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不說可能存在位格高過三臉怪物的恐怖玩意,僅是火焰怪物,靠着強大的遠程攻擊能力,也可以完全不受半激發的黑色荊棘符號影響,將他燒成焦屍。
有了這樣的判斷,盧米安猶豫了片刻,沿着三臉怪物逃走的路線向夢境廢墟的深處潛去,打算今天摸一摸血色“山峯”和它周圍那片區域的狀態,爲後續解開夢境的祕密做好前期的情報蒐集工作。
途中,他一直走在相對隱蔽不那麼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戒備着可能突然跳出的怪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三臉怪物剛剛路過,其餘怪物被嚇得離開了原本的位置,盧米安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順利穿越一棟棟坍塌的建築和隨處可見的灰暗碎石,抵達了血色“山峯”腳下。
這裏還有一圈廢墟,但和外面那一層層不同的是,這裏的建築本身沒有坍塌,卻彷彿有了自己生命般完成了扭曲的重組,它們彼此連接在一起,似乎修了一堵由“荊棘”纏繞而成的怪異城牆。
“城牆”染着淡淡的、偏灰的黑色,屬於原本建築的窗戶、房門凌亂地鑲嵌在它的表面,有的開着,能看見內部殘破的桌椅,有的緊閉,好像已無法拉動。
盧米安掃了一眼,抬頭望向“城牆”後面的血色“山峯”。
到了這個距離,即使高空霧氣依舊濃郁,深入這個世界的光照相當稀薄,他也能看清楚“山峯”的各處細節了。
它由石塊和泥土堆疊而成,不超過三十米高,卻給人聳入雲霄的感覺,它表面的顏色很不自然,無論是石塊的棕紅,還是泥土的紅褐,都彷彿是後面染上去的,相當邪異。
“根據奧蘿爾的小說和那些靈異雜誌,這也許是人類鮮血染紅的……”盧米安無聲自語了一句,視線越抬越高,投向了“山峯”頂部被濃郁霧氣遮掩的地方。
就在這時,半空就像有無形的風吹過,讓那裏的霧氣消散了不少。
“山峯”的頂部頓時清晰地映入了盧米安的眼眸。
那裏盤腿坐着一個應該有四五米高的“巨人”。
“他”赤裸着身體,脖子上長了三個腦袋,一個面向左側,憤怒、貪婪、仇視等情緒溢於言表,非常的邪惡,一個正對前方,表情扭曲,寫滿了痛苦和悔恨,一個望着右側,臉龐聖潔,眼含憐憫。
這個“巨人”共有六條手臂,往兩側以不同的角度伸展於空中,“他”全身上下,包括那三個腦袋,都是由一塊塊血肉、一個個器官殘片拼湊而成,處處可見裂縫,處處流淌着發黃的膿水,尤其正對盧米安的那個腦袋,眼角還有透明的血色淚水一滴滴滑落。
一看到這“巨人”,盧米安腦海瞬間“嗡”了一聲,耳畔又聽到了那彷彿來自無窮遠處又近在眼前的恐怖聲音。
他的頭部就像是被人用斧頭直接劈了開來,劇烈的疼痛佔據滿了他所有的思緒,剝奪了他全部的想法。
他的體表,一根根或粗或細的血管凸顯了出來,紅到快要被點燃。
等盧米安從瀕死的狀態中“醒”來,他發現自己正蜷縮在地上,來回翻滾,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化解身上的痛苦。
他的視線一片模糊,染着血色,看什麼都霧濛濛的。
這種狀態下,盧米安覺得就算來一個無皮怪物也能輕鬆殺死自己,但可能是黑色荊棘符號被完全激發,這片區域沒“人”敢於進入。
而血色“山峯”頂部那個“巨人”不知是無法離開,還是同樣被黑色荊棘符號影響,未對差點失控的盧米安發動攻擊。
又緩了好一會兒,盧米安爬了起來,只見自己深色夾克裏面那件亞麻襯衣到處都是血污和汗漬。
“那什麼東西?”他越想越是後怕。
僅是這麼看了一眼,他的黑色荊棘符號就被完全激發,整個人接近失控,比獲得“舞蹈家”力量時還要危險。
他現在甚至都不敢去回想那“巨人”的模樣,只能根據印象做一定的推斷:
“三臉怪物的高級版本?
“具有強烈的污染?
“果然,奧蘿爾說得很對,不該看的東西不能看……
“它坐在血色‘山峯’上,也就是整個夢境廢墟的中央……這代表它是夢境祕密的一部分?
“……”
思緒電轉間,盧米安按捺住了抬起腦袋,再看“山峯”頂部一眼的衝動。
再看一眼真的會死!
他決定先行撤離,回現實休養一下,到了夜晚再來探索。
轉過身體,盧米安正準備沿來時的道路離開,突然聽到了“當!當!當!”的聲音。
“什麼情況?”他心生好奇,打算潛過去看看。
當然,他沒那麼急切那麼魯莽,就近於“城牆”對面找到一棟半坍塌的建築隱藏,等着靈性恢復一些。
過了一陣,盧米安又一次跳起那段神祕的祭舞。
他彷彿化身成了那位隱祕存在的祭司,用能調動周圍自然力量的舞蹈取悅着祂。
等到胸口的灼熱感出現,盧米安停了下來,向時有時無的“噹噹”聲潛去。
圍繞血色“山峯”和扭曲“城牆”轉了半圈,又跳了次舞后,他看到了一抹火光。
“城牆”之上半開的一扇棕紅木門後,晃動的橘黃色火光透了出來。
“當!當!當!”
屋內那位的身影映在了斜上方的玻璃窗表面,形如人類,但被光照拖得有點細長。
此時,那“人影”正高舉着錘形事物,猛力下砸。
“當!”
又是一道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鐵匠?夢境廢墟里還有鐵匠?”盧米安根據自身掌握的知識做出猜測。
仗着胸口黑色荊棘符號還沒有消失,他貓着腰,竄到那扇玻璃窗旁,側過身體,將視線投了進去。
雖然盧米安的眼睛還沒有完全恢復,看東西依舊有點不夠清晰,但勉強能分辨出“城牆”上這個房間內的場景:
到處是破碎的桌椅傢俱,中間是一個沒了上半截的竈爐,竈爐內升着火,架着一塊拼湊而成般的鐵板。
鐵板上擺着一把銀黑色的短刀,它略有正常匕首兩倍長,表面覆蓋着一層層奇異的花紋,盧米安僅是看了一眼,就有些頭暈。
“當!”
拿着鐵錘的“人影”如同嫺熟的鐵匠,不斷地敲擊着那把短刀。
“他”套着黑色的長袍,側對盧米安的臉龐盡是腐爛的痕跡,部分地方甚至顯露出了裏面的白骨。
又一個怪物?它繼續着還是人類時做的事情?那把短刀不一般啊,有點邪異,不知道是封印物,還是非凡武器?盧米安腦海內閃過了一個又一個念頭。
他和那個腐爛的“鐵匠”直線距離不到三米,可對方似乎並沒有感應到他胸口的黑色荊棘符號,一直“沉默”地捶打着那把短刀。
考慮到黑色荊棘符號快要不見,盧米安縮回身體,躡手躡腳地脫離了窗邊區域。
他剛走了幾步,胸口的灼熱感就消失了。
下一秒,他背後傳來了吱呀的聲音。
盧米安連忙回頭,正好看見那棕紅的木門被完全打開。
套着黑色長袍的“鐵匠”出現在了那裏,臉上有四五處可以看見骨頭的腐爛傷口,左側眼珠滑了半截出來,彷彿掛在眼眶上,整體如同一具死去有段時間的屍體。
“他”右手提着鐵錘,左掌握着那把銀黑色的短刀,兩隻木然的眼睛內同時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
“艹!”
盧米安忍不住怒罵了一聲。
他瞬間明白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那“鐵匠”怪物剛纔明明有被黑色荊棘符號影響,所以才一直“安靜”地捶打邪異短刀,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等到黑色荊棘符號消失,“他”立刻就拿上了武器,出來獵殺自己。
真是奸詐啊!
第八十五章 獵取
盧米安一確定情況,立刻就轉身狂奔了起來。
這裏的環境沒法利用,他對“鐵匠”怪物擁有什麼能力又缺乏瞭解,不跑還能做什麼?
等逃到最近的天然陷阱處,而對方緊追不捨,再考慮反撲一波。
蹬蹬蹬!
盧米安沒有走直線,如蛇一般跑出了“S”形。
他這是擔心對方預測他的行動軌跡,甩出火球或是投擲遠程武器。
換做以往,盧米安是可以曲線奔跑,但某些時刻需要明顯降低速度,減少慣性,否則要麼他身體承受不住,要麼很可能摔倒。
但現在不同,他柔韌性極強,遠超正常人類,肌肉和韌帶相當輕鬆就拉扯着身體轉了小半圈,弧度相當絲滑。
靠着這一手,他覺得只要“鐵匠”怪物沒有特別的能力,自己應該能順利脫離“城牆”區域,進入只有七八米距離的建築廢墟。
突然,他心頭一緊,有了強烈的危險預感。
沒有做過多的考量和分析,盧米安順着奔跑的勢頭就往前方倒去。
刺啦一聲,他背部一陣疼痛,被那把邪異的銀黑色短刀劃拉了一道口子,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那“鐵匠”怪物只用一步就追到了盧米安的身後,揮出了手中的武器。
它彷彿將十幾步的距離濃縮到了一步以內!
盧米安忍着疼痛,翻滾了兩圈後,終於觸碰到了一棟半坍塌建築的邊緣。
他雙手一撐,嗖地躥了進去,借裏面的牆壁和傢俱掩護,奔出了後門。
回到這片區域,他就像老虎到了深山,鱒魚入了河流,熟練地穿行於各處廢墟建築間,時而繞過,時而直走。
也就是十來秒的工夫,他來到了之前就觀察好的一處天然陷阱旁,將身體藏至滑落於地的屋頂後,等待着“鐵匠”怪物來臨。
他沒嘗試跳那段祭舞,因爲他覺得應該來不及,對方明顯有某種獨特的追逐能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盧米安既沒有看到那“鐵匠”怪物的身影,又未聽見有什麼聲音在靠近,更沒發現周圍多出不明顯的腳印。
“沒有追來?”盧米安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他既慶幸,又覺得這種情況有點怪異。
思索了一陣,他猜測是那“鐵匠”怪物不能脫離“城牆”區域,所以自己一進入這片建築廢墟,對方就放棄了追趕。
考慮到剛纔已經遭受過兩次創傷,本身也變得疲憊,盧米安決定不再探索。
他靠着恐怖的柔韌性,處理好背後的傷口,沿來時的道路往廢墟的邊緣走去。
走了很久,他看着周圍頗爲眼熟的坍塌建築,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這都過了,一頓晚餐的時間了,夢境廢墟,又不是特別大,走直線的,情況下,我怎麼,還沒出去?”
盧米安越想越不對勁,甚至發現自己的思緒都開始遲鈍,變得斷斷續續,像是陷入了極度的疲憊,又或是快要睡着。
他連忙打疊精神,靠着“獵人”的能力辨別道路,希望儘快脫離廢墟。
可是,走的過程中,他時不時不可遏制地恍惚,以至於到了最後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盧米安眼眸內霍然映出了晃動的橘黃色火光。
他回到了“城牆”區域,回到了“鐵匠”怪物所在的房間外面。
“不好……
“我是,被它,影響了?
“難怪它,沒有,追趕……
“看來,沒法強行,離開,只能,從,那個,怪物身上,想辦法……”
盧米安的思緒越來越鈍化和滯澀。
他一邊難以自控般靠近着那個房間,一邊艱難地跳起了神祕的祭舞。
既然要對付“鐵匠”怪物,那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胸口的黑色荊棘符號,必須趕緊激發出來!
鏗鏘但斷續的動作裏,盧米安看見透出橘黃火光的房門被打開,那個套着黑色長袍握着銀黑短刀和鐵錘的怪物出現在了門口。
和之前不同,它臉上的腐爛痕跡消失了不少,各處見骨的傷口長出了許多新鮮的血肉。
它的眼珠也變得靈動,望着盧米安的視線帶着難以掩飾的貪婪和笑意。
這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人而不是活屍。
與此同時,盧米安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臉龐青中泛白,眼睛木然呆滯,部分肌膚有腐爛的跡象。
他更像是活屍而不是人了。
瞬息之間,盧米安有了明悟:
“我將,替代,那‘怪物’,它將,以人類的,身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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