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蹬蹬蹬,一樓映着陽光的場景出現在了“吟遊詩人”的眼中。
他狂喜之餘,思緒突然破碎,只覺周圍的昏暗被光刺入,碎裂成一片又一片。
“吟遊詩人”刷地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發現自己正躺在“海之總督”府邸的那間僕人房內,並未離開。
他環顧左右,聽見了外面的歡呼聲和禮炮聲。
“我剛纔做了一場夢?夢來自靈性的預警,讓我發現了計劃有問題?”“吟遊詩人”剛產生這麼兩個念頭,立刻就拋棄了相應的判斷,“不對,祈海儀式舉行的時候,我怎麼可能睡得着?在房間裏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後,我就開始做夢了?”
“吟遊詩人”翻身站起,負上揹包,試探着推開房門,進入了走廊。
他現在不是那麼得意整個計劃裏自己不用冒太大風險,無需和人發生戰鬥了,因爲這意味着,在物品的分配上,他無法得到照顧,既不能直接“傳送”離開,也難以變回原本的容貌或僞裝成他人。
到了走廊上,“吟遊詩人”看見“小惡魔”們都脫離陰影,跳起奇怪的舞蹈慶祝。
他沒和這些大海的眷族“交流”,知道它們的智力程度大概相當於普通的狗,可以馴服和驅使,沒法直接溝通,但神奇的是,“小惡魔”有能力記錄和重現人類的話語,只是自身不清楚是什麼意思,而且,它們還可以接受合作者傳遞的信號,只要雙方在一百米範圍內。
“小惡魔”們同樣沒理睬“吟遊詩人”,因爲祈海儀式已經成功了,按照事前的約定,這個假“海之總督”可以自行離開了。
“吟遊詩人”出了“海之總督”的府邸,發現門口的守衛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跪地感謝恩賜,碼頭位置的米洛村村民們同樣如此,除了極少數是在發自內心地喊“祈海儀式成功了”,其他都只是跟風喊上兩聲,表達下喜悅的情緒,相比較而言,他們更喜歡放禮炮。
果然,之前那是夢,村民們的反應在夢中都太過誇張了……要知道,根據以往祈海儀式的經驗,只有漁業公會的委員和少數大海血脈濃厚的人,才能感應到大海恩賜的降臨,其他大海血脈者都不會有實質的體感,等到之後一段時間纔會慢慢發現自身變強了一點,亦或者變化太過微弱,始終無法察覺,如果不是這樣,去年祈海儀式的失敗不可能瞞得過桑塔港的市民們,只在核心圈子內流傳……“吟遊詩人”藉助現場環境,迅速確定了之前遭遇的本質。
他沒敢放鬆,也沒“再”去碼頭欣賞那些村民被愚弄的表現,直接轉向了通往桑塔港城區的那條道路。
剛走出古老的村落,“吟遊詩人”就看見前方轉出來一個人。
那人身高超過兩米四,套着簡單樸素的亞麻長袍,戴着附屬的兜帽,手裏拿着一根粗大的魔杖。
“‘甘道夫’……”“吟遊詩人”心中一緊,喊了出來。
有了剛纔的夢境,現在又被堵住,他以爲自己已經暴露,所以沒做任何表演。
“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會長“甘道夫”怔了一下,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你真是假的啊。”
他,他不確定我的身份?“吟遊詩人”一下愣住,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
海底飛船內,金屬蜂巢般的房間裏。
K先生連續兩次未能逮住“瘋女”後,身軀驟然變得龐大,一下就有近三米高。
也就是他現在並未穿實質上的衣物,體表的血色披風都是由他自身的血肉變成,要不然,只是這麼一下,再寬鬆的長袍都會被直接撐破。
與此同時,K先生的皮膚變得深黑黯淡,彷彿化成了厚重堅硬的盔甲,他的腦袋上則有彎曲的、佈滿邪異花紋的山羊角長出,背後是一對纏繞着赤紅帶藍火焰的蝙蝠式巨型翅膀。
濃烈的硫磺味道隨之散逸開來。
作爲“祕祈人”途徑的序列5“牧羊人”,K先生擁有的核心能力是“放牧”,這可以讓他將別人的靈魂混合非凡特性或恩賜力量吞噬到體內,並用獨特的方式驅使,就像在爲神靈放牧羔羊一樣。
每個“牧羊人”最高能放牧七個靈魂,一次只能驅使其中一個,在那種狀態下,“牧羊人”僅可以使用自身的非凡能力和相應靈魂的三種能力——這是剛“放牧”時自行挑選的,一經確定,無法更改。
“牧羊人”們最恐怖的是可以“放牧”達到了半神層次的靈,那樣的“牧羊人”完全可以和聖者們戰鬥一段時間。
K先生現在使用的是放牧的“惡魔”,他當初挑選了“惡魔化”、“硫磺火球”和“岩漿之劍”這三種能力。
之所以不要“惡魔”最具代表性的“危險預感”,是因爲K先生覺得這只能在他驅使“惡魔”之靈時才能發揮作用,而他正常不可能一直開着“放牧”,反正真要有什麼非常大的危險,神會給予啓示的,神要是沒給,那肯定是自己做錯了事情,需要接受懲罰。
伴隨着K先生背後那對巨大蝙蝠翅膀的展開,一團團淡藍色的火球凝聚,足有十幾二十枚。
它們無差別地轟向了這金屬蜂巢的每個角落,形成全覆蓋狀態,以此對付到處“閃現”的“瘋女”。
轟隆隆!
夾雜着火與毒的爆炸肆虐開來,將那一格格金屬巢房拍裂,撕碎了還在孕育中的巴廷斯黑蟲、“小惡魔”等生物。
“瘋女”在“硫磺火球”剛凝聚時就已經停了下來。
套着血色長裙、臉上有一團團純粹血肉的她,眼眸中浮現出了一本虛幻的、緩慢翻動的書冊,周圍則響起隱隱的誦唸聲。
她拔出一把匕首,猛地單膝下跪,將那把匕首插在了蜂巢的金屬地板上。
晨曦般的光芒浮起,於她的四周形成近乎無形的牆壁。
轟隆隆!
“硫磺火球”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帶毒的淡藍火球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了那無形的壁壘上,拍得它搖搖晃晃,卻始終屹立不倒。
這是“戰士”序列5的“守護”。
——“記錄”是“學徒”途徑序列6“記錄官”的核心能力,可以“記錄”別人的能力來使用,記錄一次只能使用一次,“記錄官”們甚至可以“記錄”擁有神性影響的非凡能力,但數量極其稀少,且“記錄”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等到爆炸的餘波退去,穿着血色披風、如同巨大惡魔的K先生舉着一把由赤紅巖漿和淡藍火焰組成的巨劍,兩步奔到“瘋女”面前,劈了下去。
“瘋女”四周近乎無形的牆壁再也無法支撐,終於徹底破碎,而隨着眼眸內虛幻書冊的翻動,這位個子不算太高的女性手中多了把沉重、鋒利的“晨曦之劍”。
她滿臉興奮地往上揮出了自己的雙手光劍。
當!
只有“晨曦之劍”,沒有“戰士”體質和力量的“瘋女”被K先生一劍劈飛了出去。
K先生雖然沒想到對方明明缺乏足夠的近戰能力,卻非得和自己對砍一下,但戰鬥的節奏完全沒受影響,一個大跨步追上,再次揮出了那把岩漿巨劍。
噗,被他劈中的“瘋女”突然變薄,退化成了一張被硫磺火焰點燃的紙人。
“紙人替身”!
“瘋女”出現在了被破壞的某個金屬巢房旁,眼中的虛幻書冊再次翻動。
她隨即張開雙臂,讓一道純淨恢弘的熾烈光柱從天而降,落向一劍劈中紙人的K先生。
“光之祭司”的“神聖之光”!
第九十四章 瘋的程度
K先生瞬間切換到了“放牧”的“旅行家”靈魂,眼眸內虛幻層疊,彷彿藏着一扇又一扇通往不同地方的門。
他的身影剛有淡化,繚繞着火焰的熾白光柱就徽至怂�
下一秒,失去“惡魔化”狀態的K先生出現在了金屬蜂巢的一角,身體熔融了小半,如蠟燭一樣往下滴着血肉。
“祕祈人”途徑代表墮落,很受“太陽”途徑的能力剋制。
那一團團半融化狀態的血肉落到金屬鋪成的地面後,詭異地滲透了進去,很快就被“瘋女”口中的宇宙飛船吸收了,連帶着K先生就像被無形的巨手按在那裏一樣,怎麼都沒法將身體從金屬地板“內”拔出,整個人還在一點點地下陷。
“瘋女”見狀,灰綠色的眼眸一亮,“傳送”到了K先生的附近。
K先生還在流淌血色蠟淚般的臉龐刷地轉向了“瘋女”,對當前的情況沒有一點恐懼,眼中只有目標,只有這到處都充滿邪神氣息的金屬蜂巢。
他將“放牧”的靈魂改成了一位“仲裁人”途徑的非凡者,幽暗的眼眸深處兩道閃電蓄勢待發。
“精神刺穿!”
“瘋女”沒有“傳送”避開的想法,眼睛裏那本虛幻的書冊早有翻動。
她看見了K先生身上的諸多色彩和光華,也看見了對方切換“放牧”的靈魂時,哪道光哪種顏色出現了變化。
“瘋女”一臉興奮,抬起的右手預備着往順時針方向輕輕一擰,拿走被自己鎖定的目標。
“竊取”!
這是她從“吟遊詩人”那裏“記錄”來的能力。
她剛纔突然有了奇妙的念頭,想試試看偷走“牧羊人”的“放牧”能力後,對方會發生什麼事情。
要知道,她目前擁有的“竊取”只能偷走目標一種能力,且不會附帶能力相關的那些事物,也就是說,她“竊取”走“放牧”能力後,被“放牧”駕馭的那些靈魂、特性和力量都還留在K先生的體內。
這種狀態下的“牧羊人”會有自我的衝突,會有特性的融合,會有類似轉不相鄰途徑的失控嗎?
一想到可能發生的事情,“瘋女”就異常興奮,爲此還特意“閃現”到K先生附近,逼他切換“放牧”的靈魂,從而觀察對應“放牧”的是哪道光哪種顏色。
至於K先生做出的應對,至於“竊取”是否能成功,是否可以偷到想要的那個能力,她根本不在意。
你打你的,我偷我的,誰先死掉誰算輸!
就在這個時候,吸收了K先生不少血肉的金屬地板霍然震顫起來,封閉金屬蜂巢的某扇大門刷地縮回了上方,露出一條隱約能看見銀白色金屬大廳的通道。
恐怖的吸力從那個方向傳來,正要嘗試“竊取”K先生“放牧”能力的“瘋女”缺乏足夠的力量,直接飛了起來,於暗金色頭髮的亂舞當中,嗖地投向了異變的源頭。
K先生依舊被“鎖”在金屬地板上,身體雖然極度側傾,隨時可能被吸走,但搖搖晃晃就是沒離開原本的位置。
這位“極光會”的神使滿是血色蠟淚的臉龐上露出了急切的表情。
敵人要跑了!
邪神污染的源頭出現了!
K先生又一次切換至“惡魔”對應的靈,製造出由赤紅巖漿和淡藍火焰組成的巨劍,對準被吸附於金屬地板上的自己軀體就是一劍。
他小腿以下的血肉瞬間和本體分割開來,切口呈現半融化半重凝的狀態。
放棄了那部分血肉的K先生一邊讓斷口蠕動着長出蒼白的、溼漉漉的、全新的肢體,一邊藉着恐怖的吸力追趕起“瘋女”,靠近着污染的源頭。
他飛騰在半空,看見了雙手正抓着“門框”試圖對抗恐怖吸力的、頂着僞裝後容貌的盧米安,看見了紋絲不動,彷彿與地板融爲一體的銀白色全身盔甲。
“瘋女”後發先至,即將“飛”越盧米安。
她對着這個敵人揮起了右手,發出了類似“哈嘍”的聲音。
她滿臉的興奮和期待。
盧米安眸光一縮,也沒管當前的狀態,直接“哼”出了聲音。
兩道白光從他的鼻孔內噴了出去,明明對準了“瘋女”,計算了提前量,但本身卻受到那既現實又神祕的恐怖吸力影響,瞬間彎曲,改變了朝向,“奔”往隧道的深處。
此時,盧米安緊緊扣着銀白色金屬“門框”的雙手用力到快要裂開,流出血液。
而隱隱約約間,他感應到隧道深處,非常遠的地方,有大量的血肉和皮膜,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似鳥巢如梨形的巨大事物。
這事物懸於半空,延伸出了一根根有兩三條成年人手臂粗、覆蓋透明薄膜的血肉繩索,連接着遠處的牆壁、頭頂的天花板和地面的金屬。
那一根根血肉繩索內,點點星輝光芒和某種深暗物質流淌,輸入了巨大的梨形事物裏。
鳥巢般的梨形事物此時正在往內收縮,不同地方都極度凹陷,勾勒出了能組成厚厚圓盤的線條。
能同時影響現實和神祕的恐怖吸力就是從那皮膜、血肉組成的梨形事物內傳出來的。
就在這時,梨形事物表面勾勒出的那些線條驟然震盪了一下,所有的凹陷同時鼓起,並往外膨脹。
伴隨着這樣的變化,一點點星輝從血肉和皮膜交織而成的梨形事物內拋灑了出來,奔向宇宙飛舟內部的每個艙房。
這和之前兩次大海力量的爆發類似,但沒那麼磅礴,浩蕩,可以撕碎所有的阻攔者。
盧米安已經能夠想象,正是有這麼一次次的噴灑,銀灰色龐然大物內部纔會集聚起可以威脅到封印的力量,需要一年又一年“抽取解壓”。
大量星輝被拋灑往外的同時,恐怖的吸力消失了。
撲通兩聲,“瘋女”和K先生都摔到了地上,一個在前往血肉“鳥巢”的隧道內,一個在盧米安和“鹹蛋超人”戰鬥的銀白色大廳裏。
盧米安鬆開雙掌,落到地面,目光迅速鎖定了那個臉龐有一團團純粹血肉的“愚人節”核心成員。
“瘋女”跳了起來,激動地對他和K先生道: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那是孕育中的神靈,對,應該是神靈!”
雖然“瘋女”的情緒起伏很大,但K先生卻無法從她的語氣裏聽出半點虔铡�
她說“神靈”就和說“很厲害很恐怖的怪物”一樣,那單純只是形容的方式。
下一秒,盧米安出現在了“瘋女”的背後,而“瘋女”卻原地消失,“閃現”到了更臨近拋灑星輝之處的地方。
盧米安本能地覺得危險,心跳又不由自主加快了許多。
他不是太想深入這條隧道,靠近剛纔隱約“看見”的血肉“鳥巢”,那肯定會有無法想象的恐怖事情發生。
但此時,“瘋女”卻在往那邊跑。
任由她深入,用這種方式結束掉自己的生命?盧米安念頭電轉,一時竟下不定決心。
又一秒過去,K先生“傳送”到了他的前方,追趕起“瘋女”。
這一刻,一直自認爲還有點瘋的盧米安都忍不住想讓前面兩位正常一點。
對於K先生的選擇和行爲,他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只要狂熱地信仰神並相信神,以踐行神的意志爲人生主要目的,再加上一點偏激和極端,是能做出類似的事情,但“瘋女”這麼做有點超乎他的預料。
根據“我有個朋友”的供述和“瘋女”之前的表現,盧米安沒看出她有狂熱追隨那位天尊的跡象,同時,礙於天尊和“愚者”先生的對抗,她也不可能總是得到庇護。
這就讓盧米安產生了一個疑問:
如果“瘋女”總是這樣,哪裏危險往哪裏湊,怎麼刺激怎麼來,那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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