

  尊名從未更改過的“永恆烈陽”竟然像自家“瘟疫之神”一樣,降下神諭,大幅度修改了原本的尊名,就連太陽聖徽的地位都因此變了,不再擺放於聖壇之上,降低爲神聖符號的其中一種!

  利昂將目光投向了聖壇,看見那裏豎立着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他和伊夫林主教寒暄了兩句,坐到第一排椅子上,假裝做起陡妗�

  沒多久,身爲“巫師”的他忽然有了些許靈性預感,猛地睜開眼睛,側頭望向旁邊。

  他看見了重新成爲自己直屬上司的盧加諾。

  這位病教的特里爾教區大主教、序列5的“德魯伊”竟然出現在了“永恆烈陽”教會的聖羅伯斯教堂!

  濃眉大眼的盧加諾發現利昂也在之後,並未露出驚慌恐懼的神色,他摘掉頭頂的半高絲綢禮帽,坐至下屬旁邊,望着聖壇上的巨大十字架,低聲問道:

  “你來‘永恆烈陽’教會做什麼?”

  “大主教閣下,我想學習怎麼更好地佈道。”利昂謙卑地解釋道。

  他沒詢問盧加諾到聖羅伯斯教堂的目的。

  盧加諾自顧自地笑道:

  “我也是。”

  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補充道:

  “同時也是來感受陽光的。”

  “感受陽光?”利昂不解地問道。

  盧加諾望着聖壇上的巨大十字架道:

  “我總覺得外面的陽光不夠熾烈,不夠溫暖,難以驅散我內心的寒冷和恐懼,只有這裏的陽光纔可以照入我的心靈,讓我遺忘掉那些不安。”

  “不安?”利昂也感覺到了不安。

  他不安的是,大主教閣下這番話語有點瀆神,不夠虔眨�

  什麼寒冷和恐懼是偉大的“病神”、偉大的‘病神王后’無法解決的,消除的?爲什麼不向他們祈叮幌蚪套诿嵯聦で髱椭堑脕怼坝缾a烈陽”教會的聖羅伯斯教堂感受陽光?

  聽到了大主教瀆神話語的我會不會被滅口?利昂擔憂之中,盧加諾收回視線,觀察了下已走去教堂側面那一張張長桌的伊夫林主教,壓着嗓音說道:

  “我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你沒有嗎?”

  “沒有。”利昂非常肯定。

  “那你有時常感覺不安嗎?”盧加諾進一步問道。

  利昂先是搖頭,接着不太確定地回答道:

  “我是‘巫師’,靈性很強,遇到問題是會有不安的預感,但後續的麻煩都因此而避開了,解決了,相應的不安也就消失了。”

  盧加諾再次嘆了口氣:

  “我做了很久很久的噩夢,每次都被嚇醒。”

  “您沒有向教宗冕下請教過問題的根源?”利昂試探着問道。

  盧加諾笑了笑道:

  “請教過,我還向偉大的‘病神’和偉大的‘病神王后’祈哆^,得到的回答是:

  “‘不用在意,但也不要靠近。’”

  不用在意我明白,不要靠近是什麼意思?深入噩夢會導致自身沉淪,被拖入深淵?利昂本能地分析起這兩句話語。

  霍然間,他又記起一件事情:

  他加入的一個神祕學圈子最近出了問題,好像是“耕種者”途徑的非凡者帶來的。

  而和他有關聯的另外一個神祕學圈子裏,主持者和不少成員都告誡大家,小心“耕種者”和“藥師”這兩條途徑的非凡者。

  大主教閣下就是“耕種者”途徑的序列5“德魯伊”……他頻繁做噩夢和這兩條途徑的異常有關?利昂沒敢把心裏的話語說出口。

  盧加諾繼續說道:

  “教宗冕下還告訴我,狀態最差的時候可以到‘永恆烈陽’的教堂坐一會兒。”

  “這樣啊……”利昂表示理解。

  但他內心深處還是打算藉助那面鏡子把這件事情彙報給教宗冕下,總不能大主教閣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盧加諾在聖羅伯斯教堂一直坐到傍晚才離開,忙碌起處理病教特里爾教區的各項事務。

  深夜來臨後,他終於返回了租住的那間公寓,喝了杯牛奶,活動了下身體,完成了睡前陡妗�

  做好洗漱,盧加諾躺至牀上,熄滅了煤氣壁燈。

  他望着沉浸在黑暗中的天花板和滲透過窗簾的緋紅月光,望着光與影交錯形成的那些扭曲圖案,久久不願意閉上眼睛。

  他害怕睡覺,害怕做夢。

  他曾經試過更改作息,晚上做事,白天休息,但那個噩夢依舊會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