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嗯,最近三個月內,你應該有一個進入冥界的機會,記得把握住,別問我是什麼機會,我也不知道。”
最近三個月內有去冥界的機會……盧米安重複起這個重要信息。
他欣喜之餘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因爲“進入冥界”和“下地獄”是代表同一個意思的兩個不同詞組——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少部分人,沒誰會對“你三個月內有個下地獄的機會”這種話泰然接受,要知道,許多人互罵時都會把“祝你早點下地獄”放在嘴邊。
暫時沒空去想什麼機會能讓自己進入冥界,盧米安燒掉“魔術師”女士的回信,將今晚的收穫和對“夢節”的猜測寫了下來,打算明天中午寄給自己的大阿卡那牌。
——雖然他總覺得“魔術師”女士的“作息”和芙蘭卡有點像,但還是不確定這個時間點方不方便寄信。
…………
北大陸,特里爾。
冬日的陽光穿過玻璃窗,灑在客廳內,驅趕走了部分寒冷,帶來了一定的溫暖。
芙蘭卡舒服地躺在安樂椅上,眼睛半睜半閉,享受着這樣的美好。
突然,她有所預感,猛地縮回雙腿,坐了起來。
她旋即看見一個彷彿純銀打造,帶着柔和光芒的人類頭骨從角落的黑暗中勾勒了出來,眼窩裏燃燒着蒼白的火焰。
“‘海拉’女士的信使……她找我有什麼事情?”芙蘭卡疑惑地看着那顆純銀頭骨鬆開牙齒,讓只有一頁紙的信飄向自己。
她接過紙張,快速瀏覽起來:
“‘007’說已經有四天聯絡不上你,讓我確認你的情況。”
四天……我四天沒上電報羣了啊……芙蘭卡忍不住乾笑了兩聲。
這叫什麼?
這叫早睡晚起身體好,從此君王不早朝!
到了凌晨時分,芙蘭卡坐到了連接着無線電收發報機的分析機前,簡娜則總算有機會趁着黑夜,到了外面尋找扮演“女巫”的機會。
啪啪啪,芙蘭卡打出了幾天以來的第一封電報:
“恕瑞瑪,你們的皇帝回來了!”
沒多久,“007”的電報被分析機驅動的機械打字機敲了出來:
“‘袖劍’,你這幾天跑哪裏去了?”
咳咳,芙蘭卡清了清喉嚨,做出了回覆:
“每天晚睡多不健康啊,這個世界上沒有你們重視的人了嗎?”
“不要講這種憂傷的話題……”
“‘袖劍’,你是練了心斬靈魂的刺殺奧義了嗎?”
“……”
別的電報羣成員紛紛表示抗議。
過了一會兒,“007”的電報進來:
“之前那件事情,我已經蒐集到了足夠的情報,我們約個時間見面。
“還有,故事換物品的提議可以推進了,上面的人答應了。”
芙蘭卡愣了一下,手比嘴快地回覆道:
“這都過去多久了你們才做出決定?我都忘記這件事情了……”
畢竟是盧米安想了解那件人形封印物的故事而不是她。
“007”用一種無奈的口吻發了電報:
“沒辦法,老牌的、規模很大的組織,內部流程就是這麼慢。”
“對對對,只要老牌,不管是官方的,還是隱祕的,都一個樣子,流程麻煩得不行!”另外一名電報羣成員“月王”表示了贊同。
和“007”約定好明天晚上見面,交接莫蘭.阿維尼的資料,商量初步的刺殺計劃後,芙蘭卡站了起來,活動了下腰肢。
她將“007”提到的兩件事情都寫入了信裏,隨即佈置儀式,召喚出了盧米安的信使,“懺悔者”巴音費爾。
…………
南大陸,蒂扎莫鎮。
正準備去“西索”那棟房屋睡一覺的盧米安看見自己的信使從黑暗裏走出,遞過來一封信。
盧米安接過信件後,發現“懺悔者”巴音費爾沒像往常那樣直接離開,返回靈界,而是緩慢地環顧了一圈。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的信息
盧米安很少看見“懺悔者”巴音費爾有這樣反常的舉動,帶着點期待和好奇地問道:
“你發現了什麼?”
套着神職人員黑袍,體表全部焦黑,部分沾黏着黑火的巴音費爾收回視線,嗓音低沉地回答道:
“黑夜掩蓋了流淌的罪。”
說完,這位“懺悔者”走入虛空,消失在了房間內。
黑夜掩蓋了流淌的罪……強調黑夜是因爲深夜才能進入那個特殊的夢境嗎?流淌的罪指的是什麼?你們這些神神祕祕的傢伙就不能說點易於他人理解的話語嗎?盧米安腹誹了幾句,拆開芙蘭卡的來信,快速做起閱讀。
坦白地講,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他想了解那個人形封印物過往遭遇的慾望已經淡化了不少,畢竟當時主要是覺得對方的狀態和自己很像,情緒受到了觸動,於是才提出了那麼一個建議,而現在,那種情緒早沉澱了下來。
當然,只是沉澱,並非消失,盧米安扯過信紙,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寫了下來,打算明天中午寄給“魔術師”女士。
至於這位大阿卡那牌的持有者會不會答應,願不願意完成這麼一場不太對等的交易,盧米安不是太有信心,只是直覺地認爲,“塔羅會”的大阿卡那牌們都不太會佔有正神教會丟失的重要物品,藉此薅點羊毛是更有可能的選擇。
出了布里烏旅館,盧米安平靜地看着無燈的街道角落裏,緋紅月光難以照亮的區域內,敞着黃色馬甲的加繆走了出來,他的身旁還跟着那個穿皮甲背獵弓的本地巡查隊隊員瑞雅。
“今天怎麼是兩個人?”盧米安笑了一聲,邁步向“西索”那棟房屋所在的位置走去。
加繆吸了口氣,平復了下突然上湧的情緒,邊跟在路易.貝里的左手旁,邊嗓音沉凝地回答道:
“距離十七號沒幾天了,隨時可能發生意外,不能再單獨行動。”
在有意識有方向地蒐集各種情報後,巡查隊已經發現了一些異常,這讓加繆覺得待在蒂扎莫鎮不是一個明智的行爲,精神始終處在緊繃的狀態。
他愈發有一種自己已經是中年人,需要揹負很多沉重責任的壓抑感。
盧米安挑了下右邊眉毛:
“喲,這麼快就發現十七號這個節點了。”
“我們又不是傻子。”加繆終於忍不住回了一句,“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去年蒂扎莫鎮被襲擊就在十二月十七日,而往年……”
說到這裏,他閉上了嘴巴。
他發現在路易.貝里身旁時,自己總是在被逼沉穩的壓抑中年狀態和情緒不太受控制的青少年階段來回轉換。
盧米安饒有興致地問道:
“往年怎麼樣?”
加繆沉默了幾秒道:
“我們從聖西恩教堂拿到了蒂扎莫鎮近三十年來的喪葬登記,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每年的死亡記錄百分之八十集中在十二月中旬後的三個月內。
“這裏又不是北大陸很多地方,有酷寒的冬天,年長的老者和身體虛弱的人難以度過,就算有,十二月下旬到三月下旬也屬於夏天。
“這個現象很反常。”
盧米安緩慢前行,輕輕頷首道:
“蒂扎莫鎮的死亡率高於其他地方嗎?”
“高了不少,但這主要是因爲叢林內那個原始部落的襲擊,還有,我們還發現,那個原始部落的襲擊也集中在十二月中旬開始的三個月內,兩到三次,而去年十二月十七日那次後到現在,一次也沒有,這些情況都不太對勁。”加繆有點擔心這幾天會來一次大的。
“呵呵,原始部落的襲擊讓死亡記錄主要集中在前三個月也可以理解,還有別的異常情況嗎?”盧米安以散步的姿態問道。
回答他的是沉默跟隨的瑞雅。
這位很有野性美感的褐膚棕發女子嗓音帶點沙啞地說道:
“今年上半年,鎮內和種植園裏多位女性,陸續出現過噁心、泛酸、腹脹等懷孕症狀,她們都覺得自己是受到了鬼魂的侵害,很可能生下邪異的胎兒,但實際並沒有懷孕,這些都是她們的幻覺,卡利神甫舉行彌撒,簡單地爲她們做了淨化後,她們得到了心理安慰,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我們還注意到,之前多年裏,蒂扎莫鎮都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集中在上半年,同樣的,還有妄想自己受到邪靈、鬼魂附身和攻擊的其他現象,不只是懷孕一種。”加繆補充道。
盧米安停下了腳步:
“每年都出現羣體性癔症,鎮民和周圍種植園的人不覺得奇怪嗎?”
作爲本地巡查隊隊員,瑞雅簡單解釋道:
“大家都認爲是叢林內那個原始部落造成的。”
“爲什麼?”盧米安繼續起夜晚的“散步”。
瑞雅的聲帶彷彿受到過傷害,嗓音總是有點沙啞:
“一次次的襲擊,一次次的衝突裏,那個原始部落表現出過驅使屍體、鬼魂、幽影的能力,並且他們之中一部分戰士死後似乎也會以靈的狀態繼續守護他們的部落。”
死亡領域啊……呵,整件事情表面上邏輯閉環了,難怪去了外地的蒂扎莫人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沒有講出來……盧米安看到過對那個原始部落的記載,但沒有瑞雅說得這麼具體。
又問了下巡查隊最近蒐集到了哪些情報後,盧米安停在了“西索”那棟房屋的前面,側過腦袋,看了揹負獵弓和箭矢的瑞雅一眼:
“你是南大陸人,但不是蒂扎莫鎮本地人?”
瑞雅點了下頭,平靜說道:
“我來自叢林,是其中一個叫‘帕卡’的原始部落的人,我們主要生活在接近帕斯河谷的那一片。”
南大陸的雨林非常廣袤,覆蓋了多個土邦的大量區域,從接近帕斯河谷的那一片到馬塔尼邦附近的這一片,距離可能比科爾杜村到特里爾還遠。
——“帕卡”在都坦語裏是“風”的意思。
“你是怎麼來到馬塔尼邦的?”盧米安略感好奇地問了一句。
瑞雅低聲笑了一下:
“被賣過來的。”
她頓了頓道:
“十年前,我的部族被魯恩王國的軍隊襲擊,我被抓了起來,賣了很多次,到了北方邦,後來,我找到機會逃了出來,逃到了派洛斯港,得到了教會的幫助,有了一份工作,再後來,邭獠诲e,成爲了非凡者。”
這位本地巡查隊隊員平靜地說起了往事,既沒有渲染這些經歷裏可能承受的痛苦和折磨,也未刻意避開不講。
難怪會虔招叛觥坝缾a烈陽”……盧米安登上了位於屋外的、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同樣用一種平靜的口吻道:
“你用弓箭而不是槍械,是當初保留下來的習慣?”
“對,以風爲名的部族都擅長射箭。”瑞雅満值哪橗嬌希砬檠杆僮兊萌岷汀�
盧米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有回去看過嗎?”
瑞雅默然了好幾秒道:
“他們都死了……”
盧米安和加繆同時沉默,收回視線,走完最後幾階樓梯,進入了房屋第二層。
看了眼寬敞但簡陋的環境,聽了聽原始叢林內傳來的野獸嚎叫聲,盧米安盤腿坐了下去。
他本來想給瑞雅說“你們部落的人不可能全部死掉的,必然有一部分會被抓住賣掉,就像你當初一樣,他們可能還活着,在某個種植園內,在某個礦場中,在某些舞廳酒吧內”,但最終還是忍耐住了。
他看得出來,瑞雅已經接受了現在的生活,並且有了讓自己活得更好的能力,再激勵她跑遍南北大陸,冒着重重危險去尋找剩餘的族人,顯然是不太合適的行爲。
那樣的事情僅是想一下都會覺得很麻煩,不僅線索少,分佈廣,而且還可能有較高的危險性,即使耗盡一生的時間都未必能夠完成,不是每個有類似經歷的人都會以犧牲自己的正常生活爲代價來找人和復仇的。
瑞雅應該也能想到還有族人活着,但也許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那些已經死了,她選擇留在派洛斯港。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不能用我自己的執念來要求別人……盧米安調整好了狀態,微笑望向依舊站着的加繆和瑞雅:
“你們想見識一下可能舉行‘夢節’的那個地方嗎?”
“在哪裏?”瑞雅脫口問道。
加繆則皺了下眉頭:
“在這裏?”
他迅速有了猜測:
“你每晚都到這裏來睡一會兒,是爲了去舉行‘夢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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