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646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花費近一週的工夫,他終於學習完了赫拉貝格指定的第一批書籍,明天可以去知識教堂考試了!

  盧米安躺回牀上,睡了過去。

  渾渾噩噩間,他看見了一支軍隊。

  那軍隊的成員皆套着鐵黑色的盔甲,浩浩蕩蕩地行走於一片發紅的平原上,遠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飄蕩。

  似乎察覺到了盧米安的注視,他們刷地側頭,望了過來,眸光宛若實質。

  盧米安藉此看見了這些士兵的臉龐:

  鐵黑頭盔下,皮膚蒼白而乾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血肉,緊緊貼在了頭骨上,兩個眼窩內則分別燃燒着一團暗紅色的火焰。

  乾屍……

  這是不死生物組成的大軍?

  盧米安腦海內剛閃過這麼一些認知,就感覺巨大的恐懼從心底湧起,像是在督促他向某個未知之物臣服。

  他竭力對抗着這種感覺,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剛纔只是一場夢境,而此時,窗外天色濛濛,還未有晨曦出現。

  看太多“0—01”相關知識,污染加重了?盧米安想了幾秒,強迫自己又睡了一會兒,直到清晨六點。

  朱莉一夜未歸,盧米安用過早餐之後,就將那些書籍塞入“旅者的行囊”,直奔知識教堂。

  套着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赫拉貝格正在向剛抵達這裏的一批流放者交待情況,盧米安等了一陣,等到新的流放者們走出教堂,才笑着拿出書籍,對赫拉貝格道:

  “大主教閣下,我已經看完這幾本書了。”

  “這次加上閣下這個尊稱了啊?”赫拉貝格微笑調侃了一句,接過書籍,指着相應黃銅書架道,“你去那裏抽一張卷子出來做。”

  盧米安早有心理準備,走至書架前方,隨意抽出了一張試卷。

  他一邊用眼角餘光尋找桌椅,一邊打量起試卷的內容。

  突然,他的眸光凝固了。

  試卷上的第一道題是:

  “最近是否有做噩夢?”

  第二道題是:

  “請詳細描述噩夢的內容。”

  “這是對知識點掌握情況的考試嗎?不像啊……更像是安東尼從心理醫生同業公會拿回來的那些心理測試題……”盧米安若有所思地就着黃銅書架的凸起部分,刷刷刷寫起答案。

  他如實回答了整張試卷的問題。

  “做好了。”盧米安有種回到科爾杜村,正向姐姐報告自己已完成隨堂測試的感覺。

  “給我看看。”赫拉貝格伸出了右手。

  接過盧米安的試卷後,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輕輕點頭道:

  “你不需要看完這三個書架的全部書籍了,這本,這本,這本……”

  赫拉貝格一連點出了七八本書籍,笑着說道:

  “把它們看完就差不多了。”

  啊?不用看完三個書架了?只用看這七八本?盧米安一時有點茫然,不明白摩羅拉大主教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那三個書架上剩餘的書籍突然就不重要了?

  想到剛纔那份試卷的內容,盧米安忽然有了些猜測。

  他若有所思地對赫拉貝格道:

  “好的,大主教閣下。”

  將相應書籍放入“旅者行囊”的過程中,盧米安大致判斷了下需要花費的時間。

  如果他專心致志,不受任何干擾,基本可以一天一本,但他不可能這麼做,會被懷疑的。

  “得兩週,甚至兩週多……但按照赫拉貝格大主教的說法,看完這些就夠了,比我預計用半年看完三個書架好多了……”盧米安悄然舒了口氣,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模仿起姐姐奧蘿爾和芙蘭卡有時候的瘋言瘋語,在心裏笑道:

  “阿不思,朱莉,古辛,還有瓦納克,再等兩週,等我學習完,就把你們都殺了!

  “嗯,現在得藉助瓦納克的‘邀請’,從阿不思那裏找到斷手老兄腦袋藏在哪裏的線索……

  “還有,‘魔女’的情報也得蒐集……”

  …………

  週六晚上,特里爾,紀念堂區。

  芙蘭卡看着從勒塞爾港返回後就自然而然搬入客房的簡娜,沒有去問爲什麼,心裏塞塞地說道:

  “你好像不太開心,朱利安執意要回特里爾?”

  “是啊,他真是一個固執的人。”簡娜長長地嘆了口氣。

  其實你也是,你媽媽也是……芙蘭卡在心裏咕噥了一句道:

  “不用着急,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想辦法。”

  “嗯。”簡娜看了換上巫師罩袍的芙蘭卡一眼,“你要代替盧米安參加那個神祕學聚會了?”

  “對。”芙蘭卡拋起銀白色的“謊言”耳夾又將它接住。

  比起最開始時的爲難和忐忑,現在的她更多是期待。

  這很有趣,不是嗎?

第七十八章 “巫師”們的異常

  芙蘭卡走到全身鏡前,將銀白色的“謊言”耳夾戴在了左邊耳朵上。

  她臉部的皮膚頓時變得半透明,下方像是長出了一顆又一顆肉芽。

  緊接着,這些肉芽蠕動變化,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也就是二三十秒的時間,芙蘭卡變成了盧米安僞裝出來的那個奧蘿爾。

  反覆調整了一陣,她理了理垂下來的金髮,望着鏡中的自己道:

  “奧蘿爾真的很漂亮啊……‘謊言’好神奇,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你之前沒用過‘謊言’?”站在旁邊的簡娜疑惑問道。

  她記得芙蘭卡用過不止一次啊。

  芙蘭卡“嘿嘿”笑道:

  “太久沒用了,感慨一下,而且,成爲‘歡愉魔女’,試着用‘謊言’微調了一次自己的長相後,我就沒敢再這麼做了,怕愛上自己,沉迷於自己的美貌裏無法自拔。

  “現在我只是簡單地修了下奧蘿爾的臉,就感覺她真是好美,這樣天生的美人走‘魔女’途徑真不知道會美成什麼樣子,‘謊言’和‘魔女’,嘖,真是絕配,就是太容易回不去了,寧願生活在謊言裏,也不想面對真相。”

  見芙蘭卡還能自嘲還能開玩笑,簡娜悄然鬆了口氣,笑着點頭道:

  “對我們‘魔女’來說,‘謊言’是最美味的劇毒。”

  芙蘭卡“嗯”了一聲,重新轉向全身鏡,調整起身高。

  臨出門前,她看着簡娜,若有所思地問道:

  “還得有兩三次不錯的扮演,你的‘女巫’魔藥才能徹底消化吧?”

  “是的,如果只靠和以往類似的扮演,需要時間和次數的累積。”簡娜一聽就知道芙蘭卡接下來要說什麼。

  正如她經常掛在嘴邊的話語一樣,她要教授一點人生,不,消化的經驗。

  頂着美顏版奧蘿爾臉孔的芙蘭卡笑了起來:

  “我覺得你一直以來的扮演忽略了‘女巫’的黑魔法,你想想,黑魔法是不是各種女巫傳說裏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那些女巫傳說裏應該有很大一部分是真正‘女巫’留下來的。

  “你可以試着找個惡棍,找個該被絞死的傢伙,蒐集他的毛髮血肉,提前以女巫的身份發出預告,每天用黑魔法折磨他,直至死亡。”

  簡娜琢磨了一陣道:

  “可以試試。”

  雖然但是,我還是期待你成爲“歡愉魔女”讓事情出現轉機……芙蘭卡暗自嘆了口氣,表面卻保持着笑容,拉上兜帽,走出房門,消失在了樓道陰影裏。

  預定的線下聚會地點在林蔭大道區貝拉福大街6號,是一棟帶花園的四層洋房,屬於富人區裏也能稱得上奢侈的頂級住宅,不過它一直被用來出租,每年租金足有1.5萬費爾金,曾經有外國來的公爵、銀行家、外交官等住過。

  現在,它沒有長期租客,被組織聚會的“教授”臨時租賃了一週。

  穿過亮着一盞盞煤氣路燈的花園,繞過立有雕像的噴泉,芙蘭卡腳步輕快地抵達了洋房的門口,看見這裏擺放着一張桌子,上面有一本簽到冊。

  這是最簡單的身份認證,免得有某些奇葩的特里爾人誤入。

  芙蘭卡趕緊回想了一下奧蘿爾的筆記,模仿着上面的字跡並故意歪斜看似遮掩地簽下了“麻瓜”這個單詞。

  虛空中彷彿有視線投射了過來,在簽到冊上停留了兩秒。

  無聲無息間,洋房大門打開,芙蘭卡邁步入內。

  走了幾步,她趕緊放緩了速度,認認真真地回憶起“捲毛狒狒研究會”各種聚會上,真“麻瓜”和假“麻瓜”走路的姿態是什麼樣子。

  在扮演這件事情上非常有職業素養的芙蘭卡事前就通過夢境占卜等辦法將深埋於腦海內的那些記憶挖掘了出來,當前沒用多少時間就把握到了奧蘿爾走路的神韻。

  她縮小了步伐的幅度,並讓腰肢輕盈了一點。

  這棟洋房的客廳佈置得很有家庭氣氛,點綴於各處的紅色和黃色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溫暖感受。

  參加這次聚會的七八個“捲毛狒狒研究會”成員都做着和“夜之國”時相同的僞裝,以表明身份,他們有的坐在沙發區域,喝酒閒聊,有的聚集在了角落裏,玩着投鏢遊戲。

  戴着黑色蝴蝶面具的“教授”端着調製好的橘黃色雞尾酒,離開沙發,迎向了芙蘭卡。

  她顏色偏淡的嘴脣展露出笑容道:

  “我們先聊一聊,交流交流最近的情況,然後再一起喝酒,玩桌遊,唱歌,打牌,怎麼樣?”

  好啊好啊,如果線下聚會也單純只是交易物品、交流神祕學知識,不組織點娛樂項目,那還聚會什麼?芙蘭卡願意來參加這次現實聚會的原因之一就是好久沒和“老鄉”們一起玩了——有的事情想教會盧米安和簡娜他們,讓他們充分理解,實在太過麻煩。

  拖過一張高腳凳,芙蘭卡很淑女地坐到了“教授”的身旁,將目光投向了“元素週期表”和“同位素”等熟人,猜測起他們之中有沒有潛藏的“摩斯苦修會”成員。

  “‘麻瓜’,你是定居在特里爾了嗎?”臉上用油彩畫着一張元素週期表的那位“學院”小組成員好奇詢問起芙蘭卡。

  芙蘭卡收斂住自己過於活躍的那面,只展現了一點出來,以符合“麻瓜”的日常表現,她笑着回答道:

  “目前是這樣。

  “但以特里爾的情況,我其實並不想長期住在這裏,過段時間可能就會搬走。”

  她這是在委婉地提醒“老鄉”們特里爾這座大都市充滿危險,就如同建設在一座活火山上,隨時可能迎來爆發。

  “爲什麼這麼說?”果然,“教授”很敏銳地提出了芙蘭卡想要他們詢問的問題。

  芙蘭卡讓嘴脣勾勒出了帶着笑意的弧度。

  她指了指地面:

  “我在地下特里爾遇到過一些事情,覺得很多很大的危險正在地底醞釀,它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發出來。”

  “比如,‘鏡中人’?”“教授”若有所思地反問道。

  芙蘭卡輕輕點頭:

  “對。”

  她沒有說太多,一方面是那些屬於機密,另一方面是她就算講了,缺乏實證的情況下,別人也未必信。

  “教授”、“同位素”等人皆陷入了沉默,不知在思考什麼,玩飛鏢遊戲的“副教授”等陸續回到沙發區域,將話題帶向了別的方面。

  交流的過程中,芙蘭卡比盧米安之前表現得要活躍不少,因爲很多暗語她都懂,很多事情她也瞭解,不害怕說錯,不害怕接不住梗。

  “教授”看了她一眼,頗爲欣慰地說道:

  “感覺你已經從被‘愚人節’趾@件事情上走出來了,恢復了原本的狀態,不再像前段時間那麼沉默,更多時候只是旁觀。”

  呃……芙蘭卡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把事情給搞砸了。

  不是說這次僞裝“麻瓜”僞裝得不好,相反,是僞裝得太好了。

  之後要是換回盧米安,“學院”小組的成員們肯定會奇怪,她怎麼又處於創傷後遺症狀態了?

  總不能說又遭遇了一次傷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