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桑塔港的祈海儀式可以追溯到第四紀後期,有一千多年的歷史,足以稱得上古老,教會曾經清理過一次,將相應的知情者全部遷走,淨化了所有參與者,但不到一百年,這裏又有人開始祕密舉行祈海儀式了。”
她沒說自己爲什麼要講這些歷史,看起來只是單純做個分享。
“後來沒繼續清理?”盧米安問道。
諾艾麗婭紅脣輕抿,表情沉凝地說道:
“在這件事情,上面的命令經常矛盾,有時讓我們豐饒修會處理,有時又示意先觀望一陣,而這都得到了神眷者的副署。”
盧米安從“魔術師”女士、捲毛狒狒研究會等渠道知曉“大地母神”教會內部有神恩者和神眷者兩大體系,神恩者指的是神職人員裏走‘大地’和‘月亮’兩條途徑的非凡者,神眷者是其他途徑內的母神眷顧者,而神恩者下達的命令,必須有至少一位神眷者副署纔算有效,否則會被視爲受邪神和魔鬼影響的產物。
盧米安不明白“大地母神”教會爲什麼要弄這麼一套很複雜的、看起來像是在防範神恩者的體系,但相信必然有它自身的道理。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後,他越來越清楚神祕學世界裏一些不太起眼的規定都可能藏着血的教訓。
“你是神恩者,還是神眷者?”盧米安想了下道。
“我是神眷者。”諾艾麗婭沒講自己具體的途徑。
盧米安輕輕頷首,示意對方繼續講。
諾艾麗婭笑着嘆了口氣道: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反覆後,我們最終做出了默許祈海儀式的決定,至少這會給桑塔港帶來繁榮,也很少影響到參與者之外的人,不會造成社會的動亂。
“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能通過古老的卷宗瞭解大致的情況,沒法真正掌握當初說服主母、會長、大主教們的具體理由,總之,祈海儀式成了桑塔港的傳統民俗,讓這裏的海上貿易、漁業相關都蓬勃發展。”
說到這裏,諾艾麗婭雙臂交疊,放於胸前,虔照f道:
“生命可貴,豐收可喜。”
盧米安目光微凝,直接問道:
“爲什麼換了個祈妒謩荩俊�
這是否存在問題?
諾艾麗婭睜開眼睛,笑吟吟說道:
“這是以前經常會用的祈妒謩荩醽砟干裾一亓嗽浭サ牟糠謾啾綀龊暇偷糜眯碌钠矶姿勢了。”
她站了起來,微微分開雙腿,高舉起兩隻手,認認真真地給路易.貝里做起講解,如在傳教:
“雙腳連接仁慈的大地,手掌觸碰靈性的天空,中間是生命的光輝,這都是萬物母親的領域。”
還能找回曾經失去的部分權柄?盧米安有些不解,但這不是重點。
諾艾麗婭重新坐了下來,繼續說道:
“我們沒試圖弄清楚祈海儀式核心流程的情況,但通過年復一年的監控,還是掌握了一些事情:
“成功獲得大海恩眷的‘海之總督’擁有操縱這片海域,阻止海難發生的力量,但這似乎是以他們的生命和別的什麼東西爲代價,同時,祈海儀式會帶來這片海域各種生命的快速繁衍和茁壯生長,讓漁民們必然獲得豐收,另外,它還有命叻矫娴囊恍w現,‘海之侍女’們嫁入的家庭或多或少都會變得幸撸@不僅僅是來自於受到的優待。”
祈海儀式的效果聽起來很複雜啊……既有海洋領域的力量,又有命摺⒎毖堋⒇S收等方面的體現……盧米安一時想不出來爲什麼會這樣。
諾艾麗婭眸光明亮但柔和地看着盧米安的臉龐道:
“漁業公會的委員,米洛村的部分村民,以及祈海儀式核心流程的參與者們,都有獲得一些神奇的力量,我們曾經處置過你之前遭遇的那種小惡魔,也在追捕某些罪犯時,發現他們能變成一種類似蜥蜴的怪物。”
人形蜥蜴?帕科家那種人形蜥蜴?盧米安沒想到竟然能在諾艾麗婭這裏獲得此事的線索。
諾艾麗婭露出了笑容:
“後來我們發現,能變成類蜥蜴怪物的人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
諾艾麗婭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他們的母親都曾經當過‘海之侍女’。”
“海之侍女”的孩子?大海的孩子?我幹掉的是魯維奧哪個兄弟姐妹?他不僅變成人形蜥蜴,而且瘋了,重傷了自己的母親?盧米安瞬間聯想到了很多,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帕科家那個委託的本質。
可他旋即又產生了一定的疑惑:
如果真是這樣,對有“海之侍女”的家族而言,這不是什麼祕密,帕科家爲什麼還想瞞着胡安.奧羅等漁業公會的委員?
諾艾麗婭沒問他想到了什麼,用調侃的口吻道:
“確認那些類蜥蜴怪物和祈海儀式有關後,我們特意警告了漁業公會的委員們,之後,再沒有這種罪犯出現,他們都被很好地管教和控制住了,所以,有時候,我很理解上面爲什麼默許祈海儀式在桑塔港舉行,他們可比你們冒險家聽話多了,更容易被約束。”
諾艾麗婭潛藏的意思是,我才告訴你不要摻合漁業公會的事情,你隔天就強闖“海之總督”的府邸,拿槍指着胡安.奧羅的腦袋,比祈海儀式那幫人麻煩多了!
盧米安笑了笑,不予置評。
諾艾麗婭斟酌了幾秒,望着他的眼睛道:
“我不清楚你調查祈海儀式的目的是什麼,也不想弄清楚,我只能告訴你,如果你的行爲會危害到整個桑塔港,我們將直接干預,將你驅除出去。
“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可能會提供一定的幫助。”
盧米安拿起放在旁邊的草帽,按至胸口道:
“這是我的榮幸。”
諾艾麗婭未講“大地母神”教會希望在這件事情裏獲得什麼,盧米安也沒問。
這位豐饒修會的戰鬥修女站起身來,走向了門口。
她將左掌放至房門把手後,忽然半轉過身體,眼眸晶亮地含笑問道:
“想不想留個孩子?”
盧米安怔了一下道:
“女士,你的話題會不會太跳躍了?”
諾艾麗婭眼帶憐憫,閃爍着些許母性光輝地說道:
“根據我們評估,祈海儀式的危險程度至少需要一位聖者或者一件短時間能充分發揮作用的‘1’級封印物來對付,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麼,但捲入這件事情後,不是你想脫離就一定能脫離的。
“在此之前,有沒有考慮給自己留一個後代?我可以幫你。”
你們“大地母神”教會的戰鬥修女邀請人一夜情的理由都這麼特別嗎?盧米安一時無言。
諾艾麗婭諔┱f道:
“後代是我們生命的延續,花朵凋零,落在大地,爲的是第二年開出更燦爛的風景,你真的不考慮留個後代嗎?”
“暫時不用。”盧米安表情冷峻地做出回應。
諾艾麗婭一臉惋惜地說道:
“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都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第五十七章 紛至沓來
盧米安看着諾艾麗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加一句口頭禪——“你們費內波特人啊。”
不過,諾艾麗婭的好心也提醒了他,調查祈海儀式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情,其中蘊藏的風險讓“大地母神”教會都必須重視。
但對盧米安而言,很多危險是可以規避的,是不會主動去接觸的。
因爲他的真實目的不是調查祈海儀式的真相,結束這個民俗對桑塔港的影響,不再讓這裏的許多人類徘徊於成爲怪物的邊緣,他想做的只是弄清楚“愚人節”那場惡作劇的細節,藉此追索到“鹹蛋超人”和“吟遊詩人”,將他們一一處決,桑塔港不少問題不少膿瘡,他完全沒必要去戳破,可以及時抽身。
隱藏好自身的真實目的是盧米安扮演“陰旨摇钡氖貏t之一!
這能讓別人在關鍵時刻誤判他的選擇,做出錯誤的應對。
關上房門後,盧米安拿着金黃色的草帽,坐到安樂椅上,微笑看着走廊方向,饒有興致地無聲自語道:
“下一個來提供信息的會是誰?
“明顯不喜歡‘海之侍女’,厭惡這方面事情的魯維奧.帕科,還是失去漁業公會委員位置多年的那些家族?”
窗外明亮的陽光照耀下,盧米安趁着自己處於精通高原語狀態,快速翻看起買來的那些教材,希望能多記住多掌握一點相關的知識,不能等到符咒的效果結束,自己的腦子卻沒留下什麼痕跡。
約一個小時過去,他聽見走廊傳來不太熟悉的腳步聲。
咚咚咚,他的房門又一次被敲響。
“誰?”盧米安用非常簡單的高原語單詞問道。
“你買的書送來了。”回答的是旅館老闆奧塔.紀堯姆,他用的是因蒂斯語。
我買的書?我什麼時候買過書?盧米安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打開房門,從那位老者手裏接過了一本包裝較爲廉價但用色相當豔麗的書籍。
書名是《環費內波特旅行》。
盧米安假裝沒看懂以高原語寫的書名,自嘲一笑道:
“我得等我的翻譯回來給我講,純粹靠查詞典,到我離開費內波特的時候都未必能讀完。”
老奧塔表示理解:
“我第一次到桑塔港時,七八個夥計共用一本因蒂斯語和高原語互譯的詞典,誰都不敢獨自出門,但待了一段時間後,不斷逼迫自己和本地人交流,就慢慢能簡單溝通了,說真的,高原語和因蒂斯語其實很像。”
盧米安和老奧塔閒聊了幾句,拿着那本《環費內波特旅行》,轉回房間,重新坐到了安樂椅上。
他旋即掉轉書籍,讓能翻動的那側朝下,自己則捏住脊部,不斷抖動。
對折起來的一張白紙從裏面落了出來。
盧米安伸手接住,手腕一甩,將那張白紙展了開來。
上面書寫的是因蒂斯語:
“‘海之侍女’同樣不被允許離開桑塔港,不得嫁給外鄉人,但這麼多年以來,總會有例外。
“費內波特的女人婚前都喜歡浪漫,追逐愛情,桑塔港的也不例外,這一千多年裏,有許多‘海之侍女’爲了堅守自己的愛情或自由,選擇逃離,她們之中,成功的有三四十位,距今最近的一次發生在二十多年前,那位‘海之侍女’和因蒂斯人結婚,生了一個孩子,目前不知道是否還活着,因爲漁業公會始終在追殺她。
“她的孩子叫諾爾菲,你應該認識,她已經回到了桑塔港。”
諾爾菲?巴特納.孔泰那個情人?她竟然是“海之侍女”的孩子,還帶着“同伴”回桑塔港見識祈海儀式……盧米安在“飛鳥號”時,偶爾會覺得諾爾菲有心事,但完全沒想過她會與祈海儀式有這麼密切的聯繫。
這讓他懷疑起諾爾菲回桑塔港的真實目的,而巴特納.孔泰那個傢伙說不定會爲了豔遇陷入一場難以言喻的噩夢。
盧米安目光下移,閱讀起最後一段話:
“出了這片海域和桑塔港,祈海儀式帶來的那些神奇會顯著變弱,針對其他地區的目標,漁業公會往往只能通過僱傭冒險家、賞金獵人和職業刺客來解決。”
這句話是不是在告訴我,儘管鬧事,儘管調查祈海儀式,只要你能逃出桑塔港,遠離這片海域,漁業公會的委員們就拿你沒有辦法了?盧米安不知道手裏這張紙和相應的情報是誰傳遞過來的,畢竟他在桑塔港還沒見過幾個人的筆跡,但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對方的渴望和期待。
一股赤紅的火焰冒出,點燃了寫有大片單詞的白紙,盧米安靠躺了下去,邊喝着費內波特王國最出名的曼贊酒——這是一種不加水的、產於特定地區的白葡萄酒,邊無所事事般翻起那本用高原語寫的《環費內波特旅行》。
書籍的作者盛讚費內波特王國的各種主食和牛羊豬肉,但對此地的菸草不屑一顧,認爲跟直接抽辣椒沒什麼區別。
又過了一陣,盧加諾帶着路德維希返回了套房,手裏拿着一堆諸如烤小章魚、烤羊腰、炸小魚、炸土豆、玉米蛋餅、烤豬肉卷等街頭小喫。
盧米安早已放下《環費內波特旅行》這本書,起身對盧加諾道:
“你明天不要忘了變化模樣去拿我們新的身份證明,還有,這兩天打聽一下巴特納.孔泰在哪裏,我想找他喝酒。”
“好,好的。”盧加諾不明白僱主爲什麼忽然想找那個衣着精緻的冒險家,但相信絕對不是喝酒這麼簡單。
交代完這件事情,盧米安拿上那頂太陽草帽,邊走向門口,邊隨口說道:
“我出去轉轉,晚餐前回來。”
“您,您需要翻譯嗎?”盧加諾本能地問道。
盧米安笑了笑:
“只是轉一轉,弄清楚周圍的地形,不需要和人交流。
“放心,我不會迷路的。”
盧加諾“嗯”了一聲,未再追問。
他相信,以僱主的肢體語言水平,簡單地和人交流沒什麼問題。
出了索洛旅館,盧米安以散步般的姿態走在街上。
他這是主動給試圖接觸自己的人創造機會,也想看看漁業公會的人會不會趁機襲擊自己。
…………
索洛旅館,五樓套房內。
路德維希喝掉有些許發酵味道的葡萄汁後,跳下椅子,蹬蹬蹬走向了盥洗室。
盧加諾繼續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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