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701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她翻找出了一根廉價的銀製手鍊,遞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接過之後,將手鍊放在了瓦贊.桑松屍體的頭頂,等待着宿命力量被攔截。

  他隨即望向遠處那宛若鏡子的透明邊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和臉龐。

  他努力地讓嘴角帶上了笑容。

  因爲奧蘿爾就是這麼一個擅於苦中作樂的人。

  …………

  血腥祭壇前,

  “隱者”女士正在想辦法將有“愚者”先生氣息的鐵製捲菸盒與“朗基努斯之槍”結合在一起,直接攻擊那副描繪着無盡星空的油畫,“魔術師”女士已根據自己豐富的封印知識和強大的封印能力,斟酌着說道:

  “宿命的力量是讓非漩渦儀式參與者的干涉失敗,而那道恐怖聲音是影響類似‘傾聽者’、‘窺祕人’的所有非凡者,我們也許可以分開破解。

  “宿命的力量大概率是從油畫上那道圓環散逸出來的,要是可以把它堵住,屏蔽掉,我們應該就能擺脫干涉註定失敗的命撸苯哟輾в彤嫞袛嗄堑揽植赖穆曇簟!�

  “堵住……”得到“正義”小姐轉述的“隱者”女士頓時有了想法。

  趁着屏障封印加強,宿命力量顯著減弱的機會,她施展“巫師”的法術,將那個鐵製捲菸盒投向了祭壇上的油畫,讓它準確地落在了畫着銀白帶黑圓環的區域。

  鐵製捲菸盒直接將那道圓環壓住了,遮蔽了,沒有露出半點痕跡。

  小男孩威爾當即說道:

  “宿命的力量又下降了很多!”

  “魔術師”女士聞言,迅速抬起了雙臂,讓那幅油畫周圍的虛空彎曲了起來,變得幽暗,變得深沉。

  那片空間隨之坍塌,寸寸崩解,連帶着油畫和祭壇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正義”小姐的臉上跟着凸顯出了一塊塊灰白色的鱗片,身體似乎在膨脹。

  同樣的,“審判”女士也又一次做出了判決。

  見同伴們都發動了攻擊,“隱者”女士再次凝聚出那根沾染着奇異血液的古老長槍,將它投向了油畫。

  在連續打擊下已破爛不堪的油畫被這把“朗基努斯之槍”完全刺穿,釘在了祭壇上。

  緊接着,彷彿包容着所有顏色的火焰從槍尖處冒出,將還有恐怖聲音外溢的油畫徹底點燃,逐漸燒成了灰燼。

  …………

  特里爾上空。

  一條又一條“時之蟲”爬回了“星星”先生的身體。

  這位戴着紅手套的大阿卡那牌持有者用原本的磁性聲音對‘倒吊人’先生道:

  “阿蒙迴歸了,還短暫恢復了‘錯誤’和‘門’途徑真神的實力,我得立刻返回寧靜教堂。”

  話音剛落,“星星”先生就瞬間消失。

  “倒吊人”先生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看見化作緋紅月光的“月亮”落入了被壓縮到極致的別墅霧氣內,“永恆烈陽”教會的聖維耶芙則以陽光的形式照進了那裏。

  …………

  原始島嶼深處,“黑皇帝”陵寢外。

  位於星界邊緣的阿蒙俯視着佩爾樂,俯視着還在白色霧氣內艱難靠近相應光點的“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沒什麼動作。

  “你還在等待什麼?”臉上痛苦又逐漸加深的羅塞爾開口問道。

  “和你現在想的一樣,你所想過的最狂妄的那個想法。”阿蒙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微笑回應,“如果只是爲了清除‘不定之霧’的信徒,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也不值得我們掀開底牌。”

  羅塞爾看了眼下方還在進行的交易道:

  “那有可能帶來很大的隱患。”

  “做出了決定就要接受相應的後果,哪有什麼風險都不冒,什麼損失都不承擔,就能完成一件大事的?”阿蒙笑着說道,祂隨即補了一句,“這句話不是我說的,也不是你說的。”

  被白色霧氣侵蝕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痛苦的羅塞爾還未做出回應,阿蒙就望了眼遠方道:

  “‘塔羅會’那幾個還算不錯,不用我親自降臨過去破壞那副油畫。”

  說到這裏,戴着單片眼鏡的阿蒙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現在,是時候了。”

  祂將目光投向了“黑皇帝”陵寢,投向了陵寢內被羅塞爾限制着無法出來的貝爾納黛。

  那位“神祕女王”霍然回想起了什麼,只覺某段記憶撥開迷霧,呈現了出來。

  她立刻伸出右手,於前方飛快勾勒出了一個又一個帶着星輝的單詞。

  這些彷彿南北大陸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迅速交織成了奇異的符號,開啓了一扇似乎能通往靈界深處的“祕門”。

  那“祕門”無聲敞開,狂風吹了出來,化作一個上身人形下身氣流,包裹着白布的男子。

  “許願神燈和那件物品。”貝爾納黛嗓音威嚴地吩咐道。

  那下身是氣流的男子恭敬地回了一聲,然後從自己身上纏繞的白布內取出了兩件物品:

  一件像是微縮的水壺,表面呈金色,佈滿了神祕複雜的符號,壺口伸出了疑似燈芯的事物,正是“不定之霧”信徒們想要獲得的“0—05”“許願神燈”。

  另一件是灰撲撲的石板,上方也銘刻着那種彷彿南北大陸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表面痕跡卸啵唏g而滄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可憐的燈神

  接過那兩件物品後,貝爾納黛已完全回憶起自己和曾經的“空想天使”、當前的“真實造物主”亞當在合作什麼。

  現在,是這筆交易的最後一步了,她手裏拿着的那塊灰撲撲石板就是“真實造物主”前身那位“遠古太陽神”屍骸所化,記錄着二十二條神之途徑每個序列名稱和魔藥配方、相關儀式的第二塊“褻瀆石板”!

  貝爾納黛原本很不想把交易推進到這一步,希望在此之前就解決掉父親羅塞爾身上的污染問題,結束掉漩渦儀式,但最終還是不得不面對如今這種情況。

  她許多努力失敗了,她不少後手或未來得及發揮作用,或因爲她被父親限制在陵寢內,無法離開而失去效果,她只能希望那位宣稱的結局必然到來。

  貝爾納黛抬起了雙手,將“許願神燈”和第二塊“褻瀆石板”推向了半空。

  看到這兩件物品的瞬間,羅塞爾大帝已完全瞭然“真實造物主”亞當的全部安排和最終目的。

  祂探出手來,扭曲了“許願神燈”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讓它直接落到了掌中。

  而那塊“褻瀆石板”先是消失,繼而出現於戴着黑色尖頂軟帽的阿蒙手裏。

  拿着“許願神燈”,羅塞爾神態從容地對阿蒙笑道:

  “我現在是真正的‘黑皇帝’,又被‘不定之霧’深度污染,確實有可能以這盞‘許願神燈’和它裏面的燈神爲媒介做點什麼。”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阿蒙推了下右眼戴着的單片眼鏡,微笑糾正。

  羅塞爾沒再多說,握着“許願神燈”,半閉上了眼睛,將自身的意識延伸到了這件金色的物品上。

  這附帶着已開始侵蝕祂意識的部分白色霧氣。

  隱隱約約間,羅塞爾彷彿看見了豎立在天與地之間的另外一個屏障。

  那屏障被淡薄的灰白色霧氣包裹着,看不出具體的模樣。

  很快,羅塞爾在灰白的霧氣內,在那無形的屏障上,感應到了一個缺口,但又無法將它鎖定。

  就在這時,阿蒙將右手按向了夾在自己眼眶內的水晶單片眼鏡。

  那單片眼鏡霍然亮起了照徹整個世界般的光芒。

  羅塞爾與“不定之霧”污染初步結合在一起的意識瞬間飄入了相應的缺口。

  祂的“眼前”旋即出現了一片氤氳。

  那繚繞的煙霧深處似乎藏着三十三層天空,每一層天空都有許許多多的建築若隱若現。

  羅塞爾的意識飛快攀升,來到了位於最高處的那層天空,來到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宮殿內。

  祂“看見”了一道無比巨大的帝皇身影,“看見”對方臉孔覆蓋着一根根玉串,而玉串之下似乎什麼都沒有,一片空洞。

  羅塞爾莫名感覺這巨大的帝皇身影和自己非常像,同源而生,又包容着自己,兩者之間迅速建立起了密切的聯繫。

  這聯繫飛快侵蝕起羅塞爾的意識,可又被“不定之霧”的污染阻隔,它們既交融又對抗。

  羅塞爾瞬間清醒了少許。

  祂靈光一閃,藉助那密切的聯繫,放低姿態,用自己真正的母語說道:

  “皇兄,請助我一臂之力!”

  那臉覆玉串、頭戴高冠的帝皇霍然站了起來。

  祂的背後跟着浮現出好幾道類似的帝皇身影,這些身影外表各不相同,但又同樣地臉覆玉串,面部缺失,一片空洞。

  與此同時,氤氳深處這三十三層天空全部亮了起來,一座座華麗的建築呈現,一道道神聖的身影凸顯。

  羅塞爾的視界旋即被青色的光芒佔滿。

  祂的意識一下回歸了“黑皇帝”神軀,看見體內迸射出一道道青色的光芒,驅散消融着已深度侵蝕自己的白色霧氣,可隨着時間的推移,青色的光芒和白色的霧氣又開始在部分地方出現融合爲一的跡象。

  這個過程中,“不定之霧”並沒有收回自己的白色霧氣,這一方面是屏障阻隔,“真實造物主”和阿蒙也在施加影響,另一方面則是“不定之霧”遵循着本身的混亂瘋狂,遵循着本能的慾望和渴求,想要真的與青色光芒完成交融。

  羅塞爾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不定之霧”的另外一面,雙方之間藉助白色霧氣建立的聯繫飛快緊密到了異常堅固的程度。

  到了這一步,即使“不定之霧”想要回收那些白色霧氣,也沒法瞬間完成,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除非羅塞爾同意。

  “漩渦儀式”那團白色霧氣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飛向了羅塞爾的身體,這讓目前僅能借助這霧氣苟活的佩爾樂驚駭欲絕,而霧氣中的“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都停止了前行,僵立在了那裏。

  羅塞爾再次將目光投向拿着“褻瀆石板”的阿蒙,頗爲感慨地說道:

  “不愧是‘空想家’……”

  這也敢想,這也敢安排!

  之前阿蒙的回答讓羅塞爾確定自己最開始也最大膽的那個猜測沒有錯:

  那位“真實造物主”利用漩渦儀式要達到的真正目的是對付“不定之霧”這位窺視着當前世界的偉大存在!

  正常來說,即使那位“真實造物主”和星界內那六位正神放棄恩怨,全力配合,也辦不到這種事情,頂多將“不定之霧”逼退,但現在,那位利用漩渦儀式,利用“不定之霧”對“黑皇帝”真神的渴求,讓“不定之霧”與自己建立起了牢固而緊密的聯繫,讓自己與“不定之霧”越來越相似,於是就有了一定的機會。

  當然,所謂的機會肯定不是藉助這種聯繫將力量傳遞過去,直接攻擊“不定之霧”,那不會有太好的效果,但神祕學世界內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底層規律,有不少通過傷害弱小者擊敗強大存在的辦法,那是許多詛咒的基礎。

  念頭一閃間,羅塞爾用手指摩挲起“許願神燈”佈滿神祕複雜符號的金色表面,並低吼了一聲:

  “燈神!”

  壺口的燈芯一下燃起,散發出的光芒就像粘稠的水流,往上噴出,形成了一道模糊而扭曲的淡金人影。

  那淡金人影剛一出現,扭頭就要鑽回“許願神燈”內部,但正侵蝕着羅塞爾“黑皇帝”神軀的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就像狗熊聞到了蜂蜜的氣息、吸血鬼被放到了一灘新鮮健康的血液旁邊一樣,驟然分出很大一部分,狂暴地湧到這淡金人影周圍,將祂層層束縛了起來,形同淹沒。

  燈神拼命地扭動着、掙扎着,想要擺脫這種困境,縮回“許願神燈”裏,可卻怎麼都無法如願,祂淡金色的身影逐漸與白色的霧氣、青色的光芒有了交融的跡象。

  燈神嘴巴不斷張合着,彷彿在瘋狂地詛咒阿蒙詛咒羅塞爾,但受到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的束縛,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羅塞爾將“許願神燈”和這位燈神抬高到了自己胸口位置,扭曲了主體和外在物品之間的關係,讓自己短暫成爲了燈神的附屬。

  剎那後,和“不定之霧”本爲一體,完全同源的燈神似乎重新成爲了“不定之霧”的另外一面,可又遭受着封印,無法發揮出自己的力量,顯得相當弱小!

  羅塞爾再次望向了阿蒙。

  現在,你這位“錯誤”途徑真神的漏洞權柄面前,堅固而緊密的聯繫之下,從神祕學角度講,弱小的燈神完全可以等於強大的“不定之霧”,重創燈神就等於重創“不定之霧”,讓燈神沉睡就等於讓“不定之霧”沉睡!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阿蒙笑了起來,抬起了手中的“褻瀆石板”。

  “神棄之地”,巍峨延綿的山脈頂端,多有血跡的巨大十字架前。

  擺脫了外神囈語影響的“真實造物主”亞當已等待在這裏。

  祂穿着簡樸的白袍,留着濃密的金須,眼睛如孩童般清澈,腳下有一道濃郁的、和祂不太一樣的,長着五個腦袋的影子,那像是祂的,又不像是祂的。

  亞當張開了嘴巴,神聖莊嚴地說道:

  “我是一,也是萬,是開始,也是結束。”

  話音剛落,“真實造物主”亞當清澈的眼眸瞬間變得虛幻,身體周圍浮現出了一片彷彿包容着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奇異大海。

  緊接着,亞當握住了胸前懸掛的銀製十字吊墜。

  祂的頭頂隨之躍出熾烈卻虛幻的太陽,祂的左側,閃電、狂風、海浪等交織成了俯視萬物的虛影,祂的右邊,長着諸多黃銅眼睛的白色高塔拔地而起。

  這些虛幻的、彷彿空想出來的權柄和象徵,連同亞當自己的影子,在混沌大海的推動下,一個接一個地融入了亞當的身體。

  轟然間,那片包容着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奇異大海高漲了起來,淹沒了整條山脈,亞當則膨脹成了一道彷彿能支撐天地的巨大光影。

  這位“真實造物主”短暫迴歸了最巔峯時的狀態,那個搏殺古神的人類救主再次出現於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