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508章

　　櫥櫃內擺着七八個類似的玻璃瓶，每個玻璃瓶中都有一張嘴脣，色澤黯淡，線條各不相同，或微翹，或嘟起。

　　布拉姆將新獲得的戰利品擺放到了空白位置，用粘稠的血色顏料於上面畫了個邪異的符號。

　　做完這件事情，他的手指隔着那一個個玻璃瓶摩挲起不同的嘴脣，就像在畫展上品鑑每一幅出色的作品一樣。

　　“真變態啊。”

　　突然，布拉姆的耳畔迴盪起了飽含嘲諷意味的感慨聲。

　　他猛地側過身體，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發現擺放於桌子旁邊的靠背椅上，不知什麼時候已坐着一個白色襯衫的扣子鬆開了最上面兩顆、戴金黃色草帽、黑髮綠眸的年輕男子。

　　他？

　　布拉姆的瞳孔急速放大，認出了這突兀出現於自己房間內的男子是誰：

　　剛纔旁觀自己和那名“靈教團”成員戰鬥的人！

　　他什麼時候跟來的？

　　他怎麼鎖定我行蹤的，而我毫無所覺……

　　盧米安露出了笑容，好心地解答起對方心裏的疑問：

　　“沒人告訴過你，那個玻璃瓶內的防腐劑味道真的很明顯嗎？

　　“而且，你殺人的時候還沾上了一點血腥味。”

　　布拉姆心中一緊：

　　“你是‘獵人’？”

　　說話的同時，他緩慢地、悄然地移動了腳步。

　　“懂得不少嘛。”盧米安保持着剛纔的坐姿，“那你爲什麼還要把嘴脣割下來，泡進防腐劑裏，帶在身上？這樣可不是合格的‘連環殺手’，我明白了，你有蒐集戰利品的慾望和需求，這既是滿足你自己，也是某個儀式的材料？呵呵，慾望害人啊，‘冷血者’只是冷靜和冷酷，但依舊會冷靜地犯錯，賭自己做得不夠嚴謹的細節不被抓到。”

　　看到這個變態殺人犯製造出帶硫磺氣味的黑色濃煙時，盧米安就大致知道他是“罪犯”途徑的序列7“連環殺手”了。

　　新白銀城那本《惡魔學》裏提過，“罪犯“途徑到了序列8“冷血者”，又叫“折翼天使”後，身體會出現一些非人化的特質，獲得兩三個惡魔領域的類法術能力，這因人而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收穫，有的是毒火，有的是“惡語傷人”，“製造黑煙”屬於其中之一。

　　結合目標戰鬥時的表現，盧米安基本判定他只有序列7，只是一個“連環殺手”。

　　聽到盧米安的嘲笑和譏諷，布拉姆的額角跳了一下。

　　他保持着冷靜，邊一點點移動，邊低聲說道：

　　“你找我只是爲了聊天嗎？

　　“你究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話音剛落，這位“連環殺手”周圍又瀰漫出了帶濃烈硫磺氣味的黑色濃煙。

　　藉着黑色濃煙的遮掩，布拉姆眼眸轉暗，用出了自己另外一個惡魔領域的類法術能力。

　　他的身體就像變色龍一樣改變了顏色，和擴散開來的濃煙近乎一致。

　　然後，他快速移動，無聲無息抵達了門口，將房門打開，撲了出去。

　　布拉姆眼前一花，又看見了還在擴散的黑色濃煙，看見了坐在靠背椅上微笑望着自己的綠眸男子。

　　他又回到了房間內。

　　和剛纔的狀態相比，只有一點不同，他從面朝門口變成了背對門口。

　　“虛構之瓶”！

　　盧米安潛入房間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擺姿勢，而是構造了一個非凡者無法通過出口的“虛構之瓶”！

　　布拉姆沒有被驟然湧起的沮喪和懊惱影響，在非常干擾視線的黑色濃煙內，往側面撲了出去，滾到牀邊，從底部拿出了一挺六管機槍。

　　他抬起機槍，瞄準盧米安，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的聲音裏，盧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靠背椅上，那裏的傢俱被金屬子彈形成的風暴給撕裂了。

　　不見了？布拉姆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就本能抬起腦袋，看到戴着金黃色草帽的男子在赤紅近白的大量火焰烏鴉簇擁下從天花板落向自己的頭頂。

　　嗖嗖嗖，那一隻只火鴉搶在盧米安之前，接二連三地撲向了布拉姆。

　　布拉姆來不及逃離包圍圈，只能扔掉六管機槍，想要蜷縮起身體，滾入牀底，躲避爆炸。

　　可那些赤紅近白的火鴉卻自行消散了，盧米安雙腳着地，落在了他的面前，一邊戴上灰白色的閃電狀胸針，一邊微笑說道：

　　“你剛纔不是問我想做什麼嗎？

　　“我想做的很簡單：

　　“太久沒發泄過了，急缺一個人形沙包。”

　　話音剛落，盧米安一拳揮出，砸向縮起身體的布拉姆。

　　布拉姆下意識地抬起右臂，格擋了一下。

　　嘭的聲音裏，一道銀白色的電光從盧米安的拳頭上躥入了布拉姆的手臂，蔓延至他的身體各處。

　　布拉姆顫抖了一下，即使身體已有非人化的改變，也出現了短暫的麻痹。

　　盧米安另外一個拳頭接續而來，直接轟在了布拉姆的側臉上。

　　砰！

　　這個“連環殺手”的腦袋被打得歪斜了起來，幾顆牙齒飛出，夾雜着鮮血。

　　銀白的電光又一次迸發，遊走於布拉姆的頭部。

　　砰砰砰，盧米安左右開弓，雙拳連環，讓布拉姆彷彿陷入了雷暴天氣的風雨裏，別說反擊，連招架都被電擊給弄得難以成功。

　　砰砰砰！

　　盧米安表情冷冽，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布拉姆的臉上、胸口、手臂和頭頂，打得這個“罪犯”途徑的非凡者胸口凹陷，肋骨斷裂，臉龐腫脹，顱骨內折，上半身滿是焦黑的痕跡。

　　一通狠揍後，盧米安交握起了雙拳，抬起了胳膊。

　　他猛地砸向了布拉姆的左肩。

　　砰！

　　布拉姆的左肩完全垮塌了下去。

　　他撲通倒地，已是不成人形，氣息異常虛弱。

　　“這就不行了嗎？沒關係，我可以讓我的僕人給你治療一下，然後繼續。”盧米安露出笑容，停了下來。

　　在布拉姆眼裏，這是標準的惡魔之笑。

　　不等布拉姆恐懼地做出回應，盧米安摘下“大海之怒”胸針，將它放回“旅者的行囊”內，用非常溫和的口吻問道：

　　“說吧，你是哪個家族的？”

　　布拉姆的身體已初步非人化，體質較強，加上盧米安沒攻擊他的要害甚至刻意避開，此時尚未接近昏迷，還能做一定的思考。

　　他閃過了許許多多的想法，腦海內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了盧米安剛纔那個笑容上。

　　短暫的沉默後，布拉姆虛弱地回答道：

　　“我是安德雷拉德家族的一員。”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意外的情報

　　安德雷拉德，三大惡魔家族之一啊……盧米安從“魔術師”女士那裏聽說過這個姓氏，笑容和煦地問道：

　　“你到派洛斯港做什麼？”

　　如果不是惡魔家族一代代傳承下來，後裔們都天然更適合“罪犯”途徑，別的選擇也就是“囚犯”途徑沒什麼明顯問題，布拉姆.安德雷拉德都懷疑眼前這名男子是不是姓諾斯或者貝利亞，怎麼比自己更像是惡魔。

　　他艱難地抬起右手，在腫脹開裂的臉龐上抹了幾下，簡單清理起血污，並將沾上的鮮血甩到了地面。

　　做完這件事情，布拉姆纔回答道：

　　“一是替家族蒐集馬塔尼邦的各種信息，二是尋找扮演‘連環殺手’的機會，你知道什麼是扮演吧？”

　　他配合着盧米安，用的是因蒂斯語。

　　盧米安姿態隨意地站在蜷縮於地的布拉姆面前，語帶笑意地說道：

　　“你扮演得不太行啊，沒有高智商犯罪的感覺。

　　“安德雷拉德家族爲什麼要蒐集馬塔尼邦的信息？”

　　布拉姆沒有替家族隱瞞的意思：

　　“我們在和‘玫瑰學派’合作，他們想要這方面的情報。”

　　“玫瑰學派”想打馬塔尼邦的主意？也是，馬塔尼邦明面上不屬於北大陸任何一個國家，雖然和費內波特王國有聯繫，但費內波特王國並沒有多少力量在這裏，只靠奎拉里爾將軍自身勢力的話，即使“玫瑰學派”和安德雷拉德家族不太重視這件事情，僅分出少量人手過來，他也未必抗衡得了……盧米安霍然感覺到了南大陸和北大陸的不同。

　　不管是在特里爾，還是費內波特王國，甚至海上那些殖民地，他遇到的主要是犯罪行爲和追求力量、信仰帶來的神祕學災難，像這種針對一個勢力幾個城市，想要侵佔的事情，幾乎沒有，而到了西拜朗的第一天，他就遇上了。

　　如果說海上是缺乏有效管理產生的混亂，那南大陸就是各個勢力傾軋，或明或暗針對彼此帶來了混亂。

　　“‘玫瑰學派’想蒐集哪些情報？”盧米安看着布拉姆逐漸止住流血的傷口，進一步問道。

　　布拉姆思索着回答道：

　　“他們什麼信息都要，從各個教堂的位置，軍隊營地所在，巡查隊組成，到港口吞吐量，日常物價，本地人生活情況，都要蒐集。”

　　這是在爲以後統治這裏做準備嗎？盧米安略帶疑惑地追問道：

　　“你搜集的情報交給誰，交到哪裏？”

　　“寫成資料，放到阿雷格街17號那棟空屋的書房內，我的伯父，德瓦霍.安德雷拉德會負責取走，我們平時沒有聯絡，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以什麼身份。”布拉姆非常詳細地說道，“他成爲‘惡魔’後，擁有的特殊能力是完整剝下人類的皮，做複雜的處理，製成有使用次數或時間限制的非凡物品，不管任何人，只要穿上那人皮衣物，都可以變成另外一個人，完成相應的僞裝。”

　　布拉姆一邊說，一邊將糊在體表的血污擦掉，甩向地面，像是有潔癖一樣。

　　這一點在《惡魔學》裏提到過……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他想了一下道：

　　“在馬塔尼邦有其他惡魔出沒的痕跡嗎？”

　　也許，被“玫瑰學派”派來蒐集情報的不止布拉姆和他的伯父。

　　布拉姆搖起了腦袋：

　　“最近沒有。

　　“但我搜集情報時發現，四年前，圍繞着派洛斯港發生過一系列連環殺人案。

　　“被殺者都呈現被解剖的狀態，現場非常血腥，有激烈戰鬥留下的痕跡，而且，被殺的那七個人都是非凡者，最高序列7，最低序列8，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聽着聽着，盧米安突然心中一動。

　　按照芙蘭卡的解釋，“西索”這個名字來源於他們這些穿越者故鄉的某部文學作品，主要的特點之一是渴望戰鬥，渴望殺死強大的敵人，喜歡收割生命的快樂和血腥的感覺，如果目標還比較弱小，他甚至願意等待對方成長，乃至提供一定的幫助。

　　而選擇以這個名字爲自身代號，具備明顯表現慾望的“愚人節”核心成員“西索”大概率也會有類似的傾向。

　　“‘西索’是‘惡魔’途徑的非凡者，並且在‘連環殺手’階段就以非凡者爲目標，不像別的‘連環殺手’那樣喜歡欺負弱小，欺負普通人？如果他四年前就是‘連環殺手’，現在至少是序列6，大概率是序列5了……嗯，他僞裝得很好，整個‘捲毛狒狒研究會’都沒人知道他真正的途徑……”盧米安沒有打斷布拉姆的講述，欣喜地於腦海內分析起“西索”是“惡魔”乃至“慾望使徒”的可能性。

　　蜷縮着的布拉姆抬頭看了他一眼，將血淋淋的手掌撐在地面，略微直起了身體道：

　　“這看起來像是‘連環殺手’的扮演，並且還是對自己的實力和頭腦都非常自信，敢於以非凡者爲目標的那種，但我發現一些細節不太對。”

　　“什麼細節？”盧米安沒有讓喜悅的情緒浮現於臉龐，保持着剛纔那種溫和的笑容。

　　布拉姆的手掌換了位置支撐：

　　“‘連環殺手’的目標往往都是有過墮落經歷的，就像我挑選的這些，共同點是喜歡罵人，長期用語言傷害別人，所以，我會割下他們的嘴脣，浸泡到防腐劑裏，而那七個被殺死的非凡者身份、來歷、經歷都不相同，也沒有相似的墮落行爲。

　　“那也許只是單純的有連環殺人癖好的非凡者，而不是‘惡魔’途徑的扮演。”

　　盧米安笑了一聲，故意不表現出自己對這件事情的關注，用調侃的口吻道：

　　“你是不是小時候長期遭受語言的暴力？”

　　而“冷血者”和“連環殺手”魔藥放大了相應的怨恨和心理陰影？

　　布拉姆一下沉默，身體逐漸伸展開來，不再蜷縮。

　　盧米安這才把話題拉回四年前的連環殺人案：

　　“被殺的那七個非凡者的具體情況你知道嗎？

　　“當初調查時，有沒有鎖定幾個嫌疑人？”

　　布拉姆緩慢搖頭：

　　“我只是看到過巡查隊的結案描述，沒真正翻看過調查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