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660章

　　被他利用的一具鋼鐵兵偶抬起了腦袋，望向高空，看見一顆巨大的隕石通體燃燒着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大地，以摧毀一切的姿態和逐漸加快的速度直直墜向這片佈滿盔甲士兵和無數屍骸的荒野，墜向偏入口的區域，墜向阿不思和距離他三四十米的瓦納克。

　　隕石越落越快，迅速超過了聲音。

　　更遠之處，套着開叉低胸長裙的朱莉提着一盞馬燈，藉助一層層冰霜階梯，屹立於半空。

　　她戴着藍寶石戒指的左手從上往下，劃了一道弧線，指向瓦納克和阿不思所在之處。

　　“婊子養的！”

　　進入摩羅拉以來，阿不思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在心裏爆了粗口。

　　這不是還沒有祈求神降嗎？

　　這不是還沒處於神降狀態嗎？

　　你這頭母豬怎麼就能召喚隕石了？

　　摩羅拉的規則呢？“0—01”呢？限制一下啊，這是“災難魔女”的能力！

　　而且，那個“魔女”還沒有蒙着眼睛！

　　這不對勁！

　　雖然看得出那隕石還沒到能摧毀一座城市的程度，還沒到真正的“災難魔女”水準，但這一刻阿不思還是感覺到了由衷的恐懼。

　　他是已經成爲先祖重建的“戰爭之紅”軍團的一員，可以將自己的力量集聚向那位天使之王，也能從對方處分享到一定的力量，並將受到的傷害分攤部分過去，可這裏是摩羅拉，並且屬於封印“0—01”的地下陵寢核心區域，對需要內外聯動才能成立的特殊有非常明顯的削弱，阿不思頂多能短暫使用序列4層次的力量和更高位格的某些能力的弱化版，而分攤出去的傷害無法超過三分之一。

　　現在，別說只能分攤出去三分之一的傷害，就算能達到一半，達到三分之二，剩下的也不是阿不思當前的身體可以承擔的。

　　也就是隕石的砸落需要點時間，否則阿不思已經成爲一具四分五裂的焦屍。

　　戴着黑色眼罩的他略微後仰腦袋，讓頭髮燃燒起赤紅的火焰，不斷地往背部延伸。

　　他皮膚之下的骨骼和血肉隱約透出了幾分鐵黑色澤。

　　緊接着，他化身爲一把熾白的火焰長槍，捲起兩個鋼鐵兵偶急速飛向右側。

　　他已經借來了那位“紅天使”的力量，他目前能想到的對策是先避開隕石落地之處，然後再借助先祖的分攤傷害、自身的短暫金屬化和可以作爲盾牌來使用的兩個鋼鐵兵偶撐過後續的傷害，於擴散往外的狂暴風浪裏活下來。

　　對，阿不思特意帶走鋼鐵兵偶不是捨不得自己的“眼睛”，也不是對這類物品有愛護之心。

　　它們是多好的盾牌啊！

　　作爲隕石主要目標的瓦納克做出了和阿不思一樣的選擇，但這位摩羅拉最危險的人物既沒有鋼鐵兵偶提供最後的保護，又遭受了周圍一層層無形蛛網的阻攔。

　　隨着那些蛛絲一根根凸顯出來，染上了灰白的顏色，瓦納克化身的熾白火焰長槍越來越慢。

　　砰！

　　那顆熊熊燃燒的隕石砸在了瓦納克身後十幾米外。

　　轟隆！

　　翻滾的塵埃、熾烈的火焰、恐怖的衝擊波浪一下就將瓦納克淹沒了。

　　這位摩羅拉最危險的人物呈現金屬色澤的身體瞬間崩裂開來，彷彿化作了一具焦屍。

　　已逃出不短距離的阿不思被狂奔的風浪拍在了那根熾白的火焰長槍上，將它直接拍向了地面。

　　當的聲音裏，作爲第一塊盾牌的鋼鐵兵偶迅速凹陷，部分崩裂，瞬間就失去了傀儡的感覺，變成了一堆廢鐵。

　　緊接着是第二個鋼鐵兵偶遭受了嚴重傷害，然後是阿不思.梅迪奇，他脫離了火焰長槍狀態，猛地吐了一口熊熊燃燒的鮮血，金屬化的身體隨之受到損傷。

　　不知自己“傳送”到了什麼地方的盧米安先是聽見了爆炸聲，然後才感覺到宛若實質的風浪拍打在自己身上，火焰跟着灼燒了上來。

　　他耳朵短暫失聰，無法再從黃銅耳塞上汲取知識，他整個人都被拋飛了出去，但衝擊波的強度已降到一名“收割者”可以接受的程度。

　　至於被狂暴風浪帶來的火焰，僅能點燃衣物、繃帶和頭髮，難以對他的身體造成太明顯的灼燒傷害，而且迅速就被他以掌控火焰的能力強行熄滅了。

　　撲通！

　　盧米安重重摔在了地上，險些將手中的電石燈摔出去。

　　他臉上被燒斷的繃帶隨之脫落，還好他始終閉着眼睛。

　　與此同時，盧米安感覺右手提着的“膿腫斷手”無頭屍體和左掌握着的“膿腫斷手”腐爛腦袋躁動了起來，各自以一種能拖動他身體的恐怖力量向着對方靠近。

　　盧米安沒去阻止，反倒鬆開了雙手。

　　他又一次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傳送”向當前感應範圍的極限。

　　他要遠離即將聚合在一起的“膿腫斷手”屍塊，以免成爲被攻擊的第一個目標，那樣不僅起不到讓危險彼此碰撞的目的，反倒容易使自身陷入被圍攻的局面！

　　選擇“傳送”目的地時，盧米安還有意避開了重物砸落之處和朱莉聲音傳來的地方。

　　瀰漫着濃厚煙塵的環境下，盧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膿腫斷手”青黑腐爛的兩部分屍體靠攏在了一起。

　　無頭屍體唯一的手掌抓住了頭髮如同雜草的腦袋，急切地將它安向脖子處。

　　可這個嘗試受到了某種阻礙，地下陵寢內似乎有腦袋和身體得分離開來的不成文規則。

　　當然，阻礙並沒有真正地阻止那顆腦袋回到屬於它的脖子上，只是增加了難度，降低了重組的速度。

　　另外一邊，翻滾的火焰、拋灑的煙塵稍微平息了一些，站在冰霜臺階頂端的朱莉看到瓦納克已失去生命的氣息，倒在了地上，體表盡是深深的裂口和焦黑的痕跡。

　　她悄然舒了口氣。

　　瓦納克一直是她最忌憚的對手，她之前還爲盧米安提前逃走，沒能抓住機會聯手幹掉瓦納克而遺憾。

　　就在這時，焦屍狀態的瓦納克動了起來。

　　這位摩羅拉最危險的人物一躍而起，眼窩內多了兩團燃燒的暗紅火焰。

　　他變成了不死生物！

　　對臣服於“0—01”，相當於特殊傀儡的瓦納克來說，是活着，還是以不死生物的狀態存在，好像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而且，作爲不死生物的他能夠借用另外的一些力量了！

　　他張開雙臂，微仰腦袋，發出瞭如同戰吼的聲音。

　　霍然間，朱莉提着的那盞馬燈熄滅了，屍骸山峯周圍區域的火焰也全部消散了，只有阿不思手裏的馬燈和盧米安提着的電石燈，受到他們“獵人”力量的本能保護，搖搖晃晃，忽明忽暗，依舊燃燒着。

　　黑暗重新湧入，卻沒能淹沒朱莉。

　　沒事？靠着最後那個鋼鐵兵偶看到這一幕的阿不思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枚藍寶石戒指還能保護朱莉不受地下陵寢內的黑暗侵蝕和消融？

　　“不應該啊！

　　“就算可以，你朱莉之前提馬燈是什麼意思，爲了誤導我們？

　　“還有，明明不應該出現‘災難魔女’的能力，即使那只是弱化版……

　　“一定有哪裏不對！”

　　這時，朱莉發出了低低的、撓人心靈的笑聲，又一次將左手指向了天空。

　　黑暗的高處頓時亮起了微光，一根又一根尖利的冰棱凝聚而出，暴雨般落向曠野，落向瓦納克、阿不思和盧米安。

　　瓦納克再次怒吼出聲。

　　這就如同戰鼓，敲在了朱莉的心上，讓她整個人僵硬了剎那。

　　緊接着，連通天地的龍捲風呼嘯成形，席捲着所有冰棱，反向奔往朱莉。

　　就在這時，不管是閉着眼睛的盧米安，蒙着眼睛的阿不思，還是視覺宛若平常的朱莉和瓦納克，都感覺整個世界搖晃了起來，聽到周圍的虛空發出吱吱嘎嘎的脆弱之聲。

　　青黑腐爛的“膿腫斷手”屍體終於將自己那顆腦袋裝回了脖子上。

第九十七章 “重聚”

　　青黑屍體腦袋和脖子的斷裂處，腐爛的肉塊蠕動了起來，重新交融爲一。

　　這讓整個世界都似乎開始了搖晃，周圍的虛空吱嘎作響。

　　砰！砰！砰！

　　虛空之外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猛烈地拍擊，想要進入這裏。

　　喀嚓，奇怪虛幻的破裂聲從遠處傳來，鑽入了盧米安的耳朵。

　　“這是斷手老兄想要進來和自己的身體會合？

　　“碎裂聲是封印被短暫破壞的表現之一？”

　　依舊緊緊閉着眼睛的盧米安只能從聽見的聲音和感覺到的動靜做出推測。

　　他剛閃過這些想法，就聽見鋼鐵兵偶帶着金屬質感和摩擦聲的嗓音在十幾米外響起：

　　“組合起來的那具屍體旁邊，空間像玻璃一樣裂開了。”

　　這是阿不思在將自己藉助鋼鐵兵偶看到的場景和覺得最應該注意的細節告訴盧米安。

　　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盧米安這次“傳送”到了他的附近——既要避開重物墜地之處，又不能靠近朱莉所在的位置，還要遠離“膿腫斷手”的屍體，盧米安能選擇的目的地本身就相當有限，和阿不思“相遇”是大概率事件。

　　像玻璃一樣裂開……聽到阿不思的描述，盧米安忽然心中一動。

　　他剛纔也對朱莉表現出來的信心和製造的恐怖動靜頗爲疑惑。

　　他覺得自己要是沒及時“傳送”逃離，必然會死在那樣的攻擊下。

　　這超過了他對朱莉實力的判斷，讓他懷疑對方是不是已經處於神降狀態，但又明顯不像。

　　現在，盧米安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大地劇烈的搖晃中，阿不思未再借用鋼鐵兵偶的嘴巴，直接發出了聲音：

　　“你覺得，那像不像鏡子破碎的樣子？”

　　鏡子……對！盧米安瞬間想明白了當前的情況：

　　這裏是鏡中世界！

　　這裏是那個特殊鏡中世界在“0—01”周圍的延續或者投影！

　　朱莉和莎莉絲特抵達目的地後，就設置了一個陷阱，於屍骸山峯入口位置弄了一個鏡中世界入口，所以，不管是瓦納克，還是我和阿不思，在甬道窺探裏面時都未發現兩個“魔女”的蹤跡，進來後卻遭遇了襲擊。

　　而“黑之魔女”告訴過芙蘭卡，魔女教派曾經掌握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四皇之戰”後失去了一部分掌控力，“蒼白之災”後更是只剩下少量的影響。

　　此時，朱莉肯定已經戴上了那枚“原初魔女”遺留的神降物品，擁有種種特殊之處，其中一個特殊會不會就是能夠有限度地利用特殊鏡中世界的力量？

　　正是有了特殊鏡中世界的加持，她才能發動之前那無比恐怖的攻擊！

　　“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這裏真是鏡中世界……”盧米安感受着世界的搖晃，聽着虛空的破裂聲和朱莉、瓦納克針對“膿腫斷手”屍體製造的種種動靜，猛然側過了腦袋，朝向阿不思所在的位置。

　　他沉聲問道：

　　“朱莉有沒有矇眼睛？”

　　“沒有。”阿不思做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果然！盧米安堅定而果決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如果真是在鏡中世界內部，那反倒不用擔心“0—01”外溢的力量藉助眼睛這個心靈的窗戶、神祕學意義上的特殊鏡子創造對應的“鏡中人”，悄然取代本體了！

　　下一秒，一幕幕場景映入了盧米安的眼眸：

　　那是秸稈般倒下的、穿着鐵黑色盔甲的大量士兵，是位於側面幾百米外的屍骸山峯，是站在冰霜階梯頂端的、未矇眼睛的、於腳旁放着熄滅馬燈的朱莉，是眼窩內燃燒起兩團暗紅火焰的瓦納克。

　　此時，朱莉和瓦納克都將“膿腫斷手”的青黑屍體視作首要目標，發起了一輪輪的攻擊，似乎在他們看來，那比彼此，比盧米安和阿不思，都更加危險。

　　“果然……”阿不思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笑意。

　　他甚至在盧米安望過來時不加掩飾地鬆了口氣。

　　盧米安念頭電轉，一下明白了阿不思在“果然”什麼：

　　“這傢伙剛纔也在猜測這裏是鏡中世界，但沒法肯定，於是慫恿我誘導我睜開眼睛來驗證？

　　“艹！心也太髒了吧？

　　“還好我是非常篤定才睜開眼睛的！”

　　盧米安的視線裏，披着黑底紅紋夾克，頭髮變長如同燃燒火焰的阿不思取掉了有燒灼痕跡的矇眼繃帶，“嘖嘖”笑道：

　　“難怪那個‘魔女’之前一直提着點亮的馬燈，這是爲了誤導我們，讓我們不往這裏是鏡中世界去想。

　　“難怪她的馬燈熄滅了也沒出什麼問題，真是陰險啊。”

　　“能有你陰險？”盧米安剛回了一句，“膿腫斷手”那具屍體周圍突然有了異變。

　　那裏的虛空如同被人打了一拳的玻璃，受力處是密密麻麻近乎重疊在一起的白色裂痕，這些裂痕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了出去，逐漸變得稀疏和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