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451章

　　他旁邊的“寶劍騎士”早消失不見。

　　藉助建築外牆上的多處陰影，盧米安迅速潛入了拉託.吉亞羅的房間。

　　下一秒，他看見了目標：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有着微卷的黑髮和深褐色的眼眸，他穿着深藍色的棉製睡袍，臉型偏長，鬍鬚濃密，但修剪得很是整齊。

　　此時，拉託.吉亞羅表情驚懼，身體僵硬，正搖搖晃晃地走向藏着盧米安的那片陰影。

　　盧米安看見這位漁業公會委員的兩隻眼睛裏，各有一道身影映了出來，皆是穿着深褐色馬甲和亞麻色襯衣、臉色蒼白、棕發凌亂的“寶劍騎士”！

　　見拉託.吉亞羅處在一副身體不受控制，連張嘴喊叫都辦不到的狀況下，盧米安直接走出了陰影，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他頓時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很重，沉甸甸的彷彿海水。

　　除此之外，沒別的異常。

　　盧米安腳下猛地發力，行於沼澤般來到了拉託.吉亞羅的身前。

　　他沒直接用“哼哈之術”，這一是因爲對方看起來已經缺乏反抗之力，完全可以用別的辦法控制，沒必要浪費靈性，二是他不確定“寶劍騎士”強行附身拉託.吉亞羅的情況下，“哼哈之術”會不會把兩個人一起弄暈。

　　盧米安拿出了那瓶源於“至福會”的迷藥，擰開瓶蓋，湊到了拉託.吉亞羅的鼻端。

　　他用手扇了扇風，加快了氣體流動的速度，大概十幾秒後，那位漁業公會的委員眼睛一閉，昏迷了過去。

　　他依舊站着，沒有倒在地上。

　　現在完全控制他身體的是塔羅會的小阿卡那牌，“寶劍騎士”。

　　這比我用“傳送”加“哼哈之術”還輕鬆啊……之前對付了那麼多非凡者，這是唯一一個我手都不用出，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給他聞迷藥，就順利解決的……“怨魂”真是最頂級的合作者啊，可以和任何一條途徑任何一個序列搭配……嗯，“怨魂”免疫麻醉氣體，“至福會”那瓶迷藥沒對他產生任何效果……盧米安看到這未帶來任何明顯動靜的戰果，恍惚間有了種自己根本沒參與戰鬥的感覺。

　　他將“至福會”迷藥放回了暗袋內，拿出了那瓶吐真劑，抓緊時間給拉託.吉亞羅灌了近三分之一——他感覺迷藥的效果在拉託.吉亞羅這種特質未明的非凡者身上應該維持不了太久，所以趕緊喂藥水，爭取在目標醒來前完成準備。

　　也就是二三十秒的時間，拉託.吉亞羅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看見了戴金黃色草帽的大冒險家路易.貝里和對方臉上若有似無的笑容，接着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椅子上，面朝臥室內的長沙發。

　　拉託張開嘴巴，就要大喊，卻感覺聲帶不受自己的控制，怎麼都沒有動靜。

　　“認清自己的處境了嗎？”盧米安後靠住沙發背，將右腳擱到了左邊膝蓋上。

　　他用的是因蒂斯語。

　　拉託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連用點頭的方式回答對方都辦不到。

　　他可以使用一定的能力，但他已經確定那對付不了大冒險家路易.貝里，只會換來新的昏迷或雷霆打擊。

　　“你想做什麼？”突然，拉託發出了聲音。

　　他同樣會因蒂斯語。

　　說完，他一臉驚訝地試圖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脖子，但怎麼都無法辦到。

　　拉託.吉亞羅終於安靜了。

　　盧米安笑了笑道：

　　“問你一些問題，如果你好好回答，我不介意讓你活到明天，幫我宣傳。”

　　拉託沉默了幾秒道：

　　“你想知道什麼？”

　　盧米安輕輕抖動了下右腳的腳踝：

　　“諾爾菲和巴特納是不是在你這裏？”

　　“是的。”拉託帶着強烈的傾訴慾望道，“他們在地下室內關着，他們還活着，我只是想利用他們。”

　　“利用他們做什麼？”盧米安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拉託嘴脣翕動了一陣道：

　　“利用他們讓你找到舉行海祭儀式的那片海域，引導你租船去那裏。”

　　“原來那張紙條是你寫的……”盧米安做恍然大悟狀，“你打算怎麼引導我？”

　　拉託本想找點好的說辭來修飾自己的行爲，但嘴巴比腦子更快：

　　“讓你調查出諾爾菲他們想租船出海，然後再安排他們找到機會，逃離這裏，告訴你一些事情，讓你知道那片海域的特殊。”

　　“然後呢？”盧米安好奇問道。

　　拉託緊閉住嘴巴，但最終還是張了開來：

　　“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但他們不知道一件事情：

　　“永遠不要和‘大海的孩子’在海上戰鬥！

　　“胡安.奧羅會在那片海域等着你，徹底埋葬你！”

　　原來諾爾菲這條線索是漁業公會假扮成有異心的人提供的，目的是給我挖一個陷阱，將我除掉……如果不是我很快展現出了調查祈海儀式的傾向，讓諾爾菲和巴特納有了被利用的價值，他們可能已經被沉入海底了……針對盧加諾的小打小鬧爲的是麻痹我啊……盧米安思緒電轉間，聽見拉託難以理解地說道：

　　“你都沒開始調查，怎麼就找到我這裏來了？

　　“你只是派你的翻譯問了問諾爾菲他們的下落，就沒有後續了啊……”

　　盧米安意味深長地笑道：

　　“你以爲我是自己一個人想來調查祈海儀式？

　　“我代表着不少人的意志，桑塔港的陰影裏還藏着我很多同伴。”

　　拉託感受到身體的僵硬和陰冷，相信了這句話。

　　盧米安抬高右手，摩挲起下巴道：

　　“你們的力量來自哪裏？”

　　拉託喉嚨荷荷出聲後道：

　　“來自大海，每次祈海儀式都會給我們帶來力量。

　　“可惜，去年的祈海儀式失敗了，我們整整兩年沒獲得補充，大家都變得虛弱，甚至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力量衰退，否則，胡安.奧羅早就直接動手對付你，把你的屍體丟到海浪廣場上，讓所有想對付我們的人看到你的下場！”

　　和恩賜類似？理論上來說，恩賜的力量不獲得補充，也會逐漸減弱……盧米安想了下道：

　　“祈海儀式是一個祈求賜予的大型儀式，而‘海之總督’是主要祭品？”

　　拉託斟酌了一下道：

　　“既是祭品，也是主祭，胡安.奧羅和我們是助祭。

　　“祈海儀式其實是一個迎娶大海，讓它得到滿足的儀式，賜予力量是附帶的。”

　　“迎娶大海？”盧米安突然感覺自己的想象力還不夠豐富。

第六十六章 蛛絲馬跡

　　拉託很少和人聊祈海儀式方面的事情，“談興”很濃地說道：

　　“是，由‘海之總督’迎娶大海，從而消除大海的暴戾，讓它變得平和，而‘海之總督’則真正地成爲大海的丈夫，藉此獲得掌控這片海域的權力。

　　“作爲助祭和副助祭的我們，也能從大海的滿足和喜悅裏，從這場婚禮內，得到賜予，收穫不同程度的超凡力量，桑塔港內擁有大海血脈的每個人也會獲得一定的恩賜，但都比較少。”

　　原來“海之總督”是“大海丈夫”的代名詞……助祭和副助祭相當於婚禮一方的親人或忙前忙後幫忙的朋友，得到的感謝自然很多，而擁有大海血脈的其他人就像是參加婚禮的孩子，一般都能收穫幾顆糖果……盧米安結合現實的和小說裏的婚禮，嘗試理解拉託.吉亞羅對祈海儀式的描述。

　　他頗爲好奇地問道：

　　“‘海之總督’會和大海做那種事情嗎？”

　　婚禮不都是以新婚夫妻上牀爲結尾嗎？

　　“當然會！”拉託滔滔不絕地說道，“完成迎娶環節後，大海會附到四位‘海之侍女’身上，通過她們與‘海之總督’結合，所以，每一位‘海之侍女’生下的第一個孩子都是有純正大海血脈的高貴者，具備的超凡能力最強。

　　“爲什麼是四位而不是一位‘海之侍女’呢，是因爲單獨的人類無法承受大海的浩瀚、博大、沉重和超凡，必須有足夠的同伴來分擔。”

　　這越聽越邪異啊……娶了“海之侍女”的人相當於娶了大海力量的殘留，難怪會受到重視，命咭矔�發生改變，唯一的問題就是得承認並愛護妻子的第一個孩子……盧米安琢磨了一下道：

　　“‘海之總督’難道就可以承受大海的熱情？”

　　而且還是一次四個。

　　拉託沒什麼憐憫和同情地說道：

　　“守夜儀式最重要的兩個目的之一就是藉助那棟房屋和隱藏在那棟房屋內的部分大海眷族改變‘海之總督’的身體，讓他們可以承受住大海的狂暴和肆意。

　　“這也就是‘海之總督’只能當一年的原因，即使有了身體的改變，有了權力的獲得和超凡的提升，他們也無法承受更長的時間。”

　　消耗品啊，大海的丈夫是消耗品啊……盧米安暗自感嘆了一句道：

　　“那爲什麼‘海之總督’離任後會迴歸大海？”

　　“具體原因沒人知道，只是有一定的猜測，胡安.奧羅覺得是大海不允許曾經當過它丈夫的人開始新的生活，而我認爲是守夜儀式的改造、夫妻交合的侵蝕和海域權力的影響，讓‘海之總督’越來越像海洋生物，而不是人類，最終必然回到讓他們感覺安寧和舒服的海洋內。”拉託覺得自己的推斷纔是正確的。

　　你們說的大海究竟是什麼玩意啊……某種能操縱海洋的自然靈還是超凡生物？盧米安將拉託.吉亞羅剛纔的那些回答在腦海裏重新過了一遍道：

　　“大海的眷族？

　　“能僞裝成惡魔的皺巴巴怪物和可以鑽入脖子控制人類的長條黑蟲？”

　　“是的。”拉託很想點一根菸，但雙手都無法動彈，“我們這些‘大海的孩子’其實也算是大海的眷族，我們的職責之一就是藉助自身的超凡能力，引導某些眷族從海底來到陸地，幫助他們安頓下來，繁衍生息。”

　　可路德維希說巴廷斯黑蟲來自外星球，而不是什麼大海的眷族……盧米安沒急着詢問“大海的孩子”們都擁有哪些超凡能力，他更關注的是祈海儀式本身的細節：

　　“守夜環節另外一個重要目的是什麼？”

　　拉託一臉“你是不是對婚禮缺乏足夠認知”的表情：

　　“結婚需要交換戒指啊，守夜儀式另外的目的就是在改造‘海之總督’身體的同時，爲一枚造型獨特但固定的金戒指附加額外的特異，讓它能夠匹配大海新娘的身份。”

　　造型獨特的金戒指……盧米安精神一振道：

　　“然後呢？”

　　“愚人節”去年那場惡作劇就有讓邊緣成員去託萊爾訂製一枚金戒指並藏入羔羊祭品肚子內的環節！

　　“然後，等完成了其他部分的儀式，‘海之總督’會接過那枚金戒指，將它拋到船隻正前方的海水內，用源於大海的獨特語言高喊：

　　“‘大海啊，我將迎娶你，作爲我征服你的象徵！’

　　“大海要是同意這場婚禮，就會掀起輕柔的海浪，讓它們變成潔白的泡沫花瓣，灑在四名‘海之侍女’的身上。

　　“它回贈的戒指則是象徵性的，代表對桑塔港周圍海域的掌控權力。”（注1）

　　只是桑塔港周圍的海域？看來確實不是真正的大海，只是能影響這片海域的某種事物……盧米安想了幾秒道：

　　“‘大海啊，我將迎娶你……’這句話用那種獨特的語言怎麼說？”

　　拉託.吉亞羅略作回想，發出了囇Y呱啦的聲音。

　　還處於“通曉語言”符咒效果內的盧米安沒有聽懂，相信這不是北大陸任何一種語言。

　　與此同時，他看見拉託連同他眼眸內的“寶劍騎士”身影都緩慢搖了下頭。

　　“寶劍騎士”如果真是“玫瑰學派”分裂出來投靠“愚者”教會的“節制派”成員，那他應該懂南大陸那些語言，而且，他序列不低，成爲超凡的時間也不短，很早前就比較活躍，在不同事件裏留下了自己的小阿卡那牌，這樣的人肯定掌握着絕大部分超自然語言……他的意思是，這也不是南大陸語系內的語言，更不是古赫密斯語、巨龍語、精靈語等超自然語言？盧米安望着拉託.吉亞羅，好笑問道：

　　“你確定你說的這一段話意思是‘大海啊，我將迎娶你……’？”

　　拉託猶豫了好幾秒道：

　　“應該是吧，這是古代遺留下來的語言，從有祈海儀式開始就存在了，嗯，只有那麼幾句……”

　　不確定啊……沒成系統地掌握該門語言，只是根據傳承能說那麼兩三句……如果我認爲那段話的真實意思是“芝麻開門”，你又該如何反駁？盧米安覺得事情未必如拉託描述的那樣。

　　漁業公會和米洛村的人可能就跟奧蘿爾、芙蘭卡都說過的某些傢伙一樣，拿着自己不懂的特殊語言，用自己的理解代替了它原本的意思。

　　盧米安念頭電轉間，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

　　“那枚戒指附加上特殊後，就由‘海之總督’保管了？”

　　“不是。”拉託搖了搖頭，“船上除了‘海之總督’、‘海之侍女’和負責操縱船隻的水手，還有四名血統較爲純正的‘大海的孩子’擔任副助祭，引導‘海之總督’和‘海之侍女’們舉行不同環節的儀式，並教會‘海之總督’那句‘迎娶之語’。金戒指就保管在其中一名副助祭那裏，直到要使用了才交給‘海之總督’。”

　　“海之總督”沒有調換儀式戒指的機會啊……盧米安按捺住內心的急切，語速不快不慢地問道：

　　“去年祈海儀式失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竟然連‘海之總督’都死了。”

　　拉託先是一驚，旋即露出釋然的表情：

　　“那個假貨向你求救了？

　　“是的，去年的祈海儀式不知爲什麼失敗了，大海狂怒，殺死了‘海之總督’和船上那四個充當副助祭的‘大海的孩子’，只有‘海之侍女’和部分水手活了下來。”

　　四名副助祭都死了？盧米安剛找到“愚人節”的線索就發現這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