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此時此刻，伊維利斯塔體表的慘白主要集中在兩隻深褐的眼睛上，並且透出幾分虛幻，顯得不夠真實。
這意味着他迅速就能轉變爲“怨魂”，眼睛不再是弱點？盧米安邊思索，邊指了指客廳區域的長沙發：
“去那裏聊吧。”
坐在餐桌旁的路德維希抬頭凝視了伊維利斯塔幾秒，又埋下腦袋，繼續和烤出了汁水的大塊牛肉奮戰。
伊維利斯塔微微點頭，腳步很輕近乎沒有聲音地進入客廳區域，姿態端正地坐到了長沙發一角。
你是初級學校的學生嗎，這麼規矩……盧米安腹誹之餘，順便集中精神，觀察起伊維利斯塔的邉荩�
較爲正常，沒什麼特殊。
這時，盧米安突然產生了幾個想法：
“觀察邉荨焙汀叭觞c偵察”都是用眼睛看目標的顏色，只是一個集中在“背景色”，一個捕捉的是體表各種顏色，等到我成爲“獵命師”，這兩種能力有沒有可能發生融合，異變出一種更爲特殊的能力？
這兩種能力爲什麼只可以用眼睛看？一個瞎掉的“收割者”就沒法打擊目標的弱點了？同樣的，盲人“苦修士”不配觀察別人的邉荩靠快`性感應，靠耳朵靠鼻子，都不行嗎？
或者，到了更高序列可以？
盧米安坐到了伊維利斯塔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微笑詢問起這位死人般沉默屍體般蒼白的男子：
“你有什麼事情嗎？”
他用的是因蒂斯語。
伊維利斯塔坐得筆直，眼眸幽深地用古弗薩克語說道：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自己，伊維利斯塔.艾格斯，‘愚者’教會下屬‘玫瑰學派’‘節制派’的成員。”
盧米安本就緊繃的精神愈發警惕，表面卻相當放鬆地確認道：
“你就是特瓦納科的聯絡人？”
他改用了古弗薩克語。
“不是。”伊維利斯塔搖起了腦袋，“那個成員已經被我清理了，就在一刻鐘前。”
一刻鐘前……我還在巡查隊的時候啊……不過，不能你說我就信啊……盧米安故作好奇地問道：
“我記得，在特瓦納科暴露前，你就到了派洛斯港，你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去這片區域的原始叢林內做一個調查，目前還在前期，還在蒐集更多的情報。”伊維利斯塔認真回答道，“四天前，我接觸過一次特瓦納科，從他那裏拿到了一些資料，他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非常節制。”
確實節制，要不然派洛斯港不可能時隔四年纔有第二起連環殺人案……去原始叢林內做調查，原始叢林……蒂扎莫鎮之事表面上是原始叢林內的某個部落突然發動了襲擊……盧米安迅速有了不少聯想，他若有所思地對伊維利斯塔道：
“特瓦納科曾經在蒂扎莫鎮做過一些事情，涉及附近原始叢林內的部族，而他的一些重要物品好像也藏在蒂扎莫鎮，那可能還關係到諾斯家族某個序列未知的魔鬼。”
伊維利斯塔安靜聽完，陷入了沉思。
隔了幾十秒，他纔對盧米安道：
“感謝你提供這些情報，這對我的調查不一定有用，但可以讓我知道該提防什麼。”
他沒具體講自己的任務是什麼，這顯然需要得到上司的允許。
盧米安不甚在意地回應道：
“我現在不講，你今晚或者明天也會知道。”
他已經把事情報告給了“魔術師”女士，這位大阿卡那牌後續肯定會詳細告知“愚者”教會，告知“節制派”的，不會像先前那樣只是講大概之事，提出關鍵人員。
伊維利斯塔很剋制地點了下頭，轉而說道：
“我來拜訪你，一是表示感謝，二是告訴你，我們已經在排查內部可能存在的問題和隱患了。
“另外，你在馬塔尼邦如果有事情需要幫忙，儘管來找我。”
“好。”盧米安向來不會客氣。
聊完正事，他饒有興致地問起伊維利斯塔：
“你自我介紹的時候，爲什麼還要加‘玫瑰學派’這個前綴？你們已經脫離了‘玫瑰學派’，加入了‘愚者’教會啊，剛纔聽起來就像是‘玫瑰學派’隸屬於‘愚者’教會一樣。”
“這是我們首領特意要求的，祂始終認爲我們纔是‘玫瑰學派’的正統，我們才代表‘玫瑰學派’，應該那些叛徒改組織名稱，而不是我們。”伊維利斯塔詳細解釋道。
聽起來有點執着啊……你們不是“節制派”嗎，不節制這方面的情緒和慾望嗎？嗯，序列5是“怨魂”，靠近惡靈，而惡靈們都有執着偏激的一面，這在‘節制派’相應途徑的高序列身上有所體現？盧米安不是太理解，嘗試着根據現有信息做出一定的推測。
他本身只是閒聊，沒有進一步詢問這件事情的打算，轉而問道：
“你姓艾格斯，先祖是拜朗帝國的皇室？”
“是的。”始終剋制着自身情緒表達的伊維利斯塔有點驕傲地回答道，“而我母親一系是高地王國的貴族。”
對許多南大陸人來說，艾格斯這個姓氏是無比尊貴的，是神靈行走於地上的證明，是死神統治這個世界的代行者。
盧米安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我聽說拜朗帝國大貴族們的陵寢都是以倒立的方式往地底修建的，就像這座酒店一樣，這有什麼神祕學上的意義，單純只是爲了靠近死亡？可死亡爲什麼會在地底？冥界應該位於靈界的某個地方纔對。”
這是盧米安瞭解到相關情況時產生的疑問。
這方面的神祕學知識，他掌握得還不多。
伊維利斯塔想了幾秒道：
“我沒有選擇‘死亡’途徑，不清楚確切的原因，只知道這種修建方式來自於很古老的年代，來自於所有艾格斯的祖先，那位執掌死亡的神靈。
“祂是死亡這個概念本身，模仿祂就是在靠近死亡的源頭。
“這是我最認可的一種神祕學解釋，而這麼多年裏，我還聽說過很多不同的解釋：
“有人認爲，死亡和生命是相對的兩個神祕學概念，既然我們活着的時候，是腳踩大地，往上生長，以正立的姿態活動，那死亡後，就該頭朝下，倒立着埋葬，以彰顯死亡與生命的矛盾和連接。
“還有人認爲，真正的地獄不在靈界，不是冥界，而在地底深處，只要我們不停地往下，不停地延伸，總有一天能觸碰到真正的地獄，迴歸死亡的本源，所以，需要往下修建陵寢，讓它以倒立的姿態存在，體現我們頭朝地獄，膜拜死亡，迴歸本源的意圖，這就是神祕學上的意義和象徵。”
有部分“死神”途徑的非凡者不怎麼認可冥界啊……往地底深處延伸就能找到真正的地獄？呵呵，難道沒人告訴過你們，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本質是星球，這麼延伸會延伸到地底熔漿和地核位置嗎？他們以爲這纔是真正的地獄？繼續延伸是可以越過地核和岩漿，但那就到星球的另外一面了，更不可能是真正的地獄……盧米安越聽越是好笑。
突然之間，他有點愣住：
星球的另外一面有什麼？
我只知道南北大陸，從時差變化看，它們差不多在同一面……
如果這個世界真是星球，那肯定有對應的另外一面，可沒聽說存在某某某大陸啊，純粹的海洋？
等等，新白銀城那幫巨大的傢伙是從什麼“神棄之地”出來的……星球另外一面的大陸出現了問題，被神靈們放棄了，所以叫“神棄之地”？
之後要是有機會，可以再去一次新白銀城，去圖書館翻一翻“神棄之地”相關的書籍……
盧米安收回了思緒，和伊維利斯塔又閒聊了一陣，然後送這位前拜朗帝國皇室後裔、“節制派”成員離開了這一層。
回到房間沒多久，“玩偶”信使送來了“魔術師”女士的回信：
“你這次收穫的情報和做出的猜測非常有價值，難怪我的靈感告訴我，該讓你在漢特島魔鬼之事後去一次新白銀城。
“回頭再看，你遇上拿波瑞狄斯利就顯得有些巧合了，你因此循着線索去了漢特島，嗯，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吧？
“這方面的情況讓我既放心，又更爲警惕和恐慌，那位和我們站在一個立場時，這些細節是如此美妙，都能發揮很大作用，但祂不可能總是和我們站在一個立場，當彼此的目的出現衝突時，我真不敢想象會遭遇什麼，對你而言是這樣，對我來說也是這樣。
“所以啊，‘獵人’就得更多的依靠自己，在血與火，混亂與紛爭中成長，大量的獵人因此死去，用屍骨鑄造出征服一切的‘紅祭司’。
“我們已經開始做內部的審查，涉及人數卸啵枰荛L一段時間來完成，而基於你的貢獻，除了把那份非凡特性製成封印物，你還能挑選一個獎勵，二選一，你自己選吧：
“一，‘獵人’途徑序列4‘鐵血騎士’的魔藥配方；二，我幫你占卜出‘膿腫斷手’身體其餘部位的線索。”
第一百六十二章 蒂扎莫鎮
看着“魔術師”女士列出來的兩個選擇，盧米安陷入了沉思。
這都是非常好的獎勵！
要知道，序列4是非凡者質變的一個節點，從此能擁有神性，轉化爲半人半神的存在，絕大部分非凡者永遠都沒機會觸碰到這個層次，這不僅僅指的是成爲半神，還包括得到或親眼見到相關之物。
一份序列4的魔藥配方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金錢無法買到的！
而且，這還是盧米安所屬途徑的序列4魔藥配方。
至於幫忙占卜出“膿腫斷手”身體其餘部位的線索這個獎勵代表的可是一位天使的承諾和幫助，普通非凡者別說獲得了，聽都沒有聽說過，他們僅能從各大教會的聖典上讀到某某天使得到主的允許，回應了某某信徒陡孢@類故事。
另外，盧米安也確實需要解決這個問題。
成爲序列5的“收割者”後，他必須把找到“膿腫斷手”身體其餘部位這件事情放上日程表了，否則真要有了配方，有了材料，又完成了消化，準備好了儀式，且遇到了危機，卻礙於許諾未能完成，受到誓約限制，沒法及時晉升半神，那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而僅僅依靠自己去尋找，盧米安目前可以說毫無頭緒，唯一想到的方案是模仿召喚“膿腫斷手”的咒文，設計新的、一系列的召喚咒文，看能不能把這個靈界生物的腿啊、胳膊啊、身體啊、腦袋啊，都給召喚出來。
但這是非常危險的嘗試，夢中接受姐姐的教導時，盧米安就已經知道，當召喚咒文指向不夠明確，又沒法添加什麼限制時，召喚出來的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那說不定是半神層次的、充滿惡意的靈界生物，當場就可能把召喚者幹掉。
——指向沒法明確是因爲盧米安目前根本不知道“膿腫斷手”身體其餘部位分得有多碎，那或許是僅缺了一隻手的較完整身體，或許是被折斷成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堆殘骸，自然也就沒法精準描述，只能一次次試，一次次縮小範圍，屬於拿生命來做實驗。
更爲重要的是，“魔術師”女士之前給的常見靈界生物資料大全，盧米安已經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沒發現有疑似“膿腫斷手”身體其餘部位的東西。
序列4“鐵血騎士”的魔藥配方，盧米安想要，“膿腫斷手”身體其餘部位的線索，盧米安也想要。
這就是他沉思着，無法做出決定的原因。
他都考慮要不要現在傳送回特里爾，找芙蘭卡或者簡娜幫自己占卜一下，看靈性會給什麼提示。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有了決斷：
選第二個！
這是因爲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之前獲得的“倒吊人”先生獎勵還沒有兌現，那是一個探索“幽藍復仇者號”的機會，而這艘幽靈船是圖鐸帝國的遺產。
考慮到“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是“獵人”途徑曾經的真神，半瘋的“紅祭司”，圖鐸帝國的遺產裏有“獵人”途徑的序列4魔藥配方，乃至非凡材料和特性，是完全可以期待的事情。
盧米安立刻坐了下來，給“魔術師”女士寫了回信，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並報備了一下自己之後要去蒂扎莫鎮追查“西索”遺產這件事情。
…………
下午四點，巡查隊的加繆.卡斯蒂亞帶着三個皮膚深棕的南大陸人，敲響了奧雷拉酒店地下三層七號套房的大門。
“他們都是蒂扎莫鎮的人，在那裏出生長大，直至成年纔來派洛斯港尋找機會。”加繆用因蒂斯語介紹起那兩男一女，“一個是‘瓜達爾’漿果的供應商，一個和本地市民結了婚，都在港口工作，一個淪爲了竊佟！�
一個是比較有錢的商人，一個是碼頭工人，一個是小偷，正好處在三個不同的社會層次，並且有男有女……這能讓我最大程度也最全面地瞭解蒂扎莫鎮的情況……加繆在這方面很專業啊，不愧是曾經的“治安官”……盧米安輕輕頷首，用較爲生澀的都坦語對那三個詢問對象道：
“我是一個民俗學者，即將前往蒂扎莫鎮，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對那個小鎮有更多的瞭解，我的都坦語還不是太好，加繆先生會幫我翻譯的。”
“我們聽加繆長官的。”年紀最長的商人堆起笑容道，另外兩個趕緊附和。
盧米安側過了身體，對盧加諾道：
“我先帶一位去主臥交流，剩下兩位由你招待。”
“好的。”盧加諾趕緊迎了過來。
主臥室內，盧米安很有禮貌地請那名商人坐到了靠背椅上，自己退至牀沿，用因蒂斯語道：
“蒂扎莫鎮主要產什麼？”
幫忙翻譯的加繆聽得一陣疑惑：
路易.貝里是真要去蒂扎莫鎮旅遊嗎？
他明明是追尋着特瓦納科蹤跡去的！
加繆拿出了“審訊者”的架勢，俯視着坐在靠背椅上的商人，把盧米安的話語轉述了過去。
商人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長官，我們主要是種植‘瓜達爾’漿果、香料和叢林類水果，周圍有好幾個種植園，我們經常進叢林打獵，販賣肉和皮毛，我們還砍伐樹木，製作棺材。
“只，只有這些了，剩下就是種點自己喫的玉米、土豆……”
盧米安自己聽了一遍，又根據加繆的翻譯，修正起自己對都坦語的掌握。
他閒聊了起來，從蒂扎莫鎮鎮民們喜愛的食物，收入的情況，一直問到了日常的消遣。
根據商人的回答，他的腦海內初步構建出了蒂扎莫鎮的形象：
這裏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外來者只有周圍那些種植園的莊園主和他們不知從哪裏購買來的部分奴隸，而得益於爲派洛斯港的紳士們提供狩獵服務，蒂扎莫鎮並不封閉，也不算保守，對外界的許多情況都有了解。
蒂扎莫鎮對死神的信仰已被根除，鎮民們現在信仰的主要是“永恆烈陽”，但在他們的日常生活裏，死神信仰還是留下了較爲明顯的痕跡，比如，頻繁去墓園拜祭，比如，早逝的孩子不能放在棺材裏下葬，每一個成年人都得提前爲自己預備好棺材，比如，最嚮往的出行方式是躺棺材。
盧米安饒有興致地聊完這部分內容，轉而問道：
“你認識特瓦納科.圖皮安嗎？”
總算進入關鍵部分了……加繆悄然吐了口氣，將問題告訴了那名商人。
商人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笑容：
“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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