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465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下一秒,兩人同時感覺到了沉重,於是在虛無的星空內急速往下墜去,越墜越快,體驗到了芙蘭卡偶爾會說的失重狀態。

  只是眨眼的時間,簡娜和安東尼踩到了大地,穩住了身體,但瑪爾塔已不知去向,虛無的星空正寸寸破碎。

  他們其實依舊在索洛旅館內,只是從五樓落到了四樓。

  這是因爲中低層次的“虛無星空”更接近幻境,周圍會出現類似“靈性之牆”的阻隔,兩人陷入之後,身體其實還在現實,翻滾躲避時,被瑪爾塔用無形之力重重一推,自然就落入了剛纔被炸藥弄出來的地板空洞內。

  簡娜沒有猶豫,蹬蹬助跑,踩着牆壁往上,然後扒住斷裂處,翻回了五樓的爆炸現場。

  她看見盧加諾正在治療自身的傷勢,看見斜對面房間內的“洛基”和瑪爾塔夫人都不知去向。

  原本躲在餐桌底下的路德維希也不見了!

  阿奎那街,一場熱鬧的民間慶典內。

  已變成無特點路人的“洛基”正抱着“昏睡”過去的路德維希穿行於人羣之間。

  他的另外一個祕偶是“黑夜”途徑的“安魂師”,始終躲在盧米安套房的另外一邊,等待着影響目標。

  “洛基”一開始只是讓臨時祕偶喬吉婭去對付盧加諾,自己也操縱起那名“醫師”的“靈體之線”,沒直接讓能力更強的祕偶出手,並非怕驚動了路德維希這個目標,而是他擔心還有敵人潛藏在暗中,畢竟旅館內有好幾名住客未出門參加祈海儀式的各種慶典,目標隔壁就有一對情侶未到午餐時間就回來了,和目標幾乎一前一後。

  另外,“祕偶大師”的晉升儀式需要一場盛大的表演,需要華麗而深刻的戲劇,悄無聲息的、沒造成什麼動靜的、缺乏足夠觀械陌禋⑹遣环弦蟮摹�

  所以“洛基”才刻意先針對盧加諾,如果暗中沒有別的敵人了,那就相當於換一個祕偶,如果有,則將他們全部釣出來,引到自己這邊,由潛藏在隔壁的另外一個祕偶悄然控制住目標。

  他知道那是一個被封印的半神,也許沒法表現出足夠強大的力量,但本質不會改變,能免疫許多影響,不過,他也相信“黑夜”途徑的強制入睡依然會有效——既然這位被封印的半神會像真正的小孩那樣疲憊,飢餓,需要休息,需要進食,需要睡覺,那就說明封印影響了對應的特質,讓他在類似方面和普通人一樣,頂多清醒得快一點,需要休息的時間短一點。

  而給“洛基”幾秒鐘的時間就足夠了,足夠他帶着目標轉移位置,躲藏起來,嘗試操縱對方的“靈體之線”。

  他的兩個祕偶則會分別行動,誤導那些敵人和趕過來的“大地母神”教會神職人員,帶着他們在一百多米這個範圍內兜圈子,完成相應部分的表演。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敵人們就能通過祕偶的軌跡鎖定他的隱藏地點,帶着喜悅和期待的情緒找過來,可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個半神級的祕偶,將是一個恐怖殘忍的結局。

  周圍所有市民的旁觀下,這幕華麗的戲劇將就此落下帷幕,“洛基”也就能服食魔藥,晉升序列4,成爲“詭法師”了!

  …………

  彩花禮船上,拉託.吉亞羅的“虛無星空”內。

  這和中低層次的同類能力已有本質不同,既是幻境,也是可以讓人迷失的、異常脆弱的異度空間,接近於“虛構之瓶”加視覺幻術。

  盧米安吐到面前的那團黏糊糊血肉飛快蠕動,拉長膨脹成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套着血色的披風,戴着血色的兜帽,臉龐被陰影遮掩住,正是“極光會”的K先生。

  盧米安爲了應對“愚人節”的謩潱瑨裼玫氖且詣輭喝诉@個方案,以堂堂正正的磅礴大力配合一些精巧的佈置來達成目的。

  這計劃有很高的容錯性,只要“愚人節”沒有天使層面的幫手,沒有三個及以上的聖者戰力,他哪怕猜錯了一些事情,也最少能留下一到兩個“愚人節”核心成員。

  爲此,芙蘭卡那邊請來了“海拉”和“甘道夫”,豐饒修會也報備了上去,今年必然會有一位聖者坐鎮桑塔港,以防祈海儀式再次出現意外,而“塔羅會”那邊,有兩位大阿卡那牌的持有者已到附近,等到“愚人節”核心成員悉數出場,不再有察覺危險,提前撤離的情況出現時,“魔術師”女士這位“星之天使”也會跨越遙遠的距離,直接降臨!

  爲了足夠保險,盧米安甚至還動用了K先生那根手指,讓他來到桑塔港,利用“薔薇主教”的能力變成一團血肉,藏入自己的胃袋,藉此混到彩花禮船上。

  K先生抬起了腦袋,眼眸深處霍然變得虛幻,彷彿藏着一扇又一扇門。

  他快速環顧了“虛無星空”一圈,很快找到了離開這裏的路。

  “跟着我。”他嗓音沙啞地對盧米安道。

  盧米安點了點頭,將手探入硬幣袋般的“旅者行囊”內,取出“拷打”拳套,預備着戴上。

  等下如果你們還有後手,或是幾位強者沒能及時出現,那我就將邪神的注視引來,把水攪渾,大家一起承受危機,誰也別想提前走!

第八十五章 能量通道

  彩花禮船上,那人形封印物漂浮了起來,踩在空中,向着那艘風帆船一步步走去。

  她就像一顆沉重的石球,把周圍的空間都壓得部分彎折,讓目標船隻自動滑了過來,雙方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這穿着黑色修女服的人形封印物空洞茫然的眼睛突地染上了瘋狂與混亂,一根根細小的血管於眼白內凸顯了出來,迅速連成一片。

  伴隨着她的“發病”,彩花禮船上那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的“海之侍女”、副助祭和水手們同時呆立在了原地,表情茫然,眼神空洞,變得和那人形封印物之前的狀態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飛躍空洞靠近瘋病源頭的風帆船上,殘留的神聖之光內,霍然有處光芒消失了,不見了,被最深沉的黑暗吞沒了。

  黑暗中,安寧靜謐的聲音傳了出來,彷彿在吟唱優美的詩歌。

  穿着黑色修女服的人形封印物表情頓時柔和了不少,眼中的混亂與瘋狂點點褪去,往前的腳步隨之遲緩。

  彩花禮船上的其他人員也進入了一種心靈平和,昏昏欲睡的狀態,胡安.奧羅則感覺壓制自己身體的“無形巨手”瞬間撤走了。

  他猛地直起身體,將充滿憤怒的目光投向了船頭位置的西蒙.吉亞羅。

  這位漁業公會的會長已大概猜到了對方究竟是誰,畢竟瞭解祈海儀式完整流程,掌握着“海後之戒”細節的人並不多,再加上和西蒙.吉亞羅同屬於一個家族這條件,答案只剩下一個:

  拉託.吉亞羅!

  “你這個叛徒!”即使黑暗中傳來的悠遠吟唱也無法撫平胡安.奧羅心中的怒火,他雖然已不是臨時的“海之總督”,但依舊擁有不錯的實力,在海上更是稱得上強大。

  嘩啦!

  託着彩花禮船底部的海水猛然上湧,部分要將這裏的所有人都拋回海面,部分則長成了山峯,狠狠拍下,拍向頂着西蒙.吉亞羅模樣的拉託.吉亞羅。

  拉託忽地半轉過身體,望向了胡安.奧羅。

  那重重拍向他的蔚藍“山峯”頓時凝固在了半空,不再往下,試圖將彩花禮船推出這片區域的水流也停止了“嘗試”。

  拉託.吉亞羅的眼眸內映出了胡安.奧羅的身影,嘴角則微微勾起,用平靜的語調陳述出一個事實:

  “我現在是‘海之總督’。”

  你那些能力,尤其是影響這片海域的能力,都被我完全壓制着,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黑暗中傳來的吟唱是以那人形封印物爲目標的,其他只是附帶,身爲臨時“海之總督”的拉託.吉亞羅雖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但得益於“大海”的反饋和分擔,程度並不深,只是變得較爲平和,缺乏激烈戰鬥和直接殺戮的慾望。

  比起胡安.奧羅,他更在意的是那艘風帆船上除了“海拉”,還有沒有“甘道夫”,更在意的是“瘋女”有沒有及時打開宇宙飛船的通道。

  看着凝固於半空沒能拍下的蔚藍巨浪,看着眼神輕蔑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拉託.吉亞羅,胡安.奧羅一顆心緩緩下沉。

  這時,拉託轉而看向了已重新變回人形的“瘋女”,對一身血色衣裙異常張揚的同伴道:

  “快點。”

  “瘋女”個子不算高,一米六十多,暗金色的頭髮凌亂披散着,受到“沉重”效果的影響,沒一根肆意飛舞,全部指向了海底。

  她臉龐表面間雜着大量純粹的血肉,讓人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模樣,左右手則各戴了一枚戒指:

  左手那枚以粉金色爲基底,鑲嵌着赤紅如血的寶石,右手那枚是簡單樸素的純銀戒指。

  “瘋女”笑着回應了拉託.吉亞羅:

  “原來你也有着急的時候。”

  她這纔將目光投向了相隔已不是太遠、插在海底的銀灰色龐然大物。

  這個瘋子……拉託.吉亞羅暗罵了一聲。

  如果說“我有個朋友”是性格極度惡劣,後來因別的事情才罹患精神疾病,住進了瘋人院,那“瘋女”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精神狀態不夠正常的一面,以前靠着“我有個朋友”的定期治療才能勉強維持,現在是越來越瘋了。

  拉託.吉亞羅深深吸了口氣,側耳聆聽起宇宙飛船內部傳出來的古怪聲音,以此對抗黑暗中迴盪的悠遠吟唱。

  他很快找回了一點戰鬥慾望,重新將目光投向那艘風帆船,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胡安.奧羅看到這一幕,愈發絕望。

  這位鬚髮皆已全白的老者猛地握緊拳頭,重重砸在了自己的胸前。

  喀嚓的聲音裏,他的胸骨斷折了,他的血肉裂開了,大量的鮮血奔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身體,染紅了彩花禮船的甲板。

  伴隨着生命的大量流逝,胡安.奧羅的白髮戰勝了“沉重”效果的影響,全部飄蕩了起來。

  他的雙腳變得沉重,每往前走上一步,都像是山峯踩在大地之上。

  正要讓周圍海水倒灌下來,淹沒那艘風帆船的拉託.吉亞羅突然發現這片海域不那麼聽自己的“話”了。

  他的“海之總督”位置搖搖欲墜。

  拉託.吉亞羅再次側頭,望向了那個滿身鮮血的胡安.奧羅,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這個叛徒,大海會懲罰你的!”胡安.奧羅眼中幽綠和發藍的光芒各自凝聚,分別射出了一道光芒。

  伴隨着這樣的攻擊,他還讓拉託.吉亞羅變得沉重,無法正常移動。

  兩道射線同時落到了拉託.吉亞羅的身上,穿透過去,沒入了海水。

  拉託.吉亞羅的氣息只是虛弱了一些,並沒有像胡安.奧羅認爲的那樣身受重傷。

  這位以“鹹蛋超人”爲代號的“愚人節”核心成員體內,一道道陽光迸發了出來,清除起腐蝕並改變自己身體結構的殘餘力量。

  他微抬下巴,念出了三個發音異常古怪的單詞:

  “%%&(”

  這同樣屬於開啓宇宙飛船的那套語言,意思大概是賦予我一定權限,相當於將封印打開一道縫隙後,不和這片大海“結合”也能得到一定的“海之總督”力量,拉託.吉亞羅現在用出,是幫助自己從胡安.奧羅那裏把權柄全部搶奪回來。

  哼,愚蠢的傢伙,愚蠢的一羣人,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好好研究過每次海祭時聽見的那些聲音,守着寶藏卻不知道挖掘!

  犧牲生命是吧,犧牲自己是吧?

  這沒有任何意義!

  頭腦和力量纔是根本!

  胸前還有鮮血流出的胡安.奧羅愕然發現“海之總督”的權柄又轉移了,他既茫然又驚恐地看着拉託.吉亞羅,就像在看一個真正的惡魔:

  爲什麼?爲什麼大海更眷顧他?

  大海爲什麼更寵愛這個背叛的傢伙?

  這個時候,船頭另外一側的“瘋女”也念完了那段囇Y呱啦式的命令。

  海底的銀灰色龐然大物猛地輕微震顫起來,幅度越來越大,連帶着整個海底和所有海水都開始了搖晃。

  它的內部,一道道純粹的光芒凝聚,交匯在一起,由打開的入口發射出來,落至彩花禮船的邊緣,形成了透明隧道般的能量通道。

  “瘋女”沒立刻跳入那些純淨的光芒內。

  她知道,隨着飛舟的進一步打開和啓動,封印深處積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將爆發出來,這裏的人除了“海之總督”,都會被撕碎。

  但沒關係,她有辦法處理,她右手戴着的那枚樸素銀戒來自“吟遊詩人”,上面附加了真正“禮敬先祖”後獲得的恩賜,可以將那股力量竊取走,散佈出去,讓這裏的,讓整個桑塔港的“大海孩子”們共同承擔。

  當然,在場的肯定會接受更多,能不能支撐下來,不變成怪物,就得看個人的命吡恕�

  到時候,漁業公會那些人會以爲祈海儀式成功了,歡呼,雀躍,可實際上的情況是他們的“大海”被盜走了,這真是絕大的諷刺,讓人想到就很高興。

  “瘋女”正要使用那枚戒指,霍然有了強烈的危險預感。

  她的身影刷地消失在了原地,出現於幾步之外。

  一片陰影從她原本站立的甲板處往上躥起,但沒能將她徽衷趦取�

  “瘋女”隨即看見了穿着血色披風,戴着血色兜帽的K先生,看見了戴上“謊言”耳夾,但還未變回原本容貌的盧米安.李。

  …………

  桑塔港,“海之總督”府邸內。

  “吟遊詩人”站在窗邊,欣賞着外面的雜草,默算着時間,等待祈海儀式有進一步的發展。

  若大海的“恩賜”在延遲一段時間後降臨,米洛村的人們開始歡呼,他將光明正大地走出這裏,離開這羣被愚弄了的人。

  到時候,所有阻攔的人應該都被大海的力量撕碎了。

  如果沒有羣體性的、遲來的“恩賜”,但天空和海洋發生了變化,彷彿有災難降臨,他可以等待宇宙飛舟或“瘋女”來接走自己。

  當然,他不會一直等下去,十分鐘內,祈海儀式要是還沒有進一步的變化,他將使用自己的能力強行闖出這裏,轉移位置,隱藏起來。

  ——“偷盜者”途徑前期的能力並不強,“吟遊詩人”在一步步晉升裏,早養成了機警的習慣。

  看着雜草在明媚的陽光和不大的風中晃動,“吟遊詩人”突然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來自外面的走廊,輕微到彷彿是他的幻覺。

第八十六章 竊取

  “吟遊詩人”刷地轉身,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他等了片刻,始終沒人來敲門,就連走廊上也不再有那輕微的腳步聲迴盪。

  作爲一名已稱得上資深的非凡者,“吟遊詩人”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剛纔出現了幻聽症狀,他回到那張僕人牀前,提起裝着這一年收穫的揹包,假裝出想在祈海儀式結果確定前就逃離“海之總督”府邸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