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463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諾爾菲越說越是流暢,顯然已經放棄對抗。

  “自毀程序?你確定?你懂那門不知道哪裏來的語言?”查內姆一臉的不信。

  “我母親是這麼告訴我的。”諾爾菲表示自己也不懂那段話對應的語言。

  查內姆追問道:

  “你母親懂那門語言?”

  “她也不懂,但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你明白嗎,一種靈魂層面的交流。”諾爾菲努力地爲自己的母親辯解。

  “靈魂層面的交流也不是不能騙人,而且,騙文盲總是比較容易。”查內姆又一次把內心的吐槽說了出來。

  他皺眉問道:

  “假胡安.奧羅有沒有告訴你去年的祈海儀式失敗了?”

  “沒有,否則我不會在桑塔港租船。”諾爾菲之前就很懊惱這件事情。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去年的祈海儀式失敗了,那她肯定能猜到今年的桑塔港各方面都會提高戒備,必然會注意那些試圖租船出海的人。

  查內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假胡安.奧羅不是等着你被拉託.吉亞羅抓住嗎……”

  半年前,不管是“愚人節”,還是桑塔港其他懷有異心的人,都不可能預言到盧米安會來這裏調查祈海儀式,也就是說,諾爾菲原本的作用肯定不是引盧米安上鉤,說不定真屬於“愚人節”原定計劃中的一環,直至他們改變主意,打算利用“大冒險家”的調查。

  這樣的安排下,讓諾爾菲被拉託.吉亞羅抓起來顯然不該是“愚人節”謩澭Y出現的低級漏洞,除非這就是他們希望的。

  “把諾爾菲丟出來是爲了迷惑漁業公會的人,讓別的委員懷疑胡安.奧羅,彼此間出現嫌隙,沒法再很好的合作?但這種挑撥伎倆有點不夠高明啊……

  “應對‘大地母神’教會對今年祈海儀式的關注,把他們引導向諾爾菲這條線?

  “亦或者,亦或者……”

  假扮成查內姆的芙蘭卡心中一動,有了一個猜測:

  “亦或者,拉託.吉亞羅就是‘愚人節’的成員!

  “諾爾菲一到桑塔港,試圖租船,就被他抓起來,既是拉託.吉亞羅對這名‘合作者’的絕對掌控,也是相應的保護……等到祈海儀式快要來臨,他再假裝放鬆了戒備,讓諾爾菲成功逃離,弄到船隻?”

  有了這個猜測後,芙蘭卡越回想拉託.吉亞羅這個人,越是覺得他有問題:

  無論是“寶劍騎士”提供的情報,還是官方給的資料裏,都明確記載了一個信息:

  拉託.吉亞羅在多年前就和妻子分房睡了!

  對穿越者而言,佔據原主的身體後,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被周圍的人從各種細節裏發現自身有問題,而周圍的人裏面,最可能揭穿他們僞裝的,一是感情深厚的父母,二是同牀共枕的配偶,尤其後者,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相處習慣,這種情況下,找藉口分房睡顯然是穿越者對自我的保護。

  之前看到這個信息時,芙蘭卡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懷疑,但很快就打消了相應的猜測,這一是因爲中年男人和妻子分房睡不算是太奇怪的事情,漁業公會的委員裏不只是拉託.吉亞羅這麼做,二是拉託.吉亞羅曾經被“寶劍騎士”和盧米安強行控制住,灌了吐真劑,而後續的問答裏沒有表露出半點和“愚人節”存在關聯的痕跡——他提到那段迎娶大海的話語時甚至都沒有出現忍笑的表情!

  但要是主動傳遞了諾爾菲信息的拉託.吉亞羅提前就在防備大冒險家找上門來,通過“催眠”等手段隱藏了部分記憶呢?

  吐真劑的本質是極大地增強傾訴欲,服食者自我認知裏不清楚不瞭解的事情是不會被講出來的。

  現在的問題是,拉託.吉亞羅去哪裏找的擁有類似能力的非凡者或物品,通過“愚人節”的渠道?

  愈發感覺拉託.吉亞羅就是“鹹蛋超人”的芙蘭卡又記起了一件事情:

  待任的“海之總督”西蒙是吉亞羅家族的支系成員!

  之前,胡安.奧羅有根據她的提議,給盧米安之外的上船者驗血,以確認對方是否屬於某家族,看有沒有外人冒充混入。

  如果,如果西蒙.吉亞羅是拉託.吉亞羅假扮的呢?

  那個方法只會確認他的身份!

  …………

  被巨石壓着般墜向海底的彩花禮船上。

  站在船頭位置的西蒙.吉亞羅似乎呆在了那裏,一臉的驚慌和茫然。

  可他的嘴角卻微微地翹了起來。

  這一刻,他回想起了昨晚的“海之總督”交接儀式:

  穿着筆挺藍禮服的西蒙.吉亞羅走入大廳,看見套着復古白袍的前任“海之總督”米格爾望向自己,按照預定的流程,說出了預定的話語:

  “大海就交給你了。”

  “這是我的榮幸。”西蒙.吉亞羅鄭重回答,緩步走向了對方。

  米格爾伸出了右手,西蒙.吉亞羅同樣探手,和他握了握,這代表前“海之總督”的卸任和現“海之總督”的預備。

  握完手,兩人擦肩而過,望向不同地方時,嘴角幾乎不分先後地、微不可見地勾了起來。

  周圍無數雕像的注視下,他們一個繼續向前,一個離開大廳。

第八十二章 “宮殿”

  依靠一件“占卜家”途徑封印物變成西蒙的拉託.吉亞羅看見瀰漫於四周的虛幻星輝如同海水遇到了漩渦,全部傾瀉而來,形成了巨大的漏斗。

  而漩渦的源頭正是那個他們費盡心思從“永恆烈陽”教會“誘拐”出來的人形封印物!

  在“捲毛狒狒研究會”內部暴露之後,在“洛基”和“我有個朋友”相繼被殺,一個用掉寶貴的復活機會,一個徹底死亡後,他們就修改了原定的海祭計劃,啓動了備用方案,以應對可能會有的“捲毛狒狒研究會”干涉。

  要知道,據復活的“洛基”提示,“捲毛狒狒研究會”的副會長“海拉”應該已經晉升序列4,成爲半神,而且是從“死神”途徑轉到“黑夜”途徑,單靠“鹹蛋超人”、“吟遊詩人”和“瘋女”他們,即使計劃再精妙,也會被絕對的實力碾壓。

  當然,單純只是“海拉”,他們還是有足夠信心的,但如果那個他們看不出深湹摹案实婪颉睍L也來了,別的副會長也來了,其他難纏的研究會成員都來了,那問題就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夠解決的。

  星輝湧動,禮船上的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位穿黑色修女服的悲傷女性,只覺她的身體就像巨大的磁鐵,正試圖將周圍所有事物吸附過去。

  這就像一張繃緊的漁網上原本放着大量的物品,此時卻掉落了一顆異常沉重的鐵球在中心位置,帶着那裏的事物猛然下墜,並拉扯起四周的漁網跟隨一樣,這種情況下,原本靜置的物品自然會滑落過去。

  最受影響的是大海血脈濃郁、大海之力強大的非凡者,正在全力對抗大海狂怒的胡安.奧羅油然產生了一種空間顛倒,前後變成了上下的感覺,而他就像深淵上方的失足者,不由自主地“墜”向了底部,越來越快。

  那底部正是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女性。

  盧米安之外的副助祭們則彷彿被無形之手拽着,踉踉蹌蹌地、竭力掙扎地向那件人形封印物靠攏,他們體內的大海之力同樣也被影響,全部“奔”到了表面,讓他們凸顯出一片又一片晶亮的星鱗,接近失控。

  “海之侍女”們、船上的水手們在原地搖搖晃晃,艱難對抗着那股恐怖的吸力,他們有的皮膚逐漸變得滑膩,有的鱗片在血肉裏若隱若現,有的腳步時有挪移。

  盧米安相對還比較好,只是得用上大力氣才不至於被拉動。

  與此同時,作爲“苦修士”的他隱約看見,在場每個人的命吆恿饕渤尸F出奔湧向那件人形封印物的趨勢,關於未來的支流逐漸收窄,不斷交匯,用不了多久應該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死亡。

  這一刻,盧米安大概明白了那人形封印物爲什麼能用語言咒人死亡。

  拉託.吉亞羅探手抓住了船舷,以此對抗來自那位女性的無形拉扯。

  他的目光掃過了不由自主滑動的船上腥耍匦峦断蛄撕5住�

  禮船已下墜了一段距離,四周是由蔚藍海水組成的半透明牆壁,各種海洋生物未察覺到異常般繼續在裏面遊弋着,而海底那個尖端沒入巖礫和石塊的紡錘狀銀灰巨物遙遙可見。

  拉託.吉亞羅控制着內心的情緒,沒讓笑容浮現到臉上。

  他快接近目的地了。

  漁業公會那些蠢貨,“大地母神”教會那些沒見識的傢伙,可能永遠都想不到這裏的海底究竟封印着什麼。

  那不是所謂的“宮殿”,那是一艘宇宙飛船!

  在第四紀潛入進來的宇宙飛船!

  它既有科幻的一面,是諸多先進技術的集合體,又有着涉及超凡的神祕學一面,這甚至是整艘宇宙飛船的核心。

  它是定位器,它是培養皿,它是繁育箱,它是“星際之門”的關鍵組成部分,它是某個超凡之物沉睡的地方。

  經由大海眷族們製造的那枚“海後之戒”就是飛船的“鑰匙”,只有每年外部封印最薄弱的時候,它才能通過激發飛船內部的力量,兩者結合,將核心封印打開一道縫隙!

  拉託.吉亞羅的目光望着隱約可見的銀灰色龐然大物,逐漸變得貪婪。

  他的目標是成爲真正的“海之總督”,也就是那艘宇宙飛船的主人,而不只是獲得短暫的權限。

  那樣一來,他不僅能獲得強大的力量,而且還可以藉助飛船,完成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蔚藍中帶着點碧綠的海水包圍了整艘禮船,彷彿在恭送他們進入大海的宮殿。

  見大海的狂怒被莫名出現的女子中斷,而她成爲了現場最危險的事物,胡安.奧羅沒有猶豫,讓自己與這片海域結合得更深了。

  這一刻,他臨時成爲了“海之總督”。

  他抗衡住了那恐怖的吸力。

  霍然之間,那件人形封印物“離開”了禮船,來到了一片虛無的黑暗中。

  她的上下左右皆有璀璨的星辰閃爍,她的前方是佈滿星輝鱗片、眼眸幽深,頭髮已徹底變白的胡安.奧羅。

  胡安.奧羅抬起了右手,一指一劃。

  一顆顆“星辰”頓時拖着焰尾,墜落了下來,帶起一叢又一叢波浪。

  彩花禮船上,腥送蝗皇チ藴ハ蛲粋�地方的趨勢,但他們已經使用出去的力量無法撤銷,於是慣性地往相反方向倒去。

  拉託.吉亞羅也裝出了類似的狀態,重重撞在了船頭上。

  他看見那銀灰色的龐然大物已變得足夠近,心中一喜,就要念出一段他不懂具體含義但知道有什麼作用的話語。

  那是讓宇宙飛船的大門徹底打開,建立起一條能量通道,讓自己在受保護的情況下進入內部的密碼式命令!

  “愚人節”成立也有好幾年了,之所以等到去年纔打祈海儀式的主意,就是因爲拉託.吉亞羅從各任“海之總督”、各位“海之侍女”和某些大海眷族那裏蒐集到的海祭時聽見的其他聲音終於得到了破解,讓他們掌握了最重要的三段話各有什麼意義。

  “大海啊,我將迎娶你……”是其中一段,真正的意思是往製造出來的鑰匙注入能量,輸入密碼,拉託.吉亞羅現在要念出的是第二段話,還有一段是啓動飛船的命令。

  那段話,他和“吟遊詩人”原本是想騙諾爾菲那個傻女人來唸,儘量讓自身避開危險,反正他們也沒有真正騙她,飛船啓動,脫離這片海域後,祈海儀式自然也就結束了,不可能再有後續,至於這不是自毀的問題,都達成最本質的目的了,還在意這個做什麼?

  後來,形勢有了巨大的變化,尤其是“捲毛狒狒研究會”從“愚人節”邊緣成員處知道了祈海儀式之事,“鹹蛋超人”和“吟遊詩人”不得不多次修改計劃,不僅引入了“外援”,而且還降低了諾爾菲的作用,最終發現她可以作爲誘餌,帶偏以盧米安.李和“袖劍”爲代表的攪局者。

  拉託.吉亞羅張開了嘴巴,囇Y呱啦地念出了一段話語。

  話音一落,他立刻期待地看向海底那艘宇宙飛船。

  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怎麼會?拉託.吉亞羅心中一緊,忽然有了強烈的危險感。

  他猛地驚醒,看見周圍的一切如肥皂泡般破滅了,消失了。

  而變成布萊恩的盧米安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他的附近。

  夢!

  他剛纔做了一場夢!

  在胡安.奧羅將人形封印物拉入“虛無星空”後,他就在做夢了!

  “海拉!”拉託.吉亞羅的腦海內油然閃過了這麼一個名稱。

  他明明有注意周圍是否潛伏着其他船隻的!

  念頭電轉間,拉託.吉亞羅身周彷彿多了一隻只無形之手,將盧米安推往遠處。

  然後,他看見彩花禮船的旁邊,海水簇擁着的空洞裏,一艘明顯落後於時代的風帆船飛速勾勒了出來,它的帆布上附着幽影,眺望臺上站着死屍,甲板上到處都是或腐爛或已成白骨的不死生物。

  而船頭位置,一位做黑寡婦打扮的女性靜靜站立。

  “海拉”!

  …………

  不到四個小時前,假扮成查內姆的芙蘭卡示意諾爾菲和巴特納原地等待進一步的安排,自己回到了艙房,進入船長室,對站在窗邊的“海拉”道:

  “我大概猜到‘鹹蛋超人’是誰了,但還不敢肯定。”

  “我也猜到了。”“海拉”剛纔旁聽了芙蘭卡和諾爾菲的對話。

  芙蘭卡磨了磨牙齒道:

  “真是拉託.吉亞羅的話,船上肯定會有變數,我得趕緊召喚盧米安的信使,把我們的猜測告訴他。”

  “再等一會兒,計算好時間,等到副助祭們離開‘海之總督’府邸,但還沒登上禮船的時候把口信送過去。”“海拉”提醒道。

  芙蘭卡“嗯”了一聲:

  “我明白。”

  她看到淡金長髮自然披下,眼眸幽黑的“海拉”一邊喝着酒,一邊在船長室的書桌上繪刻着圖案,擺放着物品,頓時有點好奇地問道:

  “這是做什麼?”

  “佈置一個儀式,將整艘船都徹底隱藏起來,讓人發現不了。”“海拉”簡單解釋道,“靠我自己的力量,是辦不到這件事情的,只能祈求神靈的幫助,而祂應該,很樂意。”

  說完,海拉取下了右手那枚鑲嵌着黑色鑽石般的純銀戒指,將它放在祭壇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