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614章

　　“是的。

　　“它很大。

　　“黑色，火焰裏。”

　　真的是鳥蛋啊，而且明顯是來自不正常母體的鳥蛋……鳥……盧米安突然又聯想起了自己等人正在追蹤的奧賽託那個早產孩子，聯想起了“女妖”們全力以赴時的狀態：

　　那很像鳥，有爪和羽翼！

　　雖然那看起來和這個鳥類雕像有明顯區別，但至少都是鳥……而且，既然“死神”宮殿內有一顆不正常的鳥蛋，那就代表曾經存在母體，存在神祕學意義上的母親，“母親”……盧米安隱隱約約把握到了奧賽託孕育那麼一個死屍嬰兒並把它丟入冥界的原因。

　　她的目的也是那顆蛋，想借助那顆蛋對冥界做點什麼？

　　不管是將拉克雷地區的亡靈國度融入自己的“彼岸世界”，還是舉行讓屍體懷孕並生下孩子的儀式，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嘶，她難道想把冥界和自己的“彼岸世界”融合？

　　這也太有野心了吧？

　　這可是真神的遺留，曾經的神國！

　　但要是奧賽託真的成功了，那“偉大母親”豈不是能直接降臨？

　　就算她暫時還做不到完全融合冥界，只是埋下了一粒種子，對我們世界來說，也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盧米安立刻又問起羊臉魔鬼：

　　“你有看見長着鳥爪的巨大嬰兒嗎？”

　　腐爛的羊臉魔鬼望着盧米安，未做回答，也不知是它沒有見過，還是“掮客”途徑的影響只限於交易本身。

　　盧米安默然了幾秒道：

　　“成交！”

　　羊臉魔鬼微不可見地動了下腦袋，轉過身體，拖着蒼白的腿骨，一步步走回了擺放着“膿腫斷手”半片身體的灰白色石桌旁。

　　盧米安則壓着嗓音，將自己剛纔想到的那些告訴了“寶劍騎士”和節制派半神。

　　“寶劍騎士”馬里奇迅速做出了回應：

　　“我們現在就去‘死神’的宮殿。”

　　似乎是怕盧米安畏懼，“寶劍騎士”又補充道：

　　“你戴着艾格斯家族的面具，冥界許多危險會自動繞開你，我們需要擔心的只有類似於‘船伕’那種異變過的怪物，而如果奧賽託的怪物孩子能夠靠近‘死神’的宮殿，靠近那顆鳥蛋，那我們應該也可以，早產的它就算加上奧賽託‘遺傳’給它的恩賜力量，也頂多相當於序列4。”

　　見“寶劍騎士”難得一口氣講了這麼多，盧米安琢磨着說道：

　　“它的存在狀態和降生儀式都很特殊，或許能部分利用冥界的力量，即使因爲早產，還達不到天使位格，也得把它當成在對應環境下有序列3實力的半神看待。”

　　畢竟那是藉助達爾什湖，通過“彼岸世界”和亡靈國度融合降生的嬰兒，並且這嬰兒還經歷了屍中孕育，死後出生，又迴歸本體，融合變異的過程。

　　它絕對不能算是活着的生物，因爲活着的生物在冥界會瞬間死去。

　　“對。”“寶劍騎士”回答得言簡意賅。

　　斷牆之上那幾根骨頭火把蒼白光芒的照耀下，盧米安確認般問起體內的兩位節制派成員：

　　“沿着剛纔的路一直往黑暗的深處走，就能抵達‘死神’的宮殿？”

　　盧米安記得“寶劍騎士”提過，他看了不少“死神”後裔的筆記。

　　“寶劍騎士”還未做出回答，站在灰白色石制長桌前的羊臉魔鬼突然抬起了那根巨大的蒼白腿骨。

　　它用腿骨指了指破碎雕像附近被穹頂石塊砸出來的一個黑幽幽大洞。

　　那似乎通往這座漆黑教堂的地下室。

　　盧米安愣了一下，脫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從這裏可以直達‘死神’的宮殿？”

　　按照“寶劍騎士”的說法和之前看見的畫面，盧米安相信“死神”的宮殿位於黑暗冥界的底部，必須沿着道路一直往下，往地底方向深入，才能抵達。

　　但既然是往下走，那直接向看不見底部的“地下室”內跳，似乎也可以。

　　羅塞爾大帝說過，條條大路通特里爾！

　　腐爛的羊臉魔鬼緩慢點了下頭。

　　直到此時，盧米安才突然醒悟：

　　這傢伙聽得懂我的因蒂斯語！

　　那剛纔還找什麼翻譯？

　　魔鬼死了之後也是魔鬼嗎？

　　盧米安沒浪費時間和腐爛的羊臉魔鬼對峙，幾步跑到了那個黑幽幽的大洞前。

　　他捏了團熾白的火焰，放到黑洞邊緣，照亮了裏面部分場景：

　　巨大的石柱、發黑的木架、坍塌的石板、蜿蜒的樓梯一直延伸往下，消失在黑暗的深處。

　　“沒有問題。”“寶劍騎士”代表那位節制派半神給出了判斷，“可以抵達‘死神’的宮殿。”

　　盧米安沒再猶豫，跳到垮了小半的樓梯上。

　　他未按照常規的方式，沿着樓梯飛奔往下，而是在石柱、木架、樓梯、牆壁之間來回跳躍，直線速降。

　　這個過程中，盧米安時而化身熾白的火焰長槍，以越過徹底垮塌沒有借力之處的部分，時而變成陰影生物來繞過特殊區域。

　　周圍的黑暗彷彿隱藏着什麼，那是熾白火光都無法照亮的，但盧米安沒有去管，假裝未曾發現。

　　就這樣速降了不知多久，盧米安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地面。

　　熾白火光照耀下，他看見四周鋪滿了碎裂的骨骼，它們有的發白，有的黃褐，有的深棕。

　　而距離盧米安不算太遠的地方，深黑的石牆屹立，鑲嵌着一扇供巨人通行般的沉重木門。

　　盧米安走到木門前，俯下腰背，伸出雙掌，開始用力往外推動。

　　他的直覺告訴他，外面就是“死神”的宮殿。

第三十六章 蒼白國度

　　木板許久未動過的沉重撕扯聲裏，那扇棕褐色的大門緩慢向外打開了。

　　首先映入盧米安眼眸的是有別於冥界深處其他區域一片黑暗的黯淡光芒。

　　這不來自於黃金鑄成的人形路燈，而是由前方所有事物共同散發而出。

　　緊接着，盧米安看清楚了外面的場景。

　　那是一片半沉入虛空般的宮殿羣，它有着巍峨的主殿，有着多座高塔，有着連通各個宮殿和高塔的空中走廊。

　　這宮殿羣越往深處，似乎越是陷入虛無，邊緣地帶反倒很有實質感地屹立在一片荒野上。

　　而就算如此，核心區域的主殿依舊比宮殿羣其他建築要高很多很多。

　　如今，這裏大部分建築都已徹底坍塌，只剩下斷壁與殘垣，所剩不多的較完好宮殿與高塔主要集中在邊緣地帶，核心區域肉眼可見還高高聳立着的唯一建築是主殿和附屬於它的四座尖塔。

　　此時此刻，不管是殘破的宮殿羣，還是周圍的荒野，高處的天空，都褪去了其他顏色，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蒼白，徽謥K感染了整個世界的蒼白。

　　它們帶來了光亮。

　　這片蒼白的世界裏還殘餘着少許其他顏色，分別是各個建築物表面鑲嵌的金色和宮殿羣底部代表虛空的黑色。

　　後者另外還有兩個來源，一是從高空無聲落下的虛幻幽黑冥河，它瀑布般灌入了主殿後方，二是盤踞在巍峨主殿頂部那四座尖塔間，身長足以用百米這個量詞來修飾的一個怪物。

　　那是一隻誇張的巨鳥，它伸展着由蒼白火焰和神祕花紋織成的羽毛翅膀，靜靜匍匐在主殿屋頂之上，身軀表面的蒼白火焰已剝離掉落了不少，裸露出漆黑腐爛的皮膚。

　　即使隔了相當遠的距離，即使只是看了兩三眼，即使看得很不清楚，盧米安也不可遏制地感覺到自身在加速“死亡”。

　　他低下了腦袋，望向自己的雙手，發現本就因爲變成不死生物而蒼白黯淡、乾枯無光的皮膚多了一片片青黑的腐爛痕跡。

　　這些痕跡緩慢蠕動着，不斷加深。

　　另外，他的衣物也被這個世界的蒼白給初步“感染”了，所有的顏色都變得黯淡。

　　“那究竟是什麼怪物？”盧米安不敢再眺望遠處的巨鳥，只能平視宮殿羣本身。

　　過了幾秒，“寶劍騎士”馬里奇愈發虛渺的嗓音響了起來：

　　“可能是格蕾嘉莉的屍體。”

　　格蕾嘉莉？第二紀八位古神裏那位不死鳥始祖，遠古死神？盧米安愕然脫口：

　　“祂的屍體怎麼會在這裏？”

　　問出這個問題後，盧米安又覺得這好像是沒什麼意義的問題：

　　這裏是冥界，任何死者的屍體出現在這裏都不奇怪，而且不死鳥始祖這位遠古死神隕落是在冥界異變之前。

　　反倒是艾格斯家族那位“死神”的屍體沒有出現，不知道藏在哪裏，屬於反常現象。

　　盧米安沒想到“寶劍騎士”竟然真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可能是艾格斯家族的先祖，前任‘死神’放在這裏的。”

　　呃……意思是艾格斯家族的死神不僅獲取了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的非凡特性，還把祂的屍體帶回了冥界，藏在宮殿羣某處？祂，不，它怎麼自己跑到宮殿頂部了？它只是一具屍體啊！當初就是這樣擺放的？或者，冥界的異變是這具古神屍體帶來的？隨着現任‘死神’隕落，遠古死神屍變了？盧米安頓時有了一些聯想。

　　這時，他聽見“寶劍騎士”補充道：

　　“莎倫剛纔看見了那顆蛋。”

　　那顆蛋？羊臉魔鬼想要的那顆蛋？莎倫是指我身體內的節制派半神？盧米安心中一喜，轉而問道：

　　“那顆蛋在哪裏？”

　　“在疑似不死鳥始祖的那具屍體的腹部下方，它有着漆黑的外殼，燃燒着蒼白的火焰，直徑大概一米。”“寶劍騎士”簡單描述起那顆蛋的情況。

　　被遠古死神的屍體保護着？盧米安頭皮霍然發麻。

　　這還怎麼拿？

　　這和去幹掉惡魔君王法布提也沒什麼區別了！

　　當然，於高位者們而言，一位還活着的古神和一位失去非凡特性只剩下腐爛屍體的古神顯然不在一個層面，兩個任務的難度有着天國與深淵般的區別，可對盧米安來說，這都是一樣的，都在“犧牲自己也無法完成”的這個分類裏。

　　母豬養的，羊臉還真是魔鬼變成的不死生物啊！

　　好，完不成就不完成，幹掉委託者就當沒這個任務！

　　盧米安心中的惡意向着身體各處蔓延而去時，“寶劍騎士”又說道：

　　“也不是沒可能拿到那顆蛋，不死鳥始祖屍體的狀態有點奇怪。”

　　屍體的狀態奇怪？屍體不就只有兩種狀態，永眠和屍變嗎？盧米安不敢拿自己的眼睛去觀察遠古死神格蕾嘉莉的腐爛屍體，只能詢問在場唯一一個可以在一定程度內注視古神身軀的人，也就是那位節制派半神莎倫：

　　“怎麼奇怪了？”

　　做出回答的依然是“寶劍騎士”：

　　“它在沉睡，很難醒來的那種沉睡。

　　“這不符合這個蒼白國度的現狀。”

　　沉睡？都死了，屍變了，還需要沉睡？盧米安微皺眉頭道：

　　“爲什麼說不符合這裏的現狀？”

　　“寶劍騎士”隔了幾秒才解釋道：

　　“從目前的情況看，當初冥界異變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死鳥始祖屍變，它摧毀了‘死神’的宮殿，殺死了在場的所有‘死神’眷者，將這裏變成了蒼白的國度。

　　“我們之前接觸過幾位‘死神’領域的半神，冥界異變後，他們其實都還可以藉助冥界完成一些事情，甚至直接進入，但他們沒一個敢於深入冥界，尋找‘死神’宮殿內遺留的寶藏，他們的直覺告訴他們，這裏很危險，絕對不能靠近。

　　“而剛纔莎倫並沒有這樣的危險預感，所以她才同意到這裏來。”

　　也就是說，冥界異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死鳥始祖的屍體都還徘徊在這個蒼白的國度，讓“死神”領域的高位者們不敢靠近，但現在，它卻沉睡了……盧米安從“寶劍騎士”馬里奇的描述裏找到了那個奇怪之處。

　　“最近一次有‘死神’途徑的高位者靠近冥界深處，感覺到危險，是什麼時候？”盧米安試圖確定大概的時間範圍。

　　“不知道。”“寶劍騎士”回答得很快。

　　不知道……這麼看來，不死鳥始祖的屍體沉睡也就是最近幾年的事情，要不然“死神”途徑的高位者進入冥界後都能發現這裏沒那麼危險了，可以嘗試探索了，不至於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也不至於沒任何消息外傳……最近幾年發生了什麼事情？盧米安思考之中，忍不住抱怨道：

　　“艾格斯家族的‘死神’爲什麼要把不死鳥始祖的屍體弄回來，留下這麼大的隱患？祂作爲真神，應該可以直接摧毀這具屍體啊！”

　　“寶劍騎士”回應了盧米安的抱怨：

　　“冥界就是遠古死神於靈界開闢出來建立的，而祂作爲古神，並非只有‘死神’途徑的力量，創建冥界時使用的也不只是‘死神’途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