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545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夢節’什麼時候會結束?”

  阿芒迪娜笑着回答道:

  “你們沒發現嗎?這裏的壁鐘、懷錶都還在走動,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夢節’就結束了。”

  “能有辦法提前脫離‘夢節’嗎?”關心這個問題的是盧加諾。

  阿芒迪娜望了依舊沉默的羅伯特一眼:

  “沒辦法,平時還可以通過在特瓦納科的房屋內入睡和到夢境的邊緣受刺激這兩個辦法脫離,‘夢節’一開始,就只能等它自然結束。”

  盧加諾失望地閉上了嘴巴,不自覺往盧米安靠攏了兩步。

  加繆看着腳步輕快的阿芒迪娜,沉默了幾秒道:

  “你不回棕櫚莊園保護你的父母嗎?你不擔心他們會在‘夢節’死去嗎?”

  阿芒迪娜撇了下嘴巴,笑容略顯複雜地說道:

  “去年‘夢節’,我特意趕回去保護他們,沒想到,他們過得很‘開心’,也沒什麼危險……

  “我的母親喜歡找最低等最骯髒但比較結實的奴隸,邊罵邊做,我也不知道這屬於什麼心態,來自平時哪方面的壓抑,但這樣一來,男性奴隸們肯定不會殺她,而可能嫉妒她不滿她的女僕女奴一靠近就會被那些男性奴隸按倒,加入他們的行列。

  “我的父親嘛,他是靠在南大陸的事業獲得榮譽軍團勳章的,清醒的時候都總是害怕被誰襲擊,遭遇奴隸的暴亂,在莊園裏建了好幾個地堡,囤積了不少糧食和武器,本身還不斷地學習着格鬥、射擊和軍事知識,就算是‘夢節’,那些僕人、奴隸也很難突襲到他,突破了一層防禦還有一層,頂多把他趕到某個地堡內藏起來。

  “除非有哪個非凡者是他們的仇人,特意趕過去殺他們,否則他們還是非常安全的,我要是一直待在莊園裏保護他們,說不定反而比較危險,呵呵,指我自己比較危險,我可承受不住那些男人的‘喜愛’和那些女人的嫉妒,也不想殺太多的人。”

  潛藏的意思是,更害怕在“夢節”這種讓參與者失去自控能力的環境下,感受到親人朋友潛藏在心中的、對自身的惡意,寧願在外面遊蕩,見識其他人的另外一面,也不想回去體驗?盧米安大致能理解阿芒迪娜的心態。

  他沒繼續這個話題,側頭看向沉默的羅伯特道:

  “你在‘夢節’通靈和平時通靈有什麼不同的感受?

  “那些靈會更狂暴更難以溝通嗎?”

  羅伯特已套上了自己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默然了幾秒道:

  “沒什麼不同。”

  是特殊夢境吸取過激情緒和慾望的特質只針對生物,而且靈們平時也處在沒什麼自控能力的狀態,才造成現實和“夢節”沒什麼不同,還是這裏的靈界是虛假的,靈也是虛假的,屬於夢的一部分,來自某些人的認知,完全貼合了羅伯特的想象,所以他才覺得一樣?應該是後面這種可能,“通靈者”又不是隻能和周圍區域的靈建立聯繫,向它們借用力量,羅伯特剛纔可沒說在夢裏無法完成某些通靈……盧米安思緒紛呈間,有了一定的推測。

  他帶着加繆等人通過路口,快速返回了特瓦納科那棟房屋內。

  他問通靈的情況是因爲這和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密切相關!

  站在“西索”房屋的二樓,盧米安對氣質偏冷長相略顯陰柔的羅伯特道:

  “你有在這裏完成過通靈嗎?”

  “試過,能和周圍的靈建立聯繫,但沒什麼特殊的。”羅伯特如實回答。

  阿芒迪娜幫忙補充道:

  “他現實試過,夢裏試過,‘夢節’的時候也試過。

  “我們都對這裏的特殊很好奇,想弄清楚原因,可那些靈並不清楚這方面的事情。”

  盧米安點了下頭,拿出自己的金殼懷錶,按開看了一眼,然後對羅伯特道:

  “兩分鐘後,你上來找我,幫我完成指定的通靈,你們都可以上來。”

  羅伯特見不是自己一個人去面對,稍微鬆了口氣。

  三樓,“西索”的臥室內。

  盧米安張開雙手,又一次跳起了“舞蹈家”的“招攝之舞”。

  之前在現實世界用“窺祕眼鏡”觀察這棟房屋時,他就發現這裏和那塊黑色巨石有某種奇妙的聯繫,而剛纔,卡利神甫說黑色巨石其實是一座古墓,是他、羅伯特、阿芒迪娜乃至“西索”特瓦納科超凡力量的來源,是“夢節”的源頭。

  既然如此,那在“西索”這棟房屋內跳“招攝之舞”很有可能引來一些特殊的、怪異的、與黑色古墓存在特定關聯的事物,從這些事物身上也許能獲得古墓或者古墓內那具屍體的重要信息。

  這比直接用“窺祕眼鏡”,或是找到黑色古墓後再跳“招攝之舞”要安全很多。

  而且,盧米安沒打算讓招攝來的怪異事物直接附到自己身上,請羅伯特幫忙爲的就是更安全也更有效的通靈。

  ——“通靈者”是與周圍一片區域內的靈或是有特定指向、準確描述的靈溝通,沒法像“舞蹈家”一樣,依靠“招攝之舞”和房屋本身的特殊,將更遠處更隱祕的靈引過來,但“通靈者”既可以借用靈的力量,達成不同的超自然效果,又能與靈做深入詳細的溝通,而“舞蹈家”要麼只能選擇一種特質或能力,要麼僅獲得有限的一段記憶。

  扭曲、鏗鏘、奇異的舞蹈動作裏,盧米安的靈性結合環境內的獨特力量,向着四周蔓延了出去。

  激烈的舞蹈接近高潮時,終於有事物從“西索”房屋的地底瀰漫了出來,凝聚於鑲嵌着玻璃的窗戶上。

  那彷彿人類的影子套着一件黑色的長袍。

  這與盧米安之前在夢境邊緣看見的守墓人有點像,但又存在不同。

  那影子藏在兜帽下的臉孔似乎在看着盧米安,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但它也感應到了“愚者”的封印,感應到了“血皇帝”的殘餘氣息,不敢真的附身過去。

  盧米安沒強制命令,繼續跳着“招攝之舞”,直至羅伯特等人上來。

  他放緩了動作,慢慢停下。

  這個過程中,他指着那個套黑袍的影子,對羅伯特道:

  “抓緊時間和它通靈。”

  羅伯特輕輕頷首,從衣物暗袋內拿出了一瓶月亮精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兩個回答

  見路易.貝里奇怪的祭祀舞蹈正接近尾聲,羅伯特沒敢浪費時間,趕緊倒了點月亮精油在手上,利用自身能力,讓它與靈性結合,快速揮發了出去。

  加繆、阿芒迪娜等人頓時嗅到了清爽、迷幻的香味,有種自己的靈喝得醉醺醺的,快要從身體內漂浮出去的感覺。

  羅伯特的嗓音輕柔又遙遠地響在了他們的耳畔,讓他們的思緒越來越飄忽,越來越抽離,但還好,他們都不是通靈的目標,還算輕鬆地控制住了自己。

  套着黑袍的影子逐漸離開了玻璃窗,緩慢靠近着羅伯特。

  忽然,影子消失了,羅伯特先是低下腦袋,又緩慢抬起。

  他的臉龐染上了夜色,又帶着明顯的陰森感,兩隻眼睛一片幽暗。

  盧米安見狀,徹底結束了“招攝之舞”,走到了距離羅伯特三米的地方。

  雖然他原本想的是讓羅伯特直接通靈,和那個影子交流,自己負責提供問題,但那影子明顯有些特異,竟然直接附到了羅伯特的身上。

  當然,這也是通靈的一種,許多“通靈者”會讓目標魂靈藉助自己的嘴巴和生前的親人交流,或者回答某些人的問題。

  望着陰森恐怖的羅伯特,盧米安想了一下道:

  “你知道六年前居住在這棟房屋的人遭遇了什麼嗎?”

  他打算從最簡單最不容易引起異變的事情問起,在詢問的過程中根據實際情況不斷調整問的方向、問的語氣和問的用詞。

  羅伯特張開了嘴巴,發出了略顯尖銳完全不像是他本人的聲音:

  “受到影響,舉行儀式,全部死去。”

  聽到這樣的回答,在場其他人,包括加繆在內,都一陣茫然,不明白這究竟有沒有蘊藏重要情報。

  除了盧加諾,其他人都猜到了路易.貝里問的是特瓦納科一家於現實遭遇火災,近乎全部死去的事情,而那個靈的回答只能讓他們聯想到邪教或者邪神的影響。

  作爲“陰旨摇保R米安腦海內則瞬間浮現出了相關的各種信息:

  蒂扎莫鎮每個人被壓制的情緒和慾望都會被夢境吸收,逐漸積累,形成對應的夢境投影;

  夢境投影們會和守墓人一樣,藏在夢境的混亂地帶內,守護那座黑色古墓;

  之前的探索裏,看到的夢境片段中,套着黑色長袍的守墓人和投影們圍繞着古墓,不知在做什麼,其中就有“西索”特瓦納科餘留下來的身影;

  “西索”特瓦納科每年都會回蒂扎莫鎮兩三次,每次一週;

  離開蒂扎莫後,相應的夢境投影會逐漸淡化,直至消失;

  “西索”特瓦納科在火災之後成爲了“惡魔”途徑的非凡者;

  諾斯家族的魔鬼……

  這些情報同時出現於盧米安的腦海內,就像是蛛網的不同節點,但還缺乏相應的絲線將它們串連起來。

  很快,盧米安有了一些猜測:

  “西索”特瓦納科在“夢節”外依舊會回蒂扎莫鎮一兩次,每次一週及以上,是爲了保證自己的夢境投影不徹底消失,以及讓夢境吸收掉部分張揚的惡意?

  那些夢境投影跟着守墓人待在那座明顯有特異之處且位格相當高的古墓旁邊,會不會在不知不覺間遭受古墓或者古墓內那具冰冷屍體的隱蔽影響?

  如果守墓的一個環節是祭祀,等到‘夢節’開始,投影迴歸本體後,某些受影響較深的人類會不會嘗試着模仿守墓人的行爲,舉行儀式,結果未能成功,全家死去,但也導致這棟房屋遭到污染,發生異變,和黑色古墓有了微妙的聯繫?

  嗯,這是一種可能,但沒法將諾斯家族的魔鬼、“西索”成爲“惡魔”途徑非凡者這兩個信息放進去……

  要是放進去,會怎麼樣?

  盧米安心頭一動,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影響特瓦納科一家的不僅僅是黑色古墓或古墓內的冰冷屍體,還有諾斯家族的那個魔鬼!

  那個魔鬼一直在覬覦那具屍體或帶來屍體異常的事物,爲此暗中影響了特瓦納科一家,教導了他們一些知識,並在“夢節”開始後,通過現實世界的影響,讓他們在夢中的相應慾望放大,這再配合“夢節”帶來的自控瓦解和瘋狂放縱,特瓦納科一家就主動地嘗試起魔鬼給的儀式或夢境投影記下來的祭祀過程,有了後續的一系列異變?

  活下來的“西索”被魔鬼發現了特殊,引誘着走上了“惡魔”途徑?

  嗯,這能解釋大家都有夢境投影的情況下,爲什麼只特瓦納科一家做出類似事情,爲什麼只這棟房屋存在特殊,會讓於這裏睡着的人清醒地進入夢境……

  接下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防備那個魔鬼,它應該還沒法親自參加“夢節”,但肯定會有它的爪牙出現……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覺得自己對“夢節”的情況有了更深入的把握。

  他看着附身於羅伯特的影子,改變了問題:

  “守墓人呢?他們現在去了哪裏?”

  臉上彷彿蒙着陰影的羅伯特嗓音尖利地回答道:

  “夢節開始,墓室打開,需要躲藏。”

  需要躲藏?“夢節”開始後,那座墓室對守墓人來說變得異常危險或存在極大的隱患?盧米安忍不住側頭望了阿芒迪娜一眼。

  這位小姐、羅伯特和卡利神甫在之前的“夢節”期間都沒受任何阻礙就抵達了那座黑色古墓,輕鬆地通過觸摸得到了不同的超凡力量。

  隱患在哪裏,危險在哪裏,守墓人們又在哪裏?

  這其中肯定存在一定的問題。

  阿芒迪娜被路易.貝里看得莫名害怕,嗓音發顫地問道:

  “這個,這個回答有什麼問題嗎?”

  盧米安笑了一聲道:

  “守墓人們都需要躲藏,你們爲什麼不?”

  阿芒迪娜還未來得及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就看見羅伯特陰冷黯淡的臉龐扭曲了起來,似乎極爲痛苦。

  盧米安見狀,嘆了口氣道:

  “結束通靈吧。”

  再繼續下去,羅伯特會出問題的。

  羅伯特還保留着完整的自我和一定的行動能力,當即用古赫密斯語念出了兩個單詞,讓身上的靈離開的單詞。

  附在他身上的影子沒有任何反應,他臉上的痛苦表情更加明顯了。

  羅伯特動作緩慢地拔出了一把匕首,刺了自己手指一下。

  一滴滴鮮紅的血液混雜着他的“通靈者”靈性,珠鏈般灑向了窗戶位置。

  伴隨着這個動作,羅伯特又一次用古赫密斯語低沉喝道:

  “離開!”

  套着黑袍般的影子一下脫離了羅伯特的身體,追逐起那些血液,消失在了玻璃窗前。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將意念從右手上收了回來,也不再預備着“哼”出聲音。

  他暗自鬆了口氣,對加繆、阿芒迪娜等人道:

  “你們去二樓等我。”

  “又有什麼事情啊……”阿芒迪娜咕噥着轉身下樓。

  也就是十幾秒的時間,三樓恢復了安靜。

  盧米安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材料,佈置儀式,嘗試起召喚“魔術師”女士的信使。

  可惜,這是夢境,沒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