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386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她身旁的加布裏埃爾露出了明顯的喜悅,嗓音飄忽地問道:

  “事情結束了?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薩法莉滿是雨水的臉龐扭曲了起來,她對加布裏埃爾道:

  “你快離開這裏,遠離我!”

  “爲什麼?”加布裏埃爾難以理解。

  薩法莉作爲“旅舍房間”的使命已經完成,應該沒別的事情了吧?

  怪物將回到怪物的日常生活裏。

  薩法莉痛苦地說道:

  “住客離開了,‘旅舍’的房間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她話還沒有說完,背後陡然長出了一對蜻蜓般的透明翅膀,上面的花紋是一隻又一隻睜開的、冷漠的眼睛。

  無聲無息間,薩法莉的身體崩潰了,那條溼漉漉的湖水藍色長裙失去支撐,墜落於地,它的上面是一團團蠕動的血肉,每團血肉都有蜻蜓般的、很是夢幻的翅膀和眼睛一樣的大量花紋。

  薩法莉還算完整的是腦袋,它被血蜻蜓們簇擁着,臉龐長出了幾根麥穗和幾朵蘑菇,一滴又一滴的雨水砸在那裏又滑了下去。

  她張開了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般的嘴巴,嗓音變得尖利:

  “我們不是恩賜者,只是妖精們的作品!

  “快走!”

  加布裏埃爾呆呆地望着由一隻只血蜻蜓和腦袋組成的薩法莉,空洞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暴雨和陽光並存的環境裏,他本能地往外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這位劇作家轉過身,一步步走回了薩法莉的面前。

  他嘴角翹了起來,既抽離呆板又頗爲溫柔地笑道:

  “我都忘了,我已經是怪物了,能去哪裏?

  “我很高興你最後讓我自己跑。”

  加布裏埃爾一邊說,一邊彎下身體,讓雙膝觸碰到了地面和積水。

  他將數不清的血蜻蜓和薩法莉掙扎的腦袋環抱了起來,然後吻在了長着麥穗和蘑菇的嘴脣上,深深地吻着。

  噗噗噗,那些血蜻蜓用翅膀切割着他的血肉,鑽入了他的體內,汲取起他的生命。

  他依舊在吻着。

  嘩啦啦,滂潑的雨水打在了兩人的身上。

  沒過多久,那一對對透明夢幻的翅膀從加布裏埃爾的背後鑽了出來,沾滿血污。

  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聲裏,加布裏埃爾的身體垮塌了,融化了,薩法莉的腦袋同樣如此。

  最終的血污裏,一隻只震盪着透明翅膀的、形狀怪異如同肉團的“蜻蜓”飛了起來,如同在暴雨中綻放的明亮煙花。

  驟然間,熾烈的陽光落下,徽至诉@片區域,徽至顺霈F異變的那一具具身體。

  不遠之處,昂古萊姆、瓦倫泰和伊姆雷同時半張開了雙臂。

  回到聖羅伯斯教堂,不在畫中世界範圍內的他們未被剛纔的儀式影響,未出現真實與虛幻的顛倒,依舊留在地面,在情況穩定後趕到了微風舞廳區域。

  …………

  埃拉託區,聖心修道院。

  狂風暴雨和電閃雷鳴包圍了那輪金色的太陽,但暫時無法阻止陽光的透出。

  這讓微風舞廳位置的入口變得模糊,出現了晃動,卻尚未消失,而翻轉到地面的畫中世界逐漸虛幻,越來越接近迴歸巖壁。

  “魔術師”和“正義”在擺脫了陽光的侵蝕後,發現自己兩人失去了“月女士”的蹤跡。

  前者立刻讓身周亮起一顆又一顆璀璨的星辰,眼眸內同樣如此。

  很快,她“看見”了“月女士”的身影。

  這位邪神的眷者並沒有做任何掩飾,強行進入了已不太穩定的那片黑暗和那扇神祕虛幻的鐵色大門。

  星光一閃,“魔術師”和“正義”兩位大阿卡那牌也來到了微風舞廳的外面。

  兩人都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追進去。

  這時,“正義”輕輕咦了一聲:

  “我感覺地底對我的吸引和召喚變得很弱很弱……”

  她們剛纔之所以有所顧忌,就是因爲一旦進入地底深處,進入第四紀那個特里爾,對半神來說,會承受很大的、異常恐怖的污染。

  那些邪神信徒是沒什麼關係,反正從本質上來講都已經瘋了,頂多瘋得更復雜更徹底一點,但她們卻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

  “污染變弱了?”“魔術師”愣了一下。

  據她所知,能讓這種現象發生的存在目前只有兩位:

  一位是“愚者”先生或者“福生玄黃天尊”,祂們能通過短暫加強封印的力量,讓第四紀那個特里爾內的多種污染被束縛住,從而變弱。

  還有一個則是初步掌控了地底最大異常的那位神靈:

  “創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陰影帷幕後的主宰,心靈世界的支配者,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第二百一十一章 相遇

  衣裙素雅的“正義”側頭望了“魔術師”一眼,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麼。

  這位女士微微點頭道:

  “這次的事件祂要是沒有插手,反而不正常,你也知道的,祂最想要的是什麼。”

  “魔術師”沒再猶豫,嘆息着笑了一聲,邁步走入了已搖搖欲墜的那片黑暗。

  “正義”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剛剛消失,特里爾島區的聖維耶芙教堂內,一道道陽光從下往上照入天空,凝聚出微縮的太陽。

  這“太陽”將光芒灑在了微風舞廳那片黑暗內,勾勒出了一道套着鑲金線白袍、呈半透明狀態的女性,她容貌美豔,氣質聖潔,似乎永遠都不會沾染半點塵埃。

  這位特里爾的主保天使看都沒看聖心修道院一眼,直接通過了那扇敞開一道縫隙的虛幻大門。

  幾乎是同時,嗚的汽笛聲在特里爾北面的“蒸汽與機械之神”總主教座堂響起。

  這就像是儀式的一部分,帶來了充當建築尖頂的那一根根鐵黑色煙囪的噴薄。

  大量的淡白霧氣由此湧入半空,扭曲蠕動着形成了一道人影。

  這人影身材高大,面容俊美,披着栗色的長髮,穿着僧侶般的灰色長袍和白色圍裙。

  祂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最近輪值特里爾的聖博諾瓦。

  這位天使並沒有像聖維耶芙那樣進入封印內部,而是留在了空中,防備着別的意外,比如,“玫瑰學派”那個神孽的來襲。

  此時,巨大的龍捲風颳起,挾裹着烏雲、閃電和暴雨,將聖心修道院上方的那輪金色太陽徽朱秲取�

  隨着這末日天象的呈現,本就因爲各種干擾變得非常不穩定的儀式效果終於無法再維持,徘徊於地面的那些畫中人連同周圍的建築虛幻到了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這虛擬現實般的場景和真正的市場區又一次重疊了起來。

  就在上下即將翻轉,地面和地底顛倒位置時,已出現鏡面式破裂的微風舞廳那片黑暗前,突然多了道身影。

  那身影眉毛挺直,雙眸蔚藍,同樣有一頭披至腰間的栗色長髮,上身穿着有緞帶花朵的白色襯衣,套着棕色帶花紋的船長外套,下身搭配了一條米白色的長褲和一雙深棕色的皮靴。

  她左手託着一盞佈滿神祕花紋,像是縮小水壺般的金色物品。

  無聲無息間,由那物品“壺口”處延伸出來的燈芯自行燃燒,往上噴起粘稠如同水流的金色光芒。

  光芒內,一道扭曲而模糊的淡金身影浮現,用威嚴恢弘的嗓音道:

  “要想解決你父親的問題,只能讓祂再接受一種同層次也更契合祂的污染,形成某種平衡……”

  託着奇特燈盞的女性深深地望了淡金身影一眼,身體霍然虛化,分解成無數的符號和文字,洪流一樣穿過了轟然關閉的鐵黑大門和徹底坍塌的那片黑暗。

  …………

  被深色光芒吞沒的芙蘭卡和安東尼.瑞德恢復視覺後,發現自己兩人來到了一個昏暗的礦洞。

  礦洞的遠處有一點點光芒透入,帶來了微弱的可見度。

  媽的,不會又進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了吧?市場區的異變導致“原初魔女”的神像和那面古代鏡子都有了共鳴,產生了連鎖反應?芙蘭卡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這叫什麼?這叫屋頂破了還遇到夜裏下雨!

  作爲一名“觀小保矕|尼.瑞德確認好自身狀態後的第一選擇是觀察四周。

  他發現這處礦洞不是很大,但沒別的隧道連接,只有往前一條路,靠近光亮處的那條路。

  此時,芙蘭卡也發現這裏和上次進來時不太一樣,好像走到了某條死路的盡頭,當然,她和盧米安之前也沒真正意義上探索過這個特殊的鏡中世界,許多區域沒見過不知道很正常。

  “這是哪裏?”安東尼.瑞德剛嚮明顯知道點什麼的芙蘭卡提出問題,就看見側面的巖壁夾縫裏冒出來一道身影。

  那身影蜷縮着,環抱着自己,正瑟瑟發抖。

  他套着軍綠色的衣物,留着淡黃色的板寸,儼然便是安東尼.瑞德自己!

  似乎感應到了安東尼的注視,這道身影側過腦袋,望了過來,他深棕色的眼眸內滿是埋怨和狠毒。

  “鏡中的你攻擊性不是太強啊。”芙蘭卡未受到驚嚇,口吻熟稔地感慨道。

  那個瑟瑟發抖的安東尼.瑞德隨即消失不見。

  芙蘭卡收回視線,簡單地解釋了下這大概是什麼地方,可以通過什麼辦法離開。

  她剛纔已檢查過身上的物品,發現只有那面古代銀鏡不見,“原初魔女”的白骨神像依舊在她的手裏。

  芙蘭卡最後說道:

  “現在麻煩的是,出去的路有厲害的怪物守着,上次依靠夏爾的特殊才把它調開,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先找找有沒有別的出口,嗯,得抓緊時間了,在這個鏡中世界待太久會出問題的。”

  “好。”安東尼.瑞德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選擇聽從芙蘭卡的建議。

  兩人沒去理睬兩側黑暗裏隱藏的那一張張臉孔一道道身影,快速往前,進了唯一的那條隧道。

  這條路越是往前,光亮越多,可見度越高。

  走了一陣,芙蘭卡和安東尼.瑞德停在了一個疑似出口的地方。

  那如同山洞,被純粹的光芒封着。

  兩人對視了一眼後,芙蘭卡開始用“魔鏡占卜”等辦法確認出口的真實性和危險性。

  然而,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呼……”芙蘭卡吐了口氣,對安東尼.瑞德道,“試試吧,不對再退回來,沒別的辦法了。”

  “嗯。”安東尼.瑞德點了下頭,和芙蘭卡一起將手按到了“光門”之上。

  他們的身影旋即穿透了過去。

  …………

  盧米安和簡娜在或聳立或倒塌的灰白石柱間不斷奔跑,終於來到了鋪有満谏u的區域邊緣。

  可映入他們眼簾的還是那座漆黑與血紅並存的恢弘城市,還是那個被狂風、閃電、大雨、煙霧和火焰徽值木奕松碛啊�

  唯一的不同是,他們從之前的正對巨人身影和天氣亂流變成了現在的位於側面。

  “我們是在往相反方向跑啊,怎麼又繞回來了?”簡娜疑惑低語。

  盧米安回頭望了眼道:

  “作爲‘獵人’,我不太可能迷路,現在的情況說明這片空間的方向有問題。

  “也許,我們不管往哪裏跑,最終都會回到這附近。”

  他僅有的慶幸是,自己兩人和那巨人身影間的距離勉強算拉開了,目測有個兩三千米。

  聽完盧米安的解釋,簡娜將目光投向了前方。

  她看見満谏u外,連接着那座恢弘城市的荒野上,散落着一塊塊鏡子碎片,它們都不大,但數量很多,成千上萬,數之不清。

  盧米安凝望着這樣的場景,思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