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685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甚至懷疑,受限於“撒瑪利亞婦人泉”的特殊,“黑淚”製造的那些神祕學病原體只能維持一段時間就會自行凋亡。

  至於這段時間裏自己怎麼辦的問題,盧米安早有考量——丟出“黑淚”額飾後,他迅速又把手掌伸入了“旅者的行囊”,握向“勇氣之劍”的劍柄。

  他要讓這把劍幫自己承擔一半的傷害和影響!

  因此而來的勇氣過剩問題,盧米安倒不是太擔心:

  這裏有芙蘭卡在,她會注意着引導和糾正“勇士”的選擇,用比較委婉比較容易被“勇士”接受的方式,比如佔據更好的位置,讓“勇士”把劍丟給她,短暫使用一下,等鐵黑色直劍真的被扔過來了,卻不接住,這樣一來,兩個人都不會被勇氣影響了。

  用芙蘭卡的說法就是,有外置大腦在的情況下,對“勇氣之劍”的使用可以大膽一點。

  當然,這只能有效降低勇氣的影響,沒法完全規避。

  哈里森沒有眼睜睜看着盧米安和芙蘭卡做準備,他將那根纏繞着白色布條的木棍丟了過去。

  木棍在半空飛快虛化,崩解開來,化作點點蒼白和陰綠糾纏的光芒融入了黑暗。

  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腳下頓時探出了一隻只透明模糊、帶着陰森寒意的蒼白手掌,它們如蘆葦叢遭風吹過般瘋狂湧動,抓向了兩人的腳踝和小腿。

  這彷彿能製造某種麻痹。

  與此同時,哈里森嘴巴張合,用奇異的語言誦唸起咒文。

  騰的聲音響起,盧米安腳旁燃燒起熾白的火焰,它們帶來了高溫,對抗着那些蒼白手掌製造的陰森、寒冷和麻痹感。

  將“黑淚”額飾纏在了手腕處的芙蘭卡則無聲無息讓邪異安靜的“魔女”黑焰水一樣流淌,吞沒了試圖影響自己的那些透明模糊之手,將它們徹底點燃。

  盧米安終於握住了“勇氣之劍”,整個人瞬間變得無所畏懼。

  他抽出了那把鐵黑色的直劍,向着前方劈了出去。

  一個熾白帶青的巨大火球隨之凝聚,直奔黑髮僅有湝一層的哈里森。

  哈里森見狀,沒有移動,快速唸完了最後兩句咒文,將右手往“撒瑪利亞婦人泉”方向一指。

  剛擺脫蒼白手掌糾纏的芙蘭卡終於分辨出了敵人在唸什麼。

  一句是“盜取天機”,一句前面模糊不清,後面是“急急如律令”。

  下方的“撒瑪利亞婦人泉”處,蒼白的水流咕嚕沸騰了起來,映出了一道氣質寧靜如同黑夜但渾身腐爛流着膿水的女性身影。

  那女性身影靜靜望着外界,沒有任何動作。

  可哈里森的身前卻有一道和她類似但更加虛幻更爲飄忽的人影勾勒而出。

  盧米安用“勇氣之劍”劈出的熾白帶青火球剛靠近這人影,就逐漸黯淡,飛快虛化,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少許原地炸開,只能讓哈里森往後退了兩步。

  盧米安見狀,毫不猶豫就激發了右掌的“血皇帝”殘餘氣息。

  要比這個嗎?

  好!

  那我們就比一比誰更能對“撒瑪利亞婦人泉”施加影響!

  沒什麼好怕的!

  嘩啦!

  蒼白的水流縮回了連光都無法存在的黑幽幽泉眼,瘋狂暴戾的感覺瞬間降臨。

  這一刻,不管是哈里森,還是盧米安,芙蘭卡,都身心震撼,想要臣服,短暫失去了思維能力,大腦一片空白。

  盧米安右掌的冰冷腐爛感隨即出現,壓制住了“血皇帝”的殘餘氣息。

  來自泉眼的瘋狂暴戾之感迅速消退。

  盧米安第一個找回了思緒,舉起鐵黑色的“勇氣之劍”,幾步就奔到哈里森面前,劈向了他的腦袋。

  砰!

  爆炸的聲響和散逸的火光中,哈里斯的身體退化成了一個陰森恐怖滿是死亡意味的紙人。

  這紙人輕飄飄地貼在了“勇氣之劍”的劍身上,被狂暴的衝擊風浪撕成了碎片,遭熾白帶青的火焰徹底點燃。

  盧米安四周又出現了多個類似的紙人,它們皆有陰森、蒼白、死亡之感,畫上去的五官呆板滑稽中透着說不出的恐怖和惡毒。

  下一秒,一朵朵黑色的火焰從芙蘭卡身邊飛了過來,落在這些紙人身上,從根本上燃燒起支撐它們的靈性和神祕。

  只是眨眼的工夫,這些陰森的紙人就在一連串的慘叫之聲裏倒了下去,化爲灰燼。

  “哈里森跑了!”芙蘭卡掃了一眼後,立刻做出了判斷。

  盧米安提着“勇氣之劍”,蹬蹬蹬就追向了斜坡之上,一直追到了灰霧的邊緣。

  這裏的霧氣輕輕晃盪着,似乎在告訴他敵人剛逃出去沒多久。

  盧米安正要追趕而出,耳畔響起了芙蘭卡的聲音:

  “我們交換一下封印物,我的快到時間了。”

  盧米安沒有畏懼“黑淚”的負面影響,當即將“勇氣之劍”丟了過去。

  這把鐵黑色的直劍剛剛脫手,他的理智和清醒就重新佔領了他的大腦:

  “差點忘記芙蘭卡自己沒法脫離灰霧……

  “我要是自己出去,即使真能追上哈里森,沒有外置大腦又未提前想好策略的情況下,‘勇氣之劍’反倒會成爲我最大的問題……

  “芙蘭卡雖然也急着抓住哈里森,但還是保持着足夠的理智,能快速分析當前的局勢,做出準確的判斷……”

  盧米安一接住“黑淚”,立刻將它塞回了“旅者行囊”內那個獨立空間裏,然後在芙蘭卡協助下把“勇氣之劍”也收了起來。

  他這才拉着芙蘭卡,穿透灰霧,回到通往古老墓室的斜坡上。

  盧米安依靠“獵人”的追蹤能力一路尋找哈里森時,芙蘭卡也在利用占卜的方法獲得線索。

  但那位復活島來客脫離藏着“撒瑪利亞婦人泉”的巨大墓室後,就完全失去了蹤跡,並且完成了反占卜這件事情。

  一直找到位於第三層的“克麗絲芒娜夜柱”,盧米安和芙蘭卡才停了下來,彼此對視了一眼。

  芙蘭卡湖水藍色的眼眸裏是不加掩飾的失望和後悔,她“哎”了一聲道:

  “早知道喊上簡娜,讓她在墓室外面潛伏着,這樣就可以堵住哈里森了。”

  盧米安寬慰起芙蘭卡:

  “以哈里森表現出來的實力,我們應該慶幸簡娜沒有單獨在外面潛伏,否則她很可能被發現,遭遇攻擊,未必能撐到我們離開‘撒瑪利亞婦人泉’。”

  “也是……”芙蘭卡長長地嘆了口氣。

  握着白色蠟燭的她左右看了一眼,將聽見的兩段咒文翻譯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一邊拿出新的蠟燭點燃,一邊思索着說道:

  “盜取天機……他還試圖偷我的‘旅者行囊’……他是感應到有貴重物品存在,才識破了我的隱藏?

  “這麼看來,哈里森更像是‘偷盜者’途徑的非凡者,但他又可以使用‘死神’途徑的力量,並且是相當厲害的那種。

  “我們之前遇到的‘偷盜者’途徑非凡者哪怕到了序列5‘竊夢家’,也表現不出這樣的水準,而哈里森又明顯不具備神性……天尊烙印帶來的提升?”

  芙蘭卡若有所思地說道:

  “之前‘黑之魔女’告訴我原初可以在一定程度內修改‘魔女’途徑不同序列的能力表現後,我曾經寫信和‘審判’女士交流過這件事情,她說,不是隻有真神才能辦到類似的事情,某些天使之王也可以,曾經的阿蒙就篡改過‘偷盜者’途徑不同序列獲得的神祕學知識和部分能力。

  “哈里森現在表現出來的是原版,完整版?”

  “這可能是一個原因,但我覺得他剛纔的一些表現已經超過了序列5,即使是完整版的‘竊夢家’應該也辦不到……復活島對力量的利用方法、表現形式和‘神之途徑’存在較大區別?”盧米安斟酌着說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幫忙

  拿着白色蠟燭的芙蘭卡想了一陣,想不出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只能邊往“克麗絲芒娜夜柱”所在區域外走,邊鄭重說道:

  “不管是不是復活島對力量的利用方法和表現形式有特殊,不管哈里森是‘偷盜者’途徑的非凡者,依靠盜取天機來使用‘死神’途徑的力量,還是屬於‘死神’途徑,藉助天尊的烙印或恩賜展現偷盜的能力,我們都不能小瞧了他,得趕緊把這事彙報上去。”

  盧米安走在芙蘭卡身旁,點了下頭道:

  “如果不用封印物,我沒有把握贏他,至少是沒有把握抓住他或殺死他,而他也未必沒有‘1’級封印物。”

  “還好我們今天遇到了他,要是換個場合,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再‘偶遇’,會危險很多。”芙蘭卡吐了口氣,改變了話題,“這是不是意味着天尊的信徒們真正捲入漩渦計劃了?他們能拿到什麼好處?”

  “讓某位邪神降臨?”盧米安根據以往掌握的知識和情報,做起猜測,“或者讓末日提前來臨?”

  芙蘭卡映着昏黃燭火的表情變幻了幾下,最終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盧米安一步步往前,踢走了無聲無息伸過來的白骨手掌。

  他非常平靜地說道:

  “這肯定是一個非常大的漩渦,我們不能只期待大阿卡那牌們提供幫助,還得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免得被漩渦波及後,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對。”芙蘭卡表示贊同。

  盧米安依舊直視前方,嗓音不變地說道:

  “你得儘快消化‘痛苦’魔藥,我也得儘快讓路德維希真正成爲隊伍的一員。”

  芙蘭卡怔了一下,忍不住望向盧米安的側臉。

  她猶豫了兩秒,斟酌着問道:

  “你是因爲愧疚才這麼說的?沒必要,可以想別的辦法。”

  “愧疚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甚至不是最主要的那個。”盧米安沒什麼表情變化地前行着。

  芙蘭卡微皺眉頭,看着盧米安,提出了遇到哈里森之前就有的一個疑問:

  “你今天突然來找我,還那麼主動,是因爲什麼?我還以爲得等我忍耐不下去我們相處的狀態,主動找你,你纔會履行約定的。”

  盧米安笑了一聲:

  “如果我說是簡娜讓我來找你,你相信嗎?”

  芙蘭卡突然有點心塞,甚至不知道是因爲哪個原因塞,或者哪個原因都有。

  她悶悶說道:

  “她讓你來,你就來啊?”

  盧米安笑了笑,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在沒有神祕學力量影響的情況下,我如果完全不想做一件事情,那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迫使我去做。”

  芙蘭卡知道盧米安說的那個人是誰,也明白了盧米安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她心中的淤塞頓時消解了不少,然後因聯想到某些事情,表情變得頗爲複雜,那有惱怒,有酸楚,也有欣喜。

  她握起未拿白色蠟燭的右拳,“砰”地捶到了盧米安的肩膀上,相當用力:

  “你小子,暴露了啊!”

  盧米安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拳,彷彿早有預料。

  兩人沉默着又前行了一陣,芙蘭卡調整好了情緒,好奇問道:

  “其實,我之前就想問,當時簡娜已經找到了你,講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你說最好的應對其實是拖延,拖延到你成爲‘鐵血騎士’,可那種情況下,還怎麼拖延?沒法拖延了啊!”

  盧米安瞥了芙蘭卡一眼:

  “找安東尼啊,你是不是忘記我們隊伍裏還有一個‘心理醫生’了?”

  芙蘭卡乾笑道:

  “這種事情怎麼能找每天都碰面的‘心理醫生’隊友?多尷尬啊!我和簡娜肯定是沒法就這方面的事情找安東尼的。”

  盧米安沒理睬芙蘭卡的辯解,繼續說道:

  “通過‘心理醫生’的幫忙,甚至是‘催眠師’的能力,肯定可以把問題拖後一段時間,但這件事情本質上是情感問題,不是心理問題,也不是精神問題,靠‘心理醫生’可以拖延,但沒辦法一直拖延,遲早會爆發出來,還不如早一點解決好。”

  芙蘭卡“嗯”了一聲。

  又走了幾步,她望着前方的黑暗,語氣平和中帶點欣喜地說道:

  “你知道我剛纔爲什麼只揍你一拳嗎?”

  “不知道。”盧米安很坦然。

  芙蘭卡笑了笑,頗感欣慰地說道:

  “以前的你總是給我一種,嗯,目標很重要,力量很重要,關係密切的人很重要,但自己不重要,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感覺。

  “這次我原本以爲你也是在這種狀態下做出的各種決定,但剛纔你說你不是完全的被動,也有想法,哪怕只有一點,我也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