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出發。”
幾乎是同時,他焚燒了部分頭髮,將殘渣塗抹到了一面鏡子的表層。
隨着殘渣的滲入,那鏡子浮現起幽暗的水光,映出了一幕場景:
那有染着油污的牆壁,非常寬闊的空間,佈滿灰塵和老鼠屎的地面,相當骯髒的大型玻璃窗,神使達尼茲的屍體就躺在一面玻璃前方的地上。
“像是廢棄的廠房,機器也被搬走了……”芙蘭卡看了一眼道。
“在郊區,距離我們不到十公里。”盧米安補充着更多的信息。
“‘傳送’過去?”簡娜問道。
盧米安可以依靠“鏡中穿梭”,直接前往和自己相距不超過十公里的、有定位的另一面鏡子,而他現在已經鎖定拋出神使屍體的那扇玻璃窗——就算沒有定位,他也可以感應到周圍五百米內的鏡子,一段段跳躍過去。
另外,他的“傳送”依然能用,只是被限制在了一公里內才能自然定位、超過一公里需要去過或有正確的定位,最遠可以到夢境世界的邊緣。
盧米安輕輕頷首,讓隊友們抓住自己,帶着他們進了芙蘭卡放到桌上的那面鏡子。
穿過一條幽暗虛幻的隧道,他們霍然墜向了鏡中世界的深處,墜向了有定位的那扇玻璃窗。
安東尼一陣頭暈中,五人的身影同時浮現在了廢棄廠房骯髒的玻璃上。
盧米安沒有停留,迅速感應起五百米範圍內的其他鏡子,跳躍了過去。
他們出現在了廢棄廠房側面的辦公樓頂層,離開充當鏡子的玻璃窗,各自隱藏了起來,眺望向目標地點。
從這個角度,他們剛好能看見神使達尼茲的屍體。
“不要咬,含着。”盧米安遞了一根棒棒糖給路德維希,讓他安分一些。
芙蘭卡和簡娜已在仔細打量神使的屍體,發現它因爲被藏在鏡中世界,尚未出現腐爛的跡象,但無論是毫無血色的臉孔,凝固着恐懼的眼睛,還是其他一些細節,都說明神使已死去十幾個小時。
“沒什麼異常啊……”芙蘭卡無聲咕噥了一句。
盧米安一動不動,耐心做着觀察。
過了近五分鐘,他們的視線裏,神使屍體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我艹,精彩,死而復生嗎?芙蘭卡受到驚嚇的同時,本能地在心裏“讚歎”起來。
神使達尼茲的屍體先是手指在動,接着手臂也抬了起來。
最終,它緩慢站起,表情木然,深藍色的眼眸不再有任何情緒外溢。
真的屍變了?簡娜的胳膊起了層雞皮樣疙瘩。
復活的達尼茲屍體向着廢棄廠房外面走去,速度不快不慢。
它一路走出了無人的廠區,走向了路邊,呆呆站在那裏。
沒多久,一輛空載的綠色出租車經過,達尼茲的屍體抬起右臂,招了一下。
等出租車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動作緩慢地拉開車門,坐到了後排。
芙蘭卡用雙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怎麼感覺比現實世界還驚悚……
“‘死神’途徑在操縱屍體?”
盧米安沒立刻帶着隊員們追蹤那輛出租車,因爲融入了達尼茲頭髮殘渣的鏡子還在顯示神使屍體當前的狀態。
芙蘭卡和簡娜嘗試起“魔鏡占卜”,想確定神使的屍體復活是怎麼一回事。
“不行,那些知道不少又比較安全的存在都沒做回應,‘愚者’先生的夢境裏沒他們!”芙蘭卡發現自己目前只能做簡易版的,也就是問自己靈性的“魔鏡占卜”。
簡娜確定了她的發現:
“對,我的‘魔鏡占卜’也失敗了。”
盧米安想了想道:
“在‘愚者’先生的夢境世界裏,‘魔鏡占卜’的詢問對象除了自身的靈性,應該只有那些能直接投影進來的真神,但必須保證占卜的時候,對應的投影正好存在,且誦唸的尊名沒有錯誤。
“向本地靈界存在的其他生物詢問,或許等同於問‘愚者’先生或那位天尊,可能得到最好的啓示,也可能被直接踢出夢境,嗯,我們也沒掌握那些生物的正確描述。”
“哪敢向真神詢問啊……”芙蘭卡小聲說了一句。
盧米安忽然笑了起來:
“那還有一個選擇,占卜結果最精準的那位,大阿卡那牌們在資料裏提過,那是屬於‘愚者’先生的一面魔鏡。”
“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吧……”芙蘭卡頗爲抗拒。
盧米安“嗯”了一聲,目光始終放在顯示神使屍體情況的那面鏡子上。
過了有二十多分鐘,出租車停在了一間綠化極好、大樓非常有設計感的醫院門口。
盧米安等人一眼就看見了那醫院的招牌:
“目曙醫院。”
“目曙醫院……神使的死亡和‘慾望母樹’有關?”芙蘭卡疑惑低語。
盧米安沒有回答她,看着神使達尼茲復活的屍體從衣兜內拿出有多個未接電話的手機,掃碼付了車費,慢騰騰走向目曙醫院的門源髽恰�
這屍體剛通過大門,盧米安的鏡子就蕩起了水波,泛出了陣陣幽暗,很快歸於正常,不再顯示神使現在的位置。
“我想‘傳送’到目曙醫院附近,跟進去看看神使的屍體會去哪裏。”盧米安收回視線道。
芙蘭卡小聲吐槽了一句:
“屍體不是應該去停屍房嗎?”
簡娜則對盧米安道:
“你最好切換一下形象再進去,到了目曙醫院裏面應該比較容易暴露,不能影響到你現在這個身份,嗯,只靠‘謊言’可能不夠。”
盧米安略作思索,未再浪費時間:
“好。”
回答的同時,他的黑髮開始變長。
第二十九章 一種象徵
安東尼見狀,沒有去考驗自己,主動地退出了這間辦公室。
也就是十幾二十秒的時間,他聽見了盧米安女性化的嗓音:
“可以進來了。”
和之前相比,這女聲沒那麼低沉和壓抑,多了幾分清澈。
安東尼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盧米安換上了之前特意爲女性身份買的、略顯收腰的白色襯衫,搭配了一條偏藍的牛仔褲,襯托得腰身纖細,雙腿又長又直,她鼻樑上還架了一副深玫色的墨鏡,這明明只是非常便宜的地攤貨,卻被盧米安戴出了優美靚麗、大氣銳利的感覺。
盧米安略微攏了下兩側垂落的、遮住了大半臉頰的光澤黑髮,對安東尼道:
“我們先回出租房。”
安東尼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盧米安的襯衫袖口,芙蘭卡和簡娜分別挽住了一條胳膊,嘴裏還含着棒棒糖的路德維希選擇扯自己教父的衣角。
幾人的身影隨即淡化,消失在了這廢棄很久沒有攝像頭的辦公樓裏,浮現於鍋碗還沒來得及洗的出租屋內。
盧米安對芙蘭卡道:
“你們開着車到目曙醫院外面接應我,等會未必有‘傳送’逃離的機會。”
這不是說他沒法“傳送”,而是如果處在大庭廣兄拢斪糯罅渴忻竦拿媸褂谩皞魉汀被蛘摺扮R中穿梭”,必然會成爲熱搜,很可能被天尊直接鎖定。
“好。”芙蘭卡將自己買的潤脣膏和口紅丟給了盧米安,“進了醫院,如果需要頻繁看鏡子,就假裝自己在補妝。”
在這件事情上,女性形象有天然的優勢,不容易被夢境裏的人們發現異常。
盧米安接住口紅和潤脣膏,根據剛纔用鏡子監控神使屍體時獲得的定位,“傳送”到了目曙醫院遍佈綠植的邊緣區域,從幾株樹木後走了出來,拐入了人羣裏。
他超級模特般的身高和黑髮墨鏡間顯露出來的皮膚狀態、輪廓細節、嘴脣弧度,讓即使看不到他具體模樣的路人、病患,也一瞧再瞧,似乎想通過大腦的自行補全,還原出墨鏡底下可能存在的驚世美貌。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別人,有人踩空了臺階,險些摔倒。
他們唯一遺憾的是,這戴着墨鏡的高挑美女走路姿勢不夠美,風風火火的像是男人。
盧米安逐漸放緩了步伐,彷彿在回憶奧蘿爾平時是怎麼走路的。
通過安檢,進了門源髽轻幔麜簳r停下,拿出化妝鏡和潤脣膏,爲自己顏色偏淡的嘴脣增加了幾分光亮與潤澤。
過程中,他發現這曾經塗抹着神使頭髮殘渣的鏡子又能映照出些許景象了。
這包括達尼茲的背影、取藥的窗口、路過的病患和照顧他們的家屬。
盧米安辨別方向,往取藥的窗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目光狀似隨意地打量起周圍的人們和醫院一樓的佈局。
這一切都很正常,沒慾望爆發的各種場景。
隱隱約約間,盧米安有了種熟悉感。
那不是他到過類似的地方,那來自他靈魂的深處。
盧米安抿了抿嘴脣,怔怔出神地想道:
“是奧蘿爾的記憶嗎?
“她穿越前出入過這種大型醫院?也是,哪有人不生病的……
“我變成女性形象後,她的靈魂碎片活躍了一點?嗯,肯定也有‘愚者’先生的夢境都市和她家鄉很像,讓她靈魂碎片受到刺激的原因……”
盧米安很快壓下了心中的情緒,他還記得自己進目曙醫院是爲了追蹤神使屍體的下落和觀察這裏的情況。
他的視線從一張張或戴着口罩或暗含擔憂的臉孔上掃過,覺得這與正常醫院的狀況應該沒什麼區別。
忽然,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是昨晚因女屍復活而精神崩潰的男性護工。
這護工戴着口罩,推着一張轉移牀經過,眼神裏沒有任何恐懼和擔憂,與他同事們的表現近乎一致。
“他還敢到這間醫院工作?”盧米安的眉毛動了一下。
那護工似乎遺忘了自己侮辱屍體的事情,也遺忘了屍體突然醒來的恐怖。
就像有人告訴他,那女屍其實並沒有真正死亡,他的罪行反倒幫助對方擺脫假死狀態,不用遭受火化,所以對方打算諒解他一樣。
盧米安緩慢地搖了下頭,拿出潤脣膏和化妝鏡,又一次追蹤起神使屍體的下落。
鏡中呈現出的畫面是有足足八臺電梯的區域,神使達尼茲的背影剛通過廂梯之門,外面的按鈕處於往下箭頭亮起的狀態。
“這是去負一樓?目的地真是停屍房?”盧米安從取藥窗口前方經過,拐向了就在附近不遠處的樓梯間。
這裏有病患和家屬在等待。
盧米安左右看了一眼,覺得自己等“魔女”應該準備點口罩,這能更加有效地遮掩容顏,不用成爲別人注視的焦點。
電梯來得較慢,盧米安用了兩三分鐘纔等到一臺繼續往下的電梯。
裏面的人呼啦湧了出來,只剩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病人和一個推着輪椅、穿着綠色衣物的護工。
護工戴着口罩,病人較爲老邁,頭髮和鬍鬚皆已花白。
他們的目光同時看向了盧米安,深棕色的眼眸深處彷彿藏着什麼令人不安的幽暗。
正要邁步進去的盧米安霍然停了下來。
他感覺那電梯缺乏光線,似乎變成了一張即將合攏的巨口。
電梯的兩層大門緩緩關閉,內裏越來越黑,就像在墜入深淵。
盧米安面無表情地望着,放棄了走進去的打算。
他感覺到了強烈的危險。
而他的靈性直覺疊加奧蘿爾靈魂碎片的少許活躍,讓他隱約察覺到了剛纔電梯內那兩個人眼底暗藏的是什麼。
是強烈的慾望。
是想撕碎他衣物,發泄內心渴求的強烈慾望!
電梯之門終於關上,往下的箭頭熄滅,數字開始跳動。
去負一樓去停屍房會非常危險……盧米安又看了幾秒,無聲自語了起來。
略作斟酌,他放棄了走樓梯下去一探究竟的衝動,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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