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599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那佈滿淡褐色老人斑的臉孔,純黑到冰冷的眼眸,微弱至近乎沒有的氣息,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感覺恐懼,本能地往着彼此挪動,想從同伴身上汲取到溫暖和勇氣。

  噠,噠,噠,輕微的腳步聲迴盪間,蒼老的墓穴管理員停在了“舊藏骨堂入口”處。

  他忽然側過身體,將沒有溫度般的目光投向了盧米安。

  “有事情找你。”這位墓穴管理員嗓音嘶啞,平鋪直述地說道。

  找我?我們認識嗎?而且,我今天來這裏蹲守,誰都沒有通知,完全是被衝動驅使,臨時性做出的決定,你爲什麼會有事情找我?盧米安一陣愕然。

  那幾名大學生同樣如此。

  他們沒想到這個風格有趣、擅長嚇人的同學會和如此可怕的墓穴管理員認識。

  他難道真的已經探索過太多次地下墓穴,以至於和管理員們成爲了朋友?

  疑惑之餘,盧米安站了起來,跟隨蒼老的墓穴管理員走到了“舊藏骨堂入口”的一側。

  他想聽聽這位究竟有什麼事情,爲什麼會來尋找自己。

  濃郁的黑暗裏,拿着短短一截白色蠟燭,臉龐被昏黃火光照得愈發恐怖的墓穴管理員用不含感情的口吻道:

  “第四層西南角有屍骸出現異變,你去處理一下。”

  “我?”盧米安用未拿白色蠟燭的右手指了下自己。

  這種事情你找別的墓穴管理員,找官方非凡者啊,找我做什麼?

  而且還是吩咐的口吻!

  難道你看出了我的本質是收錢辦事的冒險家,可也沒講報酬是什麼啊……

  “對。”蒼老的墓穴管理員輕輕點了下頭,“我的靈與肉已接近腐朽,沒法再做日常的戰鬥。”

  盧米安疑惑地打量了這位管理員幾眼,試探着問道:

  “你認識我嗎?”

  蒼老的墓穴管理員臉上,深深的皺紋一層層展開,形成了一個怪異的笑容:

  “你是我們的同類啊。”

  同類……盧米安發懵之中隱約有了點猜測。

  “現在就去處理,拖得越久越麻煩。”蒼老的墓穴管理員轉過身體,往“舊藏骨堂入口”返回。

  我是來蹲守復活島那個哈里森的,不是來給你打工的……盧米安無聲嘀咕中,帶着好奇和印證的想法,跟隨在那位更像是屍體而不是活人的墓穴管理員身後,一步步沿石制的階梯往下。

  這個過程中,他向着那幾名大學生展露笑容,揮了揮手,嚇得他們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回應。

  等到盧米安和蒼老管理員的背影消失在了石制階梯的深處,只有些許火光依舊殘留,幾名大學生才緩了過來,鬆了口氣。

  那個傢伙真的和墓穴管理員很熟!

  他對這裏絕對非常瞭解!

  他剛纔講的那些傳聞難道是真的?

  回想起盧米安描述的宿舍異狀和熄滅蠟燭的後果,幾名大學生同時打了個冷顫,將手裏的白色蠟燭往自己身體方向收回。

  一層層往下,經過了弗朗索瓦墓和血色修會廳等地方後,盧米安跟着蒼老的管理員,很快抵達了地下墓穴第四層的西南角。

  藉助還剩三分之一的白色蠟燭,盧米安看見了一具有三四米高的骸骨。

  它由屬於不同屍體的多根白森森骨頭組成,整體呈人形,有七八個腦袋,而所有顱骨的眼窩內一片黑暗,沒有燃燒任何顏色的火焰。

  此時,這巨大的骸骨正在打開不同墓室的門,從中取出尖利的骨頭,往自己手中的骸骨巨劍上添加。

  燭火蔓延過去,只能照亮那片區域少許,黑暗似流水般在那裏淌動,帶來了難以言喻的陰冷和恐怖。

  盧米安即使還未真正靠近,也不由自主產生了害怕和抗拒的情緒,就像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藍色的眼眸迅速變得鐵黑,映照出了異變骸骨身上的慘白之色。

  那位於胸口深處,似乎得劈開外面的一層層白骨才能觸及。

  “看見了嗎?把它處理掉。”蒼老的墓穴管理員再次用吩咐同伴和下屬的口吻說道。

  “它有什麼能力?”盧米安倒是不介意提供點幫助,畢竟他剛得到了強力物品,想要使用一下,但不能就這麼魯莽地上去戰鬥,總得先了解下怪物的情況,預想好戰鬥的方案。

  蒼老管理員手中的白色蠟燭只剩最後一點,昏黃的燭火頑強地支撐着。

  他搖了下頭道:

  “不清楚,但它被墓穴壓制着,沒法展現太多特殊。

  “等到外面天黑,就不一定了,必須趁現在清理。”

  被地下墓穴壓制着……盧米安若有所思地問道:

  “最近出現過幾次類似的異變,頻率高嗎?”

  “正常,還是每個月一到兩次。”蒼老的墓穴管理員嗓音嘶啞地回答道。

  即使被整體封印着,依然會有一些異常發生?這和地下特里爾別的區域差不多……盧米安正待再提出一些問題,那巨大的、帶着泥土和黴菌的異形骸骨彷彿發現了他們,猛地轉過身來,舉起了那把由無數尖銳骨頭拼成的巨劍。

  巨劍的表面隨即燃燒起蒼白的火焰。

  蹬蹬蹬,有七八個腦袋的骸骨動作僵硬但速度很快地狂奔向了盧米安和墓穴管理員。

  周圍流淌的黑暗因此湧了過來,帶來了讓人骨髓都被凍結般的寒冷和直指靈魂的恐怖。

  盧米安沒有猶豫,將手伸入“旅者的行囊”,握住了“勇氣之劍”。

  一股熱流迅速佈滿了他的全身。

  “有什麼好怕的?

  “戰鬥,戰鬥,戰鬥!”

  盧米安抽出了那把鐵黑色的大型直劍,迎着巨大的骸骨和它手中的恐怖骨劍衝了上去。

  然後,他往上方揮出了“勇氣之劍”。

  熾白帶青的火焰騰得一下於劍身上燃起。

  砰!

  鐵黑色的直劍和無數尖骨拼成的巨劍於半空碰撞在了一起。

  盧米安膝蓋一彎,雙腳陷入了泥土裏。

  那骸骨的力量是如此巨大,而熾白帶青的火焰與蒼白的火焰糾纏在一起,彼此泯滅了。

  盧米安沒因此恐懼。

  他眼神興奮地繃緊了大腿,膝蓋一挺,不退反進地又向着那龐然大物劈出了鐵黑色直劍。

  尖骨巨劍以大石砸落般的姿態回應。

  轟隆!

  這次碰撞激發了猛烈的爆炸,兇猛的衝擊波卷着熾白帶青的火焰拍打在了巨大骸骨的體表,將它拍得退後了兩步。

  盧米安追趕而上,又劈出了“勇氣之劍”。

  轟隆!轟隆!轟隆!

  一次次大劍交擊中,一聲聲巨大爆炸裏,骸骨身上的大量骨頭脫落了,焦黑了,就連那把骨劍都整整瘦了一圈。

  終於,盧米安劈開了它的格擋,一劍劈入了它的胸口。

  轟隆!

  熾白帶青的火團在那裏膨脹開來,貫穿了整個身軀。

  巨大的骸骨一下僵住了。

  嘩啦啦,它整體性崩塌,就像堆疊的積木城堡被人推倒了一樣。

  盧米安收回鐵黑色直劍,半轉身體,對蒼老的墓穴管理員笑道:

  “處理好了。”

  說話間,他把“勇氣之劍”塞回了“旅者的行囊”內。

  剛完成這個動作,盧米安一下清醒:

  就這樣解決了?

  雖然我握劍之前預想的就是衝上去正面戰鬥,但沒想過只做硬碰硬的攻擊……

  真是“勇氣之劍”啊……

  聽到盧米安的話語,蒼老的墓穴管理員拿着快要熄滅的白色蠟燭,緩慢靠攏了過來。

  盧米安念頭電轉,仗着自己剛提供了幫助,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最近幾個月有別人去過‘撒瑪利亞婦人泉’嗎?”

  那應該是整個地下墓穴死亡力量最強的地方,哈里森說不定會被吸引過去。

  蒼老的墓穴管理員慢動作般望向盧米安,用嘶啞的嗓音道:

  “把蠟燭滅了。”

  什麼?把蠟燭滅了?想讓我自殺嗎?盧米安第一反應是面前的墓穴管理員想害自己。

  在這裏要是沒有攜帶點燃的白色蠟燭,會被詭異地抹去,從此被所有人遺忘!

  這時,墓穴管理員手中的蠟燭燃燒到了盡頭,搖曳了一下後就徹底熄滅了。

  黑暗湧向了這位蒼老者,彷彿將他淹沒在了死一般的寂靜裏。

  他並未消失。

  這個瞬間,盧米安回想起了很多,包括墓穴管理員將自己視爲同類這件事情和自身對此做出的猜測。

  他還沒下定最後的、瘋狂的決心,墓穴管理員周圍的黑暗就兇猛蔓延了過來,將他徽衷诹搜Y面。

  他那根白色的蠟燭驟然熄滅。

第十七章 黑暗中

  艹!

  雖然盧米安已經有冒險嘗試的想法,但畢竟還未真正下定決心,面對白色蠟燭的突然熄滅,他忍不住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下意識就要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直接“傳送”出地下墓穴。

  這時,他感覺自己右手的掌心泛起了蝕骨的冰冷,產生了輕微的刺痛。

  這讓他的神智更爲清醒,也未發現身體有另外的、不好的改變。

  果然……盧米安瞬間恢復了鎮定,放棄了使用“靈界穿梭”能力的想法。

  他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他悄然握起了右掌,不讓凸顯出來的“冥道人”封印痕跡被黑暗中的其他事物“看見”。

  被蒼老的、腐朽的、狀態明顯不正常的墓穴管理員誤認爲同類後,盧米安就懷疑這是“冥道人”的封印造成的。

  要知道,“撒瑪利亞婦人泉”是和“冥道人”密切相關的,而特里爾地下墓穴的修建,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應該就是爲了封印“撒瑪利亞婦人泉”外溢的影響,墓穴管理員們也會輪流看守通往“撒瑪利亞婦人泉”的巨大墓室。

  既然發生過異變的墓穴管理員可以不用攜帶點燃的白色蠟燭就行走於地下墓穴的黑暗之中,不會消失,那有“冥道人”封印的自己理論上應該也能!

  當然,這非常冒險,一旦猜錯,將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一起死去,以至於盧米安明明已經泛起瘋狂的想法,也還是下不定決心。

  眼睛已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純粹黑暗裏,盧米安感覺自己像是位於特里爾的地下河內,周圍浸潤着冰冷、溼涼、沉重和死寂。

  但他的呼吸並沒有變得困難,他的身體他的靈魂在以奇異的方式從濃郁的幽暗之“水”中汲取空氣,保持着自身的存在。

  他彷彿成了幽邃水底的一條魚。

  黑暗也確實如同水流,一層層覆蓋壓下,將這片空間與周圍的區域、與外在的世界隔絕了開來。

  下一秒,盧米安聽見了蒼老管理員嘶啞冷漠的嗓音:

  “這段時間有三個人試圖靠近泉水,被我阻止了。”

  三個人……盧米安精神一振道:

  “哪三個人?”

  “一次是黑暗和死亡的眷者帶着一個‘獵人’。”蒼老的管理員用自己的方式描述道。

  黑暗和死亡的眷者帶着“獵人”……這不是我和“海拉”女士,不,“海拉”女士和我嗎?您還記得我們啊……盧米安先是恍然大悟,接着腹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