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這不是四旬節快到了嗎?我已經好幾年沒參加了,今年再怎麼樣也不能錯過……”
他藍色的眼眸內洋溢着溫和的笑意,與那個給盧米安留下深刻印象乃至陰影的牧羊人截然不同。
呃,換了個地方,換了個人問,回答就和上次循環有一定差別了,雖然本質沒變,但某些用詞會不一樣……盧米安認真聽完,低頭看了眼皮埃爾的新鞋,笑着說道:
“發財了?”
“不算,只能說這次僱主很好,分了我不少東西。”皮埃爾很是開心,“晚上請你喝酒。”
“好。”盧米安答應了下來,指了指教堂,“你是去祈叮俊�
“對,太久沒在教堂內向神陡媪恕!逼ぐ 柛袊@道。
這句話原本沒有什麼,但現在的盧米安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
牧羊又不是完全地遠離人類城鎮,平原草場周圍多的是村落,高山草場倒是荒涼,可牧羊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下山補充點東西,怎麼可能找不到教堂?
當然,如果皮埃爾.貝里這次轉場去了費內波特或者倫堡,那確實找不到“永恆烈陽”的教堂,只不過盧米安先入爲主,覺得皮埃爾.貝里每一句話都有問題。
皮埃爾.貝里轉而問道:
“你也去教堂?”
“不是。”盧米安搖頭否定,“我以爲廣場上會有人聊天,誰知道都沒來。”
他隨即揮了揮手:
“我先回家了。”
“晚上見。”皮埃爾.貝里跟着揮手。
目送這位牧羊人走向教堂後,盧米安往村裏返回。
他改變了找本堂神甫聊天的主意,接下來的目的地是:
牧羊人皮埃爾.貝里的家!
第三十八章 羊
貝里家十幾口人都擠在一棟外表破破爛爛的兩層房屋內,盧米安熟門熟路地望了眼敞開的大門,小心翼翼地從側面繞了過去,來到後方用木頭柵欄圍起來的空地旁。
空地靠屋檐的區域有一堆堆乾草和柴火,三隻因骯髒而顯棕的白色綿羊正在那裏徘徊。
盧米安正是想到奧蘿爾說皮埃爾.貝里這次趕回來的幾隻羊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哪裏,才特意趁牧羊人去教堂陡妫瑏磉@裏檢查一下羊羣。
雖然他從未牧過羊,但身處科爾杜這麼一個靠近高原草場的村落,接觸過的羊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對它們絕對稱不上陌生。
仔細觀察了一陣,盧米安未發現眼前這三隻羊和它們的同類有什麼不一樣,只好無聲嘀咕了起來:
“靠肉眼觀察不出來,得使用超凡能力?”
可“獵人”並沒有這方面的超凡能力。
盧米安剛纔已經使用了本身大幅度提升的視力、嗅覺,以及對各種痕跡的把握,依舊沒找到任何問題。
他唯一覺得比較奇怪的地方是,那三隻羊拉的屎都堆在角落裏而不是到處都有。
當然,這大概率是貝里家的人爲了更有效地利用糞便,定時做了清掃。
又看了幾十秒,盧米安小聲咕噥道:
“光靠看和聞似乎不行……得直接上手?”
他一點也沒猶豫,手撐柵欄,翻了進去,熟練地就像回到自己家。
那三隻羊同時側頭,望向了盧米安,他立刻露出了笑容:
“來,我給你們檢查身體。”
他完全不擔心被主人發現自己的行爲,因爲類似的事情他做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村裏每戶人家都知道這傢伙擅長以各種方式搞惡作劇,拿羊來當道具屬於正常表現。
用盧米安自己的話說就是:
當名聲已經壞掉,那自然有名聲壞掉的好處。
頂着“惡作劇大王”名頭的他在科爾杜村做任何事情都不至於太引人懷疑,即使被明確有異常的那幾個當場抓到,對方也沒法直接確認他有問題。
當然,這種情況下,本堂神甫紀堯姆和牧羊人皮埃爾可能會抱着“寧可殺錯,不能放過”的理念將他滅口,所以,該小心的時候還是得小心一點。
“咩!咩!咩!”
似乎察覺到了盧米安的不懷好意,那三隻羊紛紛向乾草堆後面躲去,叫聲並不響亮。
可它們又怎麼躲得過一名“獵人”?
盧米安抓住了一隻羊,拍了拍它的側面,強制檢查了下牙齒。
“也沒問題啊……”他小聲說了一句。
見那隻羊望向自己,他笑容充滿惡意地補充道:
“身體很健康,做成豌豆燉羊肉應該很不錯。”
他刻意這麼說是爲了測試這三隻羊的智商。
當目標身體不存在問題,他只能從這方面入手。
那隻羊的目光瞬間呆滯。
盧米安一下笑了:
“很有靈性嘛,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隻羊眼神恢復了正常,側過腦袋,喫起乾草。
“不理我?”盧米安摸起了下巴,“我等會就找皮埃爾.貝里把你買回去,今晚就喫掉!”
那隻羊沒有反應。
它咬住部分乾草,用力往外一拉。
那乾草堆猛然坍塌,身爲“獵人”的盧米安眼尖地看到了一樣東西。
他表情一沉,走了過去,蹲下細看。
那是纏繞着黑色髮絲的幾塊指甲,被剪下來的那種。
“這怎麼會在屋外?”盧米安詫異低語。
作爲科爾杜人,他當然瞭解達列日地區的喪葬風俗,知道家裏死人後,要剪掉亡者的一些頭髮和指甲,祕密藏在屋裏某個地方,以達到不影響星座,留住好叩男Ч�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房屋外面的乾草堆裏?
盧米安撿起了這纏繞着髮絲的幾塊指甲,邊掂量邊做起觀察。
看起來很新啊,像是才剪下來沒多久……他迅速有了判斷。
可整個科爾杜村最近都沒有死人!
盧米安只能懷疑這是和喪葬風俗相似的一種巫術,打算回去請教下姐姐。
爲了不引人懷疑,他把那幾塊指甲和黑色頭髮重新塞入了乾草堆,將凌亂的現場做了個復原。
完成這一切,他向着木製的柵欄走去。
前行幾步,他又回頭望向那三隻羊,抱着試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麼的心態以自言自語的方式感慨道:
“皮埃爾.貝里真的有點不對勁啊,明明還不到五月,就趕回了村裏……
“他是不是在外面犯了罪?
“作爲因蒂斯的好公民,神的虔招磐剑沂遣皇窃撊ヒ惶诉_列日,打聽一下?”
那三隻羊只是望着他,沒別的動作,眼神也未出現變化。
智商上同樣沒什麼特殊之處啊……盧米安暗自嘆息,一陣失望。
他隨即抬起雙手,拇指朝上,食指向下,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心情不好的時候嘲諷下羊有什麼問題?
下一秒,被盧米安檢查過身體的那隻羊突然往前走了幾步,眼眸裏似乎多了點叫做希冀的光彩。
它抬起前蹄,在泥土地上畫了起來。
盧米安又茫然又迷惑,一時有些怔住。
很快,他回過神來,快步靠近了那隻羊。
那隻羊在地上畫的似乎是一個個字母,盧米安覺得有些眼熟但又不認識。
他皺眉推測道:
這種文字應該和因蒂斯語同源……
可我只會因蒂斯語和部分古弗薩克語……
這一刻,盧米安從另外一個角度認識到了奧蘿爾說的“知識就等於力量”。
那隻羊很快畫完,退了兩步,眼神裏滿是懇切之情地望向盧米安,其他兩隻羊也有了類似的情緒變化,咩咩地低聲叫了起來。
盧米安看着地上那個單詞,陷入了沉思。
他滿腦子都是“這什麼意思?”“我該怎麼回應?”等念頭。
也就是一兩秒的工夫,他有了主意,鄭重對那三隻羊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他伸出右腳,抹掉了泥土上那個單詞。
雖然他看不懂,但至少可以裝出看懂的樣子!
先把這三隻羊糊弄過去,回頭再向姐姐請教!
不等那三隻羊“回應”,他一邊表情沉重若有所思地緩慢點頭,一邊向着柵欄走去,彷彿在說“你們先等等,我想想辦法”。
離開羊圈,盧米安沒有耽擱,直接回了家,找到了窩在書房躺椅上看書的奧蘿爾。
“姐姐。”他急不可待地喊道,“有件事情。”
“開口就叫姐姐……”奧蘿爾瞬間提高了警惕,“這次闖了什麼禍?”
盧米安平復了下情緒,組織了下語言:
“你不是給我說牧羊人皮埃爾.貝里那三隻羊有問題嗎?
“我趁皮埃爾去教堂陡妫匾獾剿裔崦婵戳丝茨侨b羊,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奧蘿爾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
“你要做這種事情提前給我講,現在這樣很危險的,都沒人給你提供保護。”
可提前講了,你多半不會讓我去……盧米安一邊感動於姐姐的關心,一邊做起腹誹。
“下次我會記住的。”他諔┍WC。
類似的話語,他已經說過好幾十次。
奧蘿爾分得清什麼是緊急情報什麼是可以推後的事情,點頭示意盧米安可以講他的發現了。
盧米安飛快把自己在羊圈的經歷完完整整講了一遍,奧蘿爾越聽越是凝重。
“把那個單詞默寫出來。”她從安樂椅上起身,找出紙筆,遞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剛纔有刻意去記,刷刷就還原了那個單詞。
奧蘿爾只是看了一眼,就沉重說道:
“問題很大。”
我知道……盧米安在心裏回應。
而且,他相信問題比姐姐想象的還要大。
“什麼問題?”他開口問道。
奧蘿爾指着那個單詞道:
“這是高原語,費內波特王國的官方語言,和因蒂斯語一樣源自古弗薩克語。
“它的意思是……”
奧蘿爾頓了一下,沉聲說道: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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