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冬日下午四點多的陽光已頗爲黯淡,書房內明暗交錯,黃昏之感相當濃郁,安靜是這裏已持續許久的旋律。
盧米安認認真真小心翼翼地在書房各處陰影內遊走了一遍,沒發現任何陷阱,也未看到有人潛藏。
他這才變回人類,脫離陰影,出現於那面全身鏡前。
隨着黑色印記的激發,盧米安探出右掌,按在了冰冷堅硬的玻璃鏡面上。
那裏頓時浮現出了一道血色的手印,但卻和盧米安的右掌上下顛倒,左右對換,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人。
顛倒的、邪異的血色手掌印迅速淡化,融入了鏡子,消失不見。
盧米安正要收回右掌,離開這裏,那面全身鏡內突然伸出來一隻手,握住了他的腕部。
那隻手呈現一種健康的白色,五指修長而有力。
它用力一個拉扯,猝不及防的盧米安就被拽着撞向了玻璃鏡面。
那裏不知什麼時候已變得虛無,沒有了實體,盧米安眼前一暗,旋即亮起,看見了以蜘蛛網形態存在着的大量幽暗通道。
當前鏡子對應的那片區域內,一個身高普通,容貌不夠顯眼的男子站在邊緣,抬起黃銅色的左輪,瞄準盧米安,扣動了扳機。
他穿着深色的呢制正裝,戴着半高絲綢禮帽,袖口釘着一顆玻璃製成般的扣子,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彷彿在嘲笑盧米安竟然沒考慮過莫蘭.阿維尼有保鏢藏在鏡子內的可能。
砰!
一枚閃爍着幽綠色光芒的子彈激射而出,奔向了盧米安。
盧米安的身影驟然消失在了原地,那枚子彈打在他留下的殘影上,飛入了其中一條幽暗虛無的隧道。
下一秒,盧米安的身影飛快勾勒在了埋伏者的背後,毫不猶豫地“哼”出了聲音。
兩道白光從他的鼻子內噴出,落於埋伏者的身上。
那埋伏者眼睛一閉,昏迷了過去,倒向地面。
他剛倒了一半,眼珠快速轉動,竟然清醒了過來。
撲通!他順勢倒地,將自己的身體“摔”成了一片陰影。
陰影分裂成多片,向着四面八方遊走,進入了不同的幽暗隧道。
緊接着,這埋伏者隱蔽地出現在了某條虛無通道內,身體影影綽綽,彷彿徽肿诺椎撵F氣。
他同樣有霧氣瀰漫的眼眸內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搶在盧米安有所感應,側身望來前,用某種奇異卻能撬動自然力量的語言道:
“你有罪!”
這語言盧米安從未接觸過,卻清晰地明白了它表達的意思,身體驟然僵住,像是受到了無形的限制。
埋伏者再次張開了嘴巴:
“你瀆神!”
霍然間,整個鏡中世界都凝固了,那些幽幽暗暗虛無不實的通道全部成了琥珀中的小蟲。
盧米安則又一次聽到了那似乎來自無窮遠處的恐怖聲音。
隱隱約約間,他“看見”了三道身影。
那三道身影皆盤腿坐着,一個面朝左側,一個望着正前方,一個看着右邊,雙手的姿勢各有不同。
他們一個厚重,一個真實,一個虛渺,處在三種不同的狀態裏,正繞着銀白的圓心,不斷地移動着,改變着,互換着。
恢弘巨大的聲音迴盪開來,盧米安腦海嗡的一下失去了思緒。
模模糊糊間,鮮明又隱約的痛苦裏,渾渾噩噩的盧米安感覺左胸位置傳來了熟悉的灼熱,而右手手心時而滾燙,時而冰冷。
他藉此一點點找回了自我的意識。
凝固的某條幽暗隧道內,埋伏者看到盧米安體表爆出了一顆又一顆銀白帶黑的肉瘤,浮現出粘稠液體組成般的邪異花紋,而周圍不知什麼時候颳起了冰冷的怪風,不同隧道的深處,黑暗蠕動,像是要爬出什麼怪物。
埋伏者因此而僵硬,身體越來越缺乏實感,內部有淡薄的白色霧氣若隱若現。
不知過了多久,這名男子終於撐過了最危險的時刻,重新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存在,也恢復了視力和聽覺。
望着肉瘤和花紋已然淡去的盧米安,埋伏者本能地、異常後怕地閃過了幾個念頭:
“他究竟是怎麼瀆神的?
“褻瀆的是哪位神靈?
“爲什麼沒直接失控?
“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埋伏者擁有的一個非凡能力可以讓他看出目標究竟犯過哪些罪,然後以不同的罪名對他提起“控訴”,而不同程度的罪會遭受的傷害與影響截然不同,也是控訴者事前無法預料的,只能根據本身得自前面“案例”的經驗做出一定的猜測。
這還是埋伏者第一次遇到罪人因瀆神遭遇神靈懲罰後,外溢的影響讓自己都差點無法承受的情況!
幸叩氖牵饶繕烁缁謴瓦^來。
埋伏者又一次抬起那把黃銅色的左輪手槍,瞄準了彎着腰背、狀態痛苦的盧米安。
就在他扣動扳機時,盧米安猛地抬起了腦袋,表情扭曲,眼神兇戾。
砰!
一枚閃爍着星光的子彈從槍口飛出,鎖定了目標的身體。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的影子活了過來,翻轉往上。
嘩啦!
黑色的影子像鏡面一樣破碎了,並伴隨着星光,往內凹陷,徹底泯滅。
短暫的消失後,盧米安的身影勾勒在了埋伏者的背後,又一次“哼”出了聲音。
剛纔,他及時使用了“影子活化”這個能力,而影子又觸發了來自芙蘭卡的“鏡子替身”!
這也就是盧米安讓芙蘭卡一起潛入又待在別墅外面的原因——依靠“鏡子替身”需要保持在一定距離內。
事實證明,他的影子也能共享“鏡子替身”!
兩道白光噴出,讓埋伏者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這次,盧米安沒給敵人迅速醒來的機會,右腳前伸,攔了一下,讓對方免於直接摔倒。
與此同時,他拔出自己的左輪,抵在了目標的額頭位置。
埋伏者眼眸轉動,醒了過來,感受到了槍口製造的恐怖壓迫感。
他堆起了笑容,遞出自己那把左輪,小聲說道:
“這個給你,放我離開好不好?”
盧米安思緒一轉,接過左輪,點了下頭道:
“好。”
他旋即收回了手槍。
埋伏者保持着謙卑討好的笑容,轉過身體,走向幽暗隧道的深處。
突然,盧米安聽見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弘層疊的嗓音:
“你最好不要放他走。”
呃……盧米安眸光一凝,瞬間察覺到了異常。
我剛纔爲什麼要答應那場交易?
我爲什麼要放他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白與黑之間
得到忒爾彌波洛斯提醒的盧米安一下感覺到有問題。
此時,埋伏者正慢騰騰離開着,彷彿擔心走得太快會讓盧米安提前發現異常,醒悟過來,而不知爲什麼,幽暗虛無的隧道深處沒有巨大的漩渦產生,沒有將已進入內部的埋伏者直接吸到另外的鏡子處。
望着他的背影,盧米安低頭看了眼自己已恢復正常的影子,收起得自敵人的黃銅左輪,從“旅者的行囊”內摸出“拷打”拳套,不快不慢地將它們戴在了手上。
下一秒,盧米安的身體被熾白的火焰包裹住,化作一根劇烈燃燒的長槍,飛向了埋伏者的背部。
埋伏者的擔心終於變成了現實,他慌忙躲避,就要化作陰影,五假一真地逃至幽暗隧道的深處,然後開啓“鏡中穿梭”,徹底脫離這裏,返回預設的那面鏡子處。
就在這時,隨着組成熾白長槍的火焰朵朵掉落,盧米安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埋伏者腳下的影子一下活化,糾纏住還未徹底變成陰影的身體,讓他短暫沒能一分爲六,各奔東西,不得不停留在了原地。
盧米安一步邁出,在埋伏者驚恐的眼神裏,衝到了他的身前,雙拳交替轟出,開始“拷打”。
砰!
盧米安的第一拳讓埋伏者強烈的驚恐愈發高漲,而目標剛勉強掙脫自己影子的糾纏。
砰!
盧米安的第二拳讓敵人本就高漲到不像樣的驚恐情緒瞬間被引爆。
這不是邭猓窃诋斍扒闆r下,埋伏者的驚恐情緒明顯超出了正常範疇,被眼眸銀黑的盧米安看見了相應的未來,直接針對這個弱點,於揮拳的同時,腦海內模擬出了驚恐的情緒。
於是,第一拳火上加油,第二拳概率大增,成功引爆。
埋伏者一下僵在了原地,心臟因爆炸開來的驚恐情緒短暫停止了跳動,腦海一片空白,鼻內流出了鮮血。
盧米安見狀,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僅有的儀式羊皮,蓋到了埋伏者的頭上。
緊接着,他用赫密斯語誦唸出了開啓咒文:
“羊!”
幽暗的光芒一閃,埋伏者變成了一隻毛髮湴讕Щ业木d羊。
盧米安望着眼睛內凸顯出大量血絲、殘留着驚恐情緒的綿羊,邊取下“拷打”拳套,放回“旅者的行囊”內,邊笑着說道:
“那麼一把破槍就想讓我放你走?”
說完,盧米安彎下腰背,抱起癱軟的綿羊,返回至莫蘭.阿維尼書房那面鏡子的背後,嘗試着往外邁步。
他沒有出入鏡子的相關能力,不確定是否可以就此離開,如果不行,他會藉助提前弄好的“鏡像印記”,使用“靈界穿梭”,直接前往地下特里爾內那個特殊的、固定的鏡中世界出口,然後再“傳送”回來找芙蘭卡——這是爲了預防鏡子後出現變故,事先做的一些準備。
盧米安眼前一暗又一亮,帶着嚇癱的綿羊回到了莫蘭.阿維尼的書房。
他快步走至窗口,小心翼翼地推開玻璃窗,不出意外地看見芙蘭卡已脫離陰影,潛伏到了窄窄的窗臺側面。
——發現自己爲盧米安製作的那個鏡子替身破碎後,芙蘭卡當機立斷上來偵察,看隊友是否需要幫助。
“沒事吧?”芙蘭卡極爲小聲地問道。
“回去再說。”盧米安將綿羊丟給了芙蘭卡。
芙蘭卡沒有浪費時間,接住綿羊,帶着它一起藏入了陰影,消失不見。
盧米安未急於離開,戴上手套,處理起自己在房間內留下的種種痕跡。
沒多久,芙蘭卡返回,利用“原初魔女”的神像、自身的鏡子和“魔女”的黑魔法,完成了反占卜反預言的環節。
…………
地下特里爾,距離鏡中世界固定入口不算太遠的一條廢棄隧道內。
已從盧米安那裏知道詳細情況的芙蘭卡望着瑟瑟發抖的綿羊,興致勃勃地說道:
“該怎麼審問?和之前一樣,給它準備一臺機械打字機?
“可我們沒有吐真劑了。”
未戴金邊眼鏡,又恢復退伍軍人打扮的安東尼凝視了綿羊兩秒道:
“我和他交流一下。”
“需要我們先離開嗎?”簡娜謹慎地問道。
安東尼點了點頭:
“我不是怕你們旁觀,而是人少一些,他會更有安全感一點,更便於溝通。”
怕我們的存在造成驚嚇,影響到“催眠”的效果?盧米安若有所思地轉過身體,和芙蘭卡、簡娜一起走出了這條底部封閉的黑暗隧道。
沒多久,綿羊安靜沉穩地跟着安東尼走了出來,不再像剛纔那樣恐懼不安。
“可以解除‘造畜之術’了。”安東尼微笑對盧米安道,“他已經知道我們是爲了他好,想要幫助他,只要不問會涉及信仰神靈,會直接影響到他生命的問題,他都會坦沼押玫馗嬖V我們。”
綿羊認真地點了下頭,表示安東尼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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