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看見或身體呈方形，或宛若小牀，或腦袋形似燈管的怪物密密麻麻地爬到了半球形冰牆表面，用各種辦法試圖擊碎這個障礙，芙蘭卡覺得自己的密集物恐懼症和類人恐懼症都要同時爆發了。
她於身周凝聚出了一朵朵安靜而邪異的“魔女”黑焰，等待着第一層冰牆破碎之時。
也就是七八秒的時間，晶瑩美麗的冰牆在卸喙治锖⒆拥墓粝掳l出了清脆的破碎聲。
一朵朵黑焰迅速從芙蘭卡和簡娜附近飛了出去，鑽過急速擴大的裂縫，點燃了近二十個怪物孩子。
它們全身都燃燒了起來，原地哀嚎着，翻滾着，阻礙了許多兄弟姐妹的前進，並點燃了周圍一圈。
抓住這個機會，在半球形冰牆徹底崩解前，芙蘭卡和簡娜又聯手製造出了第二層冰牆，與之前的只隔了十釐米。
“好了！”羅珊的聲音響了起來。
芙蘭卡和簡娜一邊繼續延緩怪物孩子們的靠近，一邊飽含期待地用眼角餘光望向了牆上的圖案。
那是一扇栩栩如生的、由鉛筆痕跡和藍色墨水勾勒出的門，門的頂部還有一塊門牌，上面寫着“1502”這四個數字。
這是羅珊家的門，與芙蘭卡、簡娜記憶裏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有所區別。
當前的更接近素描！
羅珊將拇指按到了門鎖對應位置，讓牆上的假門發出瞭解鎖的聲音。
緊接着，她擰動把手，推開了畫出來的自家之門。
門後光芒幽暗，勾勒出了1502號房間內的所有物品，但它們又顯得異常虛幻。
虛幻逐漸凝成真實時，羅珊欣喜的目光霍然凝固。
她看見自己的窗戶在垮塌，自己的陽臺在垮塌，它們都垮塌向了充盈着濃郁黑暗的深淵！
羅珊畫出來的門、建立起的通道也和兩側環境一樣一寸寸垮塌了。
“不行……”羅珊近乎囈語般發出了聲音。
她將難掩絕望又洋溢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芙蘭卡和簡娜，希望她們能拿出新的辦法。
此時此刻，最近的垮塌已吞沒了原本的走廊，讓分隔兩側的對開木門搖搖晃晃着墜落。
這距離芙蘭卡等人已經很近。
芙蘭卡透過怪物孩子之間的縫隙，更爲清晰地看見了沒有底部的濃郁黑暗，看見那深處似乎藏着什麼東西。
那疑似裹着罩袍的巨大人影，又彷彿被風給吹起來的罩袍本身。
僅是隔着遙遠的距離隱隱約約掃到了輪廓，芙蘭卡內心的恐懼情緒也毫無徵兆地爆發了出來。
她臉部皮膚隨之變得半透明，下方的血肉蠕動了起來，像是獲得了一定的生命。
芙蘭卡本能地、條件反射地移開了視線，收回了目光。
她霍然有了一個明悟：
自己剛纔看見的是“愚者”先生潛意識或者天尊潛意識最恐懼的事物，最強烈的心理陰影！
那明顯不受夢境對力量層次的壓制，自己等人若是無法逃離，跟着走廊的垮塌墜入了深淵，墜向那裏，死亡可能是最溫柔也最美好的結局。
芙蘭卡猛地甩了下腦袋，將糊住自己部分思緒的少量“糨糊”甩了出去。
在簡娜利用第三層冰牆阻隔起那些怪物孩子時，她拿出了“冰之護符”和一面鏡子。
她對簡娜和羅珊道：
“我們從鏡中世界走，鏡中世界隱藏的危險再可怕也不會比這片深淵底部的心理陰影更恐怖！”
兩害相權取其輕！
“好。”簡娜沒有反對，羅珊缺乏經驗，選擇相信兩位同伴。
芙蘭卡手中的“冰之護符”急速亮起了晶瑩的光芒。
下一秒，芙蘭卡發現鏡子的玻璃表層不知什麼時候已變得漆黑，堅固如同磐石，無法穿透入內。
“進不去……和垮塌前不一樣了……”芙蘭卡難以遏制地湧現出了幾分絕望的情緒。
難道真要墜入那看不見底部的深淵，直面偉大存在最強烈的那部分心理陰影？
“進不去？”簡娜發射“魔女”黑焰點燃怪物孩子們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一秒。
羅珊一下呆住，嘴巴半張道：
“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聽到這句話，簡娜一咬牙齒，又製造出了新的半球形冰牆。
冰牆表面飛快爬滿了各種各樣的怪物孩子，密密麻麻，距離芙蘭卡等人已不足一米。
走廊的垮塌也來到了這邊區域。
芙蘭卡念頭電轉，眸光閃爍了兩下道：
“我還有辦法！”
她一邊說，一邊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復活女屍潘娜蒂亞遺留的黑色眼珠和其他輔助材料：
“我現在晉升‘絕望魔女’！
“正好，我剛纔一直在用‘疾病’暗中影響這條走廊內的怪物，能節省不少時間。”
爬滿了簡娜冰牆的怪物孩子和它們身後的同伴都在芙蘭卡三米範圍內，數量接近以千來計算。
“沒用的，‘絕望魔女’現在也被壓制在序列7層次，最多到序列6，沒法強行打開通往鏡中世界的道路！”簡娜本能地反駁起芙蘭卡。
她想冷靜，可又被打碎了冰牆的怪物孩子們弄得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纔在距離自己等人六十釐米的地方重新建立起新的半球形冰牆。
芙蘭卡一邊用復活女屍非凡特性凝成的黑色眼珠製造起更加猛烈的病毒，一邊給自己灌了瓶治療藥劑，並提醒簡娜道：
“你趕緊也喝一瓶，羅珊剛纔喝過了。”
然後，芙蘭卡語速很快地解釋道：
“重要的不是我晉升‘絕望魔女’，而是每一個‘女巫’晉升都會引來‘原初魔女’的注視，我需要祂的注視！”
看到簡娜喝起治療藥劑，芙蘭卡幫忙撐起了防線，並反問道：
“‘愚者’先生是否知道‘原初魔女’？”
“肯定知道。”簡娜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愚者”先生的化身和魔女教派打過多次交道，他必然清楚“原初魔女”的存在。
芙蘭卡望了眼已垮塌至轉郀椀淖呃龋瑢喣群土_珊道：
“我們往中間轉移，爭取更多的時間。”
走廊兩側的垮塌進度是差不多的，但芙蘭卡等人明顯更靠近其中一側。
不等簡娜和羅珊回應，芙蘭卡猛然撤掉了對冰牆的維持力量，以自身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十幾二十米外的走廊中段。
跑得更快的是羅珊。
三人確定好位置之後，簡娜再次凝聚出冰牆，阻擋住追趕而來的怪物孩子們，芙蘭卡則繼續往周圍散播神祕學病原體。
她語速很快地解釋道：
“既然‘愚者’先生知道‘原初魔女’，那這個夢境裏必然有一個形象對應‘原初魔女’，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而真神是可以直接進入夢境都市的。
“我在這裏晉升，現實中的我也會跟着晉升，根據我們的經驗，不管‘原初魔女’處在什麼樣的狀態下，情況是好是壞，都會因此投來目光。
“作爲真神，祂不難發現我的意識在真實夢境裏，大概率會跟着投影進來，藉助本身的夢境形象，真正地注視起在目曙醫院地下區域晉升的我。
“祂肯定不會冒險降臨這裏，也沒那個感情和動力救我，但祂作爲鏡中世界的主宰，僅是注視本身就大概率可以打通鏡中世界和這片區域的通道，並且有可能讓鏡中世界內潛藏的危險暫時退散！”
“這無法保證。”簡娜脫口而出，語氣焦急又迷茫。
這裏是偉大存在心理陰影和“慾望母樹”深淵象徵糅合的產物，並且還有更多的偉大存在投射了一點力量進來，即使它們都被壓制到了中低序列，狀態不好的“原初魔女”也能僅憑注視就打破對鏡中世界的屏蔽嗎？
“沒有百分之百成功的事情，但不嘗試必然失敗。”芙蘭卡快速回應道。
簡娜沉默了下去，她咬了咬嘴脣，語帶顫抖地說道：
“這會導致你無法離開夢境，而夢境若是在不長時間內結束，你會因此而死亡……”
等待神祕學病原體發揮效果的芙蘭卡默然了一會兒，咬牙切齒般說道：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現在不活下去就沒有以後了！”
“可是……”簡娜的聲音驟然哽咽。
她的精神試圖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芙蘭卡打斷了她，表情複雜地調侃起自己以往的幼稚和喜愛幻想：
“殺死復活女屍，獲得非凡特性和輔助材料，知道夢境都市裏所有儀式的要求都會降低到序列7層次後，我就在想，這，這是在給我一個機會嗎？在大家陷入絕境，沒有其他辦法時，像英雄一樣站出來，服食魔藥，臨陣突破，強行晉升，逆轉事情結局，拯救大家，拯救世界的機會……”
說到這裏，芙蘭卡的表情一下沉澱。
她平靜地看着簡娜，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注視
簡娜看着芙蘭卡臉上的笑容，聽着她平靜的、帶點自我調侃意味的話語，鼻子忽然發酸。
她的目光掃過了即將突破最新冰牆的怪物孩子們，掃過了已將轉郀椇妥o工吞噬的坍塌，用力咬了下嘴脣道：
“好……”
她後面的話語堵在了喉嚨裏，彷彿冰塊化成了熱水。
她只能告訴自己，以後的事情以後解決，肯定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芙蘭卡預估着時間，開始用復活女屍那顆黑色眼球和對應的輔助材料調配起“絕望”魔藥，簡娜一邊任由溼漉漉的感覺從眼角延伸至臉的邊緣，一邊專注地阻擋着怪物孩子們的靠近。
她不再製造屬於自己的“疾病”，將這些奇形怪狀的目標都留給了芙蘭卡。
——怪物孩子們誕生後，她也在悄然散播神祕學病原體。
被兩人對話弄得一頭霧水又驚駭莫名的羅珊也收斂住了思緒，爲簡娜的冰牆添加起可以增強防禦的各種圖案。
光芒迸發中，那些怪物孩子沒能在最短時間內打破冰牆，更進一步。
它們背後，走廊的地磚、兩側的牆壁、頭頂的天花板不斷垮塌着，看不見底部的黑暗深淵距離它們越來越近。
又過了一陣，部分怪物孩子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自己從冰牆表面滑落往下，另外還有部分身體變得僵硬，已無法做出流暢的動作。
而擁堵在冰牆外面，和簡娜等人隔了有幾米的那些終於被坍塌追上了。
它們潮水般向前擠去，卻無法越過兄弟姐妹們的身體。
它們開始墜向隱藏着未知恐怖的濃郁黑暗。
強烈的絕望情緒從它們的身上散發了出來，並急速蔓延至病情逐漸加重，趴在冰牆表面的同伴處。
就是現在！芙蘭卡抬高瓶子，將翻騰着玫紅色氣泡的深紫色魔藥湊到了嘴邊。
她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那魔藥沒有味道，或者說芙蘭卡已分辨不出味道。
她只覺自己的精神和思緒急速墜入了無光的、封閉的黑暗，往着不知通往何方的深處墜去。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她。
特里爾，豪華別墅內。
睡在牀上的芙蘭卡依舊緊閉着雙眼，可她的頭髮卻詭異地漂浮了起來，逐漸變長，越來越黑，越來越粗。
守在別墅客廳內的“審判”女士瞬間有所感應，一下就“閃現”到了芙蘭卡的房間裏。
望着出現異變的芙蘭卡，“審判”女士沒倉促處理，而是拿出灰白龍鱗製成的符咒，將它激發，讓它虛幻。
“夢境出現了變故，‘聖盃二’被逼在夢中晉升‘絕望魔女’。”“審判”女士的話語和虛幻的符咒結合，飛快透明，融入了夜空。
就在這個時候，“審判”女士感覺到了某種注視，來自“旅者行囊”、來自未知之處的注視，對芙蘭卡的注視。
夢境都市，目曙醫院負二層。
芙蘭卡的意識和精神飄蕩墜落於封閉黑暗之中，感覺有一根根帶着強烈絕望的無形絲線從外界延伸而來，依循着彼此間的神祕學聯繫，拉扯住了她的身體。
同時，她還看見了兩點璀璨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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