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495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搖了搖頭,表示不是,然後輕輕吐出了一個單詞:

  “他。”

  單純的男性人稱代詞。

  芙蘭卡的瞳孔驟然放大,很有默契地明白了盧米安指的是誰。

  這代表什麼不言而喻!

  等到拿波瑞狄斯利將那本古老筆記交給了自己,芙蘭卡狀似高興地笑道:

  “魔鬼應該是較高位的神性生物,我肯定不敢疏忽大意,我打算向一位較特殊的存在請求答案,儀式過程中不可避免地需要我的同伴給予輔助,希望你能明白接下來會看見的一些事情,要是你不願意,那我們就放棄這場交易。”

  她沒有說得太堅定,讓“放棄交易”這個選項看起來更像是談判的策略。

  拿波瑞狄斯利笑道:

  “沒有問題,我見過太多特殊的儀式。”

  他潛藏的意思是你們的儀式如果真有問題,我第一時間就能看出來。

  芙蘭卡聖化起儀式銀匕,製造起“靈性之牆”,盧米安則把古老筆記和簽有真名的便籤紙放到了點燃的蠟燭和鏡子前面,用少量富有靈性的加德納.馬丁血液描繪出了幾個複雜的、怪異的符號。

  拿波瑞狄斯利隔了好幾米的距離,看着那些符號,嘴裏低語道:

  “尋求命叩闹敢蜻@個領域的存在提問?”

  盧米安趁機轉過身體,問了一句:

  “可以用什麼辦法解除薩拉對弗洛雷斯的迷戀?”

  拿波瑞狄斯利意味深長地笑道:

  “要麼他們雙方都死亡,要麼取得我的同意。”

  完成儀式的前置準備後,芙蘭卡後退兩步,望着那三根燃燒的蠟燭,望着那面巴掌大小的化妝鏡,用古赫密斯語誦唸起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聽完這段描述,拿波瑞狄斯利的表情瞬間就改變了。

  他的臉龐一下呈現出陰冷之色,眼睛裏透出了毫不掩飾的冰涼和殘酷。

  他的眸子內正要映出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身影,引爆他們的慾望和情緒,卻發現周圍瀰漫起淡薄的灰霧,讓兩個目標影影綽綽,難以鎖定。

  盧米安握住了芙蘭卡的小臂。

  這在神祕學裏代表儀式中的兩個人是一體的。

  當然,前提是原本的儀式主持者不抗拒。

  盧米安接過了儀式主持者的位置,念出了後面兩段描述:

  “灰霧之上的神祕主宰,執掌好叩狞S黑之王……”

  灰霧湧動的更加明顯了,控制着弗洛雷斯身體的拿波瑞狄斯利愈發陰森。

  他試圖闖出祭壇,撞破“靈性之牆”,卻被灰霧擋了回來。

  盧米安上前兩步,把書寫着真名的便籤紙湊至代表儀式主持者的那根蠟燭,將它點燃,甩了三下,並把灰燼灑在了那本古代筆記上。

  做完這些佈置,盧米安沉聲念道:

  “我祈求您的幫助;

  “祈求您驅離名爲拿波瑞狄斯利的生物……”

  控制着弗洛雷斯身體的拿波瑞狄斯利張開嘴巴,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嘯叫。

  與此同時,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耳畔迴盪起了充滿污穢、墮落和邪異感的囈語,那每一個單詞似乎都能讓他們心靈受損,身體異變,靈魂腐化。

  但在儀式對主持者的保護下,在灰霧的層層隔斷下,那些單詞彷彿來自天邊,即使盧米安和芙蘭卡專注去聽,也聽不到具體的內容。

  隱約的尖嘯裏,弗洛雷斯身上有漆黑的氣體冒了出來,飛快變淡。

  漆黑的氣體表面凸顯出一張張人臉,它們不斷地張合着嘴巴,瘋狂地詛咒着盧米安和芙蘭卡,但最終還是不可遏制地消融在了灰霧中。

  也就是幾秒的工夫,漆黑的氣體完全消失了,弗洛雷斯的臉色和氣質都恢復了正常。

  “驅鬼之術”!

  時隔沒幾天,盧米安又一次使用了“驅鬼之術”!

  在他看來,本體不知藏在哪裏,悄然滲入氣息控制弗洛雷斯的拿波瑞狄斯利和附身別人的怨魂惡靈沒本質的區別。

  最令他驚訝的反而是拿波瑞狄斯利這個名字竟然有效!

  當然,如果這不是對方的真名,如果“驅鬼之術”對拿波瑞狄斯利無效,念出“愚者”先生完整尊名後,盧米安也能憑灰霧的瀰漫,憑偉大存在的注視,恐嚇那個魔鬼,將它嚇走。

  這一次,響應他的可不是他胸口的“愚者”先生封印,直接就是那位偉大存在!

  盧米安強撐着露出笑容,對芙蘭卡道:

  “這傢伙不如‘偉大母親’那個無形的神子啊。”

  雖然拿波瑞狄斯利“臨走”前的瘋狂詛咒還是影響到了他的慾望和情緒,讓他必須靠着“苦修士”的能力來苦苦忍耐,但還是不如無形的神子可以部分穿透灰霧對儀式主持者的保護,直接製造一次又一次“精神刺穿”般的效果。

  芙蘭卡沒有回答,正目光發直地看着那面充當擺設品的化妝鏡。

  鏡子內,淡薄的霧氣瀰漫,隱約有道身影從遠處走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見聞錄

  芙蘭卡看不清楚那身影的具體模樣,卻依稀能發現他周圍有一棟棟異常高大的建築屹立,燈火點點,如同夜晚的繁星映入了淡薄的霧氣。

  更遠之處,一道道燈光照來,嗶嗶嗶的響聲若有似無。

  這……芙蘭卡看得瞳孔放大,眸光發直。

  她的內心被巨大的震撼填滿了,完全沒有拿波瑞狄斯利瘋狂詛咒帶來的那些負面影響的容身之地。

  她近乎本能地、竭盡全力地望向那道身影,試圖穿透層層灰霧的阻隔,看清楚對方的臉孔和衣着,可淡薄的霧氣越來越模糊,連同它所帶來的那些畫面一起消失了。

  也就是三四秒的時間,擺放在祭壇上的那面鏡子恢復了正常。

  “怎麼了?”盧米安側頭望了眼還在殘餘灰霧裏徘徊的弗洛雷斯,詢問起芙蘭卡的情況。

  芙蘭卡凝望着那面鏡子,沉默了幾秒道:

  “你剛纔看見鏡子照出來的場景了嗎?”

  “看見了。”盧米安思索了一下道,“也許那代表‘愚者’先生的神國。”

  他們剛纔是在向“愚者”先生祈求,舉行“驅鬼之術”,所以,用來矇騙拿波瑞狄斯利實際不發揮作用的鏡子受儀式影響呈現出來的畫面大概率與“愚者”先生相關。

  芙蘭卡嘴脣囁嚅着說道:

  “可是,可是背景很像我,我和你姐姐穿越前的城市情況,有幾次遇到大霧時就是那樣,每棟建築都變成了沉睡在霧氣裏的巨大怪物,它們有着數不清的眼睛,會發光的眼睛。”

  盧米安能理解芙蘭卡的心情,但對相應的街景卻不覺得奇怪。

  他提醒起同伴:

  “你忘記那位天尊了嗎?

  “祂和你們的故鄉密切相關,祂又和‘愚者’先生在夢境裏爭鬥,有類似的場景藉由儀式侵蝕到現實我覺得完全可以理解。”

  芙蘭卡默然了好一陣才嘆了口氣道:

  “也是……”

  她隨即自嘲一笑:

  “白激動了。”

  盧米安平復了下拿波瑞狄斯利帶來的負面影響,按順序熄滅燭火,結束了儀式。

  等到芙蘭卡解除掉“靈性之牆”,嗚的風聲“刮”走了最後那點淡薄灰霧,弗洛雷斯才彷彿回到現實,不再迷迷濛濛找不到出口。

  看見盧米安和芙蘭卡後,他臉色愈發灰白。

  他正要開口求饒,身體突然一陣劇痛。

  弗洛雷斯本能低下了腦袋,發現有黑色的、近乎虛幻的污水從體內滲了出來,它們似乎有很強的腐蝕性,飛快消融起他的血、肉和白骨。

  “不!”

  “救我!”

  “救救我!”

  弗洛雷斯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連聲大喊,試圖尋求幫助,但盧米安卻饒有興致地旁觀着,彷彿在研究和魔鬼交易者付出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弗洛雷斯的身體被腐蝕到再也無法支撐自己,轟然垮塌,沉浸在了一片近乎虛幻的黑色污水裏。

  弗洛雷斯那顆腦袋不斷地哀嚎着,慘叫着,聲音越來越小。

  又過了一陣,他睜着眼睛,失去了氣息。

  還算完好的腦袋很快也消融在了那片污水裏。

  污水退去虛幻,不再有邪異神祕之感,屍體餘留的殘渣皆是惡臭難聞的污穢泥狀物。

  “和魔鬼交易的都沒有好下場啊……”芙蘭卡剛感慨了一句,就記起了自己先前的心動。

  她乾笑了兩聲,轉而說道:

  “還好沒和那個自稱的古老魔鬼交易,不過,也失去了一個消除使用‘權力者暗箱’隱患的機會。”

  盧米安笑了一聲道:

  “你再仔細想想。

  “我記得‘魔術師’女士給的‘使用說明’強調的是可能遭遇一次來自魔鬼等邪異生物的交易。

  “想起來了嗎?是遭遇一次交易,不是完成一次交易。

  “你已經遭遇了,只是沒接受而已,那個傢伙也沒強迫你。”

  芙蘭卡認真琢磨了一下道:

  “別說,好像還真是這樣……”

  她“嘖”了一聲,望向盧米安道:

  “你選擇‘律師’途徑應該也很有前途……

  “其實,我覺得這纔是正常的,‘權力者的暗箱’頂多相當於序列5,用一次還少一次,負面效果怎麼能是和魔鬼交易?據我所知,‘魔鬼’可是‘罪犯’途徑的高序列名稱,那代表什麼?代表半神!

  “嗯,只是遭遇交易,不是完成交易,那就有迴旋的餘地,不過嘛,也很危險就是了,魔鬼等邪異生物可不是慈善家,不和它們交易,它們爲什麼暫時放過你?而且,無從預知什麼時候會遭遇,也就難以提前準備。”

  盧米安笑了:

  “不能預知就反過來嘗試,使用‘權力者的暗箱’後,立刻做好準備,主動地創造一個和魔鬼等邪異生物交易的機會,讓事情的節奏和風險始終控制在自己手裏,舉個例子,‘請’魔鬼到聖維耶芙教堂談交易。”

  “永恆烈陽”教會在特里爾的總主教座堂,聖維耶芙教堂!

  芙蘭卡失笑出聲:

  “魔鬼又不是被啃了腦子的活屍,怎麼可能去聖維耶芙教堂找死……”

  說到這裏,芙蘭卡突然頓住:

  聖維耶芙教堂肯定不行,但類似的、隱蔽的場合自己等人還掌握着幾個,未必不可以。

  比如,地下墓穴第三層的祭祀廣場,比如,克麗絲芒娜夜柱……

  “不錯。”芙蘭卡贊起盧米安,“我們之前遭遇神奇物品的負面影響時總是被動承受和等待,都沒想過主動觸發,‘獵人’的風格還真是鮮明啊。”

  “主動”意味着能提前做好準備,將危險程度降到最低。

  當然,“主動”不一定能觸發,但這樣的思路不能少。

  盧米安抬起腦袋,望了眼窗外:

  “弗洛雷斯的慘叫好像引來了周圍住客的關注,有人報警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再看這本筆記。”

  他一邊說,一邊收起了放在餐桌上的古代筆記和蠟燭等物品。

  “好。”芙蘭卡環顧了一圈,讓房間不同地方騰起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靜靜灼燒中,盧米安帶着芙蘭卡“傳送”離開,回到了佩德羅船長那棟五層房屋的客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