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果然是年輕人啊,朝氣讓我這種已經老朽的傢伙都有點嫉妒了。
“要不要接我一個委託?它既能讓你賺一筆錢,也能幫助你像格爾曼.斯帕羅一樣,於很短時間內在海上成名。”
“什麼委託?”盧米安按了按頭頂的金黃草帽道。
“殺一個海盜,‘黑勳爵’克拉斯.基茲,‘金尼波斯號’的船長,賞金6.5萬費爾金。”菲德爾不快不慢地介紹道,“他曾經是‘黃昏之王’布拉托夫的三副,後來離開了艦隊,自己出來劫掠,他在四個月前,在聖提克島的私港,搶走了我一批貨,那批貨現在肯定已經被賣掉,我不奢望還能找回來,我只想讓他死,讓海上所有人都知道,搶我菲德爾貨物的人都得死。”
“‘黃昏之王’搶了呢?”盧米安用一種戲謔的口吻問道。
菲德爾頓時沉默。
隔了幾秒,他沒理睬盧米安的問題,繼續說道:
“我會定期提供基茲的情報,包括他的特點,他的實力,他的船隻出現在哪裏和他本人在岸上的行蹤,並再支付2.5萬費爾金做酬勞。
“如果你能殺死基茲,我還會通過我的渠道幫你儘快拿到足額的賞金,幫你把名聲宣揚出去,而基茲所有的遺物都歸你。
“怎麼樣,只要幹掉了基茲,你就是海上最出名的那些冒險家之一了。”
2.5萬的額外酬勞和情報支持……盧米安想了想,笑着問道:
“這樣的話,你對多少個冒險家說過?”
“七八個,都是我看好的。”菲德爾坦然回答,“任務失敗沒有懲罰,只要你還能活下來。”
也就是說,接下任務不做也沒關係?盧米安於心裏咕噥了一句後,點了點頭道:
“獵殺海盜是每一位冒險家的事業。”
見口頭上已經達成交易,菲德爾拉開抽屜,拿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出來,直接扔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單手接住,繞開細線,抽出裏面的資料,簡單翻了翻。
霍然,他抬起腦袋,望向菲德爾:
“基茲最近在法林港?”
“對,這個情報我很確定,但我還不清楚他藏在哪裏。”菲德爾輕輕頷首道。
約定好兩天後來看彩髯角蜥毒液是否到貨和有沒有“黑勳爵”最新情報,盧米安離開了科雷亞斯街16號,向着港口方向走去。
戰戰兢兢非常害怕的羅迪還以爲主人會給予嚴厲的懲罰,可菲德爾只是揮了下手掌道:
“你先回房間懺悔。”
“是,格拉先生。”羅迪悄然舒了口氣,出了書房,沿着光芒昏暗的階梯返回二樓。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周圍的黑暗瞬間變得濃郁。
藉着昏黃的燈火,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鑽了出來。
羅迪驚恐地張開嘴巴,試圖呼救,可他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
盧米安沒直接回“飛鳥號”,而是在逐漸涼爽下來的夜晚,向着剛纔路過的一條街道走去。
那裏有一座很樸素的教堂,那是“愚者”的教堂。
盧米安之前就遠遠看到了鐘樓上的“愚者”聖徽,決定返回時來做一次陡妗�
果然,“愚者”先生的信仰主要在大海上傳播,作爲因蒂斯殖民地的法林港也有教堂,而且似乎不止一座……盧米安凝望了教堂內的偏黃燈光一陣,摘下頭頂的金黃草帽,走了進去。
他一眼就看見,寬闊大廳的邊緣睡了二三十個疑似流浪漢的人,他們有的自帶破破爛爛的被子,有的蜷縮着身體,僅靠衣物保暖。
這個季節的迷霧海羣島不至於凍死流浪漢,但雨水充沛,隨時可能落下,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是許多流浪漢的夢想,而“愚者”教堂看起來任由流浪漢們進來休息。
我以前流浪的時候,要是真遇到了惡劣天氣,或者好幾天找不到喫的,也會去兩大教會的教堂碰碰邭猓绻鹘袒蛘呱窀θ诉�不錯,不僅會提供一頓晚餐,而且還會給個地方睡一夜,但天亮以後得趕緊離開,否則會被送去那種不好的救濟中心……盧米安回憶起過往,找了個位置坐下,專注地做起陡妗�
夜裏的“愚者”教堂很安靜,時而有人進來,陡嬉粫䞍弘x開,他們有的做商人打扮,有的像是水手,有的隱約流露出海盜的氣質,但沒一個破壞這安寧靜謐的氛圍。
盧米安其實不知道該陡嫘┦颤N,他以前偶爾去“永恆烈陽”教堂的時候也只是於心裏重複下聖典的部分內容,許下一個又一個願望,請求相應的庇佑,萬一實現了呢?
而現在的他知道這沒什麼作用和意義,也沒有那麼多的願望了。
最重要的是,盧米安只聽過兩三次“愚者”教會的神職人員佈道,能回憶起的聖典內容僅有八大天使部分和對“愚者”先生權柄的描述,現在總不能想這些吧?
最終,盧米安選擇把這段時間的旅程講述一遍,從離開特里爾開始,一直到抵達法林港。
他的心情逐漸平靜,變得寧和。
“願‘愚者’先生庇佑,願所有的災難都被化解,願奧蘿爾能夠復活……”大概一刻鐘後,盧米安結束祈叮唵卧S起願望。
他剛剛站起,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愚者”教堂的玻璃全部發出了嘩啦的聲音,房屋則哐當作響,搖晃了幾下。
盧米安挑了下眉毛,在驚醒的流浪漢們茫然的表情裏,走到門口,眺望起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看見總督府所在區域,有翻滾的濃煙和烈焰升起,衝向高空,照亮了周圍。
盧米安忍不住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無聲自語道:
“這應該和我的到來沒什麼關係吧?”
法林港看來出了不小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每日一事
望着黑珍珠區的火光,盧米安陷入了沉思。
作爲一名“陰旨摇保乱庾R就分析起潛在的可能原因:
首先可以排除反抗軍和民族獨立勢力,因爲迷霧海羣島不存在這類組織,這裏是因蒂斯的第一個海外殖民地,無論是宗教文化方面的侵蝕,還是對羣島人的吸收容納,歷屆政府都是下了苦功的,再加上羅塞爾大帝制定的那些政策,此地幾乎就等於法律更寬鬆、治安更差的因蒂斯海外行省,而羣島人早沒有原本的信仰,將自己視作因蒂斯邊疆地區、備受歧視的公民。
這和因蒂斯南方的利姆人、東部的薩瓦人會被歧視沒什麼本質的區別,反正特里爾市民們平等地看不起所有的外地人,只是相對更警惕喜歡搞詐騙、當打手的羣島人。
是海盜貿易引發了內訌,還是南大陸那些想要推翻殖民統治的組織選擇在迷霧海羣島搞點事情?或者,某些野心勃勃的傢伙追隨起邪神?盧米安念頭一轉間,眼角餘光看見一位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半巨人穿着黑色風衣,戴着絲綢禮帽,從教堂側面的房間內出來。
他對或茫然或驚恐的祈墩吆土骼藵h們道:
“不用擔心,主會庇護大家的。
“你們待在這裏,不要出去,等着騷亂平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讚美愚者!”那些“愚者”教會的信徒找到了支撐,紛紛以手按胸,行了一禮。
他們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明顯得到了更多的安全感。
流浪漢們你看我,我看你,沒誰選擇離開。
——在大部分因蒂斯人的心目中,教堂是比政府更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哪個教會的教堂。
這時,剛纔發生爆炸,翻騰起火光的區域,有金色的陽光落下,有接連不斷的密集轟鳴聲響起,但不如之前巨大。
很明顯,總督府和兩大教會的非凡者在處理異常了。
與此同時,盧米安看見月光和星輝照亮的天空更暗了一點,明明沒有天氣的變化,外面的街道卻彷彿徽制鹨粚拥〉摹⑸钌撵F氣。
他略作思索,不顧那位半巨人主教的呼喊,拉開“愚者”教堂的大門,走了出去。
外界的溫度明顯又降低了不少,就像特里爾那樣進入了秋季。
一根根煤氣路燈的照耀下,盧米安向着港口返回。
突然,旁邊巷子內走出來一道搖搖晃晃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單薄的襯衣和褲子,腳上沒鞋,臉色青白,滿是皺紋。
他眼睛已白多褐少,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一塊又一塊屍斑。
活屍?盧米安挑了下眉毛。
那疑似活屍的老者正要搖晃着走向黑珍珠區,卻彷彿嗅到了靈性和鮮血的氣味,猛地側身,望向盧米安,從喉嚨裏發出不像人類的聲音。
盧米安當即凝聚出一顆赤紅近白的火球,讓它呼嘯着飛向了那具活屍。
轟隆的爆炸聲裏,活屍頭部破裂,身體四分五裂,又一次死去。
它不再有任何的動靜。
“就這點實力?”盧米安還以爲遇到了較爲危險的那種不死生物。
他繼續前行,並在頭頂、腦後、肩膀上方和身體兩側凝聚出十幾二十枚赤紅近白的火球,讓它們跟隨自己的移動,保持相對懸浮的狀態。
剛拐過前方街角,盧米安看見一對年輕的情侶驚恐大叫,狂奔而逃。
他們的背後有一個身體被開了幾個槍洞的活屍在追逐,暗紅的心臟和泛白的腸子若隱若現。
盧米安周圍,一枚赤紅近白的火球飛了出去,越過那兩名情侶,炸在了活屍的身上。
轟隆隆,焦黑的屍塊帶着殘留的火焰拋灑向了四周。
那對年輕的情侶愕然停下腳步,望着被十幾二十枚赤紅近白火球簇擁着的盧米安,眼神又迷茫又恍惚,寫滿了不敢相信的意思。
“愣着等死嗎?”盧米安一邊前行,一邊罵道,“到後面那條街,進‘愚者’教堂。”
“好,好的!”那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本能作答,就像在面對持槍的警察或冒險家。
那火球的威力明顯比槍支大,大很多!
等這對情侶進了“愚者”教堂所在的街道,盧米安彷彿火焰的使者,不快不慢地繼續走向港口。
途中,他又遇到了好幾波從酒吧、露天集市等地方出來,碰見活屍的人。
盧米安什麼話都沒說,直接就讓身周的赤紅近白火球發射出去,幫他們解決掉復活的屍體們,然後讓他們去最近的教堂躲避。
活屍的追逐和火球的震懾讓他的話語極有說服力,沒誰非得倔強地自己找出路。
真要有,盧米安也懶得管。
經過幾次類似的事情,盧米安逐漸摸索出了一些規律:
那些活屍不是活人變的,都來自原本的死者,整個法林港城區的死者因某個未知的原因復活了;
活屍會本能地往之前發生爆炸的地方靠近,但中途要是遇上活人,它們會被血肉和靈性吸引,追逐、殺戮和啃食。
結合這些規律,盧米安不再讓遇到的路人去距離很遠的教堂尋求庇護,只是吩咐他們避開醫院、墓園等場所,就近找人多的酒吧、舞廳或最近沒死過人的房屋待上兩三個小時。
走走停停,將凝聚出來的赤紅近白火球發射到只剩最後兩枚時,盧米安回到了港口,登上了“飛鳥號”。
菲利普正手按船舷,眺望總督府那片區域。
“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詢問起盧米安。
“我怎麼知道?”盧米安好笑回答。
菲利普立刻改變了問題:
“你有遇到異常嗎?”
盧米安這才把總督府方向的爆炸和突然復活的屍體們都簡單講了講。
“喚起活屍?”菲利普微皺眉頭,自言自語。
不等盧米安發表意見,他嘆了口氣道:
“這次出海也就第一天沒事,第二天遇到了‘拆骨者’,第三天中午被‘死亡領航員’襲擊,到了晚上,不,第四天的凌晨,法林港又發生了活屍之災……
“接下來我們還有六天才到桑塔港……”
盧米安聽得一陣心虛。
理論上來說,他對災禍的吸引,或者災禍對他的吸引,沒這麼頻繁纔對,他在特里爾的時候,也沒頻繁到每天都遇上一次神祕學事件啊,真要那樣,“007”早猝死了。
整個旅程遇見一到兩次災禍還算可以理解,可算上達德爾鎮的瘋病,這真是每天都有啊……不會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跟着我,這些都是它帶來的,引發的,聚合的吧,而我遇上的災禍本質上只有一個,那就是它?盧米安越琢磨越覺得有必要寫信詢問下“魔術師”女士,看下這麼頻繁的災禍是不是暗藏什麼問題。
“也許剛纔的活屍之災就是原本船上那個大麻煩弄出來的,這意味着它離開了‘飛鳥號’,我們後續的旅程會變得平靜。”盧米安隨口寬慰了菲利普一句。
這句話他自己都說得沒什麼信心。
“希望。”菲利普微張雙臂,虔掌矶,“讚美太陽!”
盧米安沒急着回一等艙,立在船舷旁眺望起法林港的情況。
迷霧海羣島官方默許海盜貿易既帶來了一定的混亂和罪惡,但也讓這裏比普通因蒂斯城市的非凡者數量多很多,他們很快組織起抵抗,清除起不同街道的活屍,有效地減少了市民們、旅客們的傷亡。
這裏面有沒有海盜、冒險家趁亂搶了銀行金店,或是幹掉了仇人,欺辱了無辜者,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到兩刻鐘,發生爆炸的那片區域各種動靜平息,官方非凡者擴散開來,處理起其他街道的騷亂。
“很好,沒發生大事,及時控制住了。”菲利普收回視線,鬆了口氣。
這句話你能說,我不能說……盧米安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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