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348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不願意參與的都是膽小鬼!

  普伊弗伯爵順勢補充道:

  “放心,你們要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返回的道路,就拉響房間內的鈴索,會有僕人來尋找你們,將你們帶出地下。”

  “沒有問題。”矮矮胖胖的小說家阿諾利調侃着說道,“我其實很期盼出點什麼事情,那樣我將擁有卓越的寫作素材。”

  “比如,《阿諾利的最後一天》?”盧米安開了句玩笑。

  他已經參加過很多次“黑貓”藝術組織的聚會,知道小說家阿諾利、詩人伊萊特是可以調侃和嘲諷的人,他們完全不會因此生氣——前者的禁忌是不能誇別的作家,後者只被因蒂斯的社會現狀和現實問題激怒。

  阿諾利喝了口紅茶,嘟噥着說道:

  “因蒂斯文學院的那幫老傢伙會很喜歡這個題材。”

  見沒人反對,普伊弗伯爵站了起來,對所有賓客道:

  “我們分成兩組冒險,途中可以單獨活動。

  “一組由我率領,另外一組跟着夏爾,這是過去三個月內當過國王的人。

  “願意和夏爾一起的舉下手。”

  “我!”第一個舉手的竟然是阿不思.梅迪奇,盧米安還以爲他會緊隨普伊弗.索倫以完成“鐵血十字會”的任務。

  普伊弗伯爵對此竟沒有一點意外,似乎這就是他期待的發展。

  第二個舉手的是這位主人的表妹愛洛絲。

  披着棕紅長髮,同色眉毛柔順,偏褐眼眸明亮,臉蛋帶着些許嬰兒肥的愛洛絲笑着對盧米安道:

  “我之前每次都是充當夏爾先生的女伴,這次也不想例外。”

  盧米安看了她一眼,微笑點了下頭。

  在他的認知裏,這位還不滿二十歲的小姐可不像外表那樣拘謹乖巧,天真純良。

  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到國王餅遊戲的參與者絕大部分都瘋了,自殘或殘害起別人,這裏面僅有三個例外,那分別是盧米安自己,普伊弗.索倫,以及這位愛洛絲小姐!

  這麼一位藏着祕密的女士居然選擇跟隨自己去“地下迷宮”冒險,讓盧米安不得不懷疑她的真實用意。

  第三個舉手的是詩人伊萊特。

  拿着櫻桃木大煙槍的他理由很簡單:

  “這可是我的贊助人!”

  剩下的小說家阿諾利、畫家馬倫和評論家安永只能和普伊弗.索倫一組。

  他們隨即出了大客廳,來到一尊套着全身鎧甲的雕像旁,沿着位於附近,只能供兩人並排而行的樓梯一層層往下。

  那樓梯牆壁斑駁,灰白黯淡,不斷地盤旋往下,周圍越來越安靜。

  走了大概三層樓的樣子,盧米安等人抵達了“地下迷宮”的入口。

  這裏有大量的壁燈,部分連接着煤氣管道,部分造型古典,燃着蠟燭,將整整五條甬道照得還算明亮。

  盧米安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發現上面的水黑色石磚沉睡在昏暗裏,縫隙清晰,表層略有剝落。

  “我們選這條。”普伊弗從牆上取下一盞電石燈,領着自己的隊員們走向最左側那條。

  盧米安弄好電石燈後,沒做任何思考,純憑本能地直行入正前方的甬道。

  他覺得這種情況下,仔細尋找道路反而容易錯失目標,靠着非凡特性的聚合與暗藏的“血皇帝”氣息,隨便走走更有希望遇到一些有價值的事物。

  “選擇的理由是?”阿不思.梅迪奇的表情總是有點令人討厭。

  盧米安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我相信命叩陌才拧!�

  “我喜歡這個理由。”愛洛絲溞Ω胶汀�

  詩人伊萊特抽了口櫻桃木大煙槍道:

  “我也相信,但前提是命咔嗖A我。”

  四人沿着甬道一路深入,看見周圍有一個個疑似儲藏室的房間。

  沒多久,他們抵達了一座燈光黯淡的大廳,這裏有三扇大門可以選擇。

  每扇大門上還用古弗薩克語分別寫着一個單詞:

  “希望”、“死亡”、“瘋狂”。

  盧米安早就放棄了思考,眼睛都沒眨地走向了“瘋狂之門”,將它推開。

  門後一片黑暗,隨着電石燈光芒的照入,出現了一尊又一尊栩栩如生的蠟像。

  這些蠟像有男有女,衣着或普普通通或精緻華麗,皆露出了異常痛苦的表情。

  “水平不錯嘛。”阿不思抬起右手,很有輕蔑意味地拍了拍門口那尊蠟像的臉孔。

  愛洛絲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什麼是禮貌嗎?”

  阿不思笑了起來:

  “我沒有媽媽。”

  愛洛絲一時啞口無言,不知該怎麼回應。

  他們身後的詩人伊萊特頗爲欣賞地咕噥道:

  “以前有人造謠我和某個寡婦偷情,我就偷偷散佈流言,說我拐騙了議員的女兒,疑似謿⑦^一個商人,曾經與人肉餡餅的傳聞聯繫起來,周圍的鄰居總是神祕失蹤。

  “只要我不在乎名聲,並且主動地破壞名聲,就沒有人能站在道德王座上對我指指點點。”

  不愧是詩人……盧米安暗自讚歎了一聲,提着電石燈,率先進入了這個站滿蠟像的房間,目的地是房間盡頭的出口。

  偏黃的煤氣壁燈照耀下,那些蠟像彷彿具有生命,以旁觀者的沉默姿態望着盧米安他們,營造出了一種陰森詭異的感覺。

  盧米安回想起了曾經遭遇過的蠟像襲擊,感覺這裏的每一尊蠟像都能突然活過來,撲向自己等人。

  難以言喻的靜默裏,阿不思.梅迪奇打破了這種氛圍。

  他語氣輕鬆地對愛洛絲道:

  “你是普伊弗的表妹,應該不姓索倫吧?”

  “對。”愛洛絲坦然承認。

  阿不思隨口問道:

  “你是哪個家族的?”

  愛洛絲側過腦袋,看了阿不思.梅迪奇一眼,然後又望了望前方的盧米安,臉帶笑意地回答道:

  “我的全名是:

  “愛洛絲.艾因霍恩。”

第一百六十二章 活人

  艾因霍恩?盧米安雖然是失學青年,但接受過奧蘿爾的嚴格教育,知道這個姓氏代表的是北邊那個弗薩克帝國的皇室。

  他之前看愛洛絲在普伊弗.索倫面前拘謹乖巧,還以爲她父親的家族不太出校踔烈呀浰。坏貌粊硗犊勘砀纾l知道,她竟然有這麼一個顯赫的姓氏。

  要知道,自從第四紀晚期弗薩克帝國建立,到現在都一千多年了,皇位始終爲艾因霍恩家族所有,而索倫家族丟失因蒂斯王位已經快兩百年,兩個家族之間誰高誰低不言而喻。

  阿不思.梅迪奇略感詫異地望向愛洛絲,用帶着點挑釁的口吻道:

  “你還是一個艾因霍恩啊,看不出來。”

  愛洛絲直視前方,恢復了那種安分乖巧的姿態。

  她不含感情地說道:

  “索倫家族和艾因霍恩家族經常會有聯姻,即使索倫家族早就離開了因蒂斯的王位,這個習慣也保持了下來,我的母親只是恰好嫁了一名艾因霍恩的皇室成員而已。”

  詩人伊萊特饒有興致地問道:

  “原來你姓艾因霍恩,爲什麼會到特里爾來?我認識普伊弗伯爵的時候,你就住在紅天鵝堡了。”

  “六年前,我的父親死在了弗薩克帝國和魯恩王國那場戰爭裏,我的母親帶着我返回特里爾,住到了我外祖父,也就是普伊弗祖父的家裏。”愛洛絲輕輕嘆了口氣,“前年,我外祖父過世了,去年,我母親也病逝了。”

  這死亡的頻率會不會太高了?嗯,奧蘿爾說過,北大陸四個強國雖然時而合作,時而對抗,但王室和貴族之間的聯姻一直沒有斷過,以至於後來頻繁出現表親間的婚姻……按照芙蘭卡的說法,“獵人”途徑以前主要掌握在索倫家族和艾因霍恩家族的手裏,獵人和獵人聯姻能保證後代更適合“獵人”途徑嗎?盧米安提着電石燈,沿過道走向蠟像房間的出口。

  兩側的蠟像被電石燈偏黃的光芒映在臉上,都呈現出一種黃撲撲宛若活人的狀態。

  過道越往前越是狹窄,那些蠟像都快堆到路中間了。

  盧米安行走時,不免碰到這個,蹭到那個,只覺它們體表冰涼,肢體僵硬,確實是真正的蠟像。

  終於,四人抵達了這個房間的盡頭,打開了那扇鐵黑色的木門。

  臨出去時,盧米安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已然昏暗下來的房間內,那一尊尊蠟像充滿痛苦的臉孔在反射的些許燈光裏若隱若現。

  它們的眼珠彷彿都轉到了這邊,靜靜注視着出口處。

  盧米安又一次回想起了被河中蠟像襲擊的經歷,自然垂下的手腕微微抬起,對着這一房間的蠟像悄然比了箇中指。

  “真想放火把這裏燒掉啊。”這時,阿不思.梅迪奇用一種遺憾的口吻感嘆道。

  盧米安怔了一下,在心裏表示了贊同:

  好主意!

  他懷疑自己要是真能縱火燒掉這些蠟像,魔藥會徹底消化。

  愛洛絲.艾因霍恩在旁邊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紅天鵝堡每個月平均發生三起火災。”

  你這是想告訴我們儘管燒,不用怕?盧米安腹誹了一句,進入了蠟像房間後面的甬道。

  這甬道斜斜往下,通往更深的地底。

  盧米安本想捏住嘴脣,來一聲表示感慨的口哨,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衝動。

  四人一路往下,直至甬道重新平整向前。

  這裏已沒有亮起的壁燈,不管是使用煤氣的,還是依靠蠟燭的,此時都沉睡在了黑暗裏。

  靠着四盞電石燈的偏黃光芒,盧米安看見斜前方有一個木門虛掩的房間,裏面隱約傳出陳腐到極點的淡淡血腥味。

  他走了過去,伸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光芒流瀉而入,房間內的景象映到了盧米安、阿不思等人的眼中。

  這是一間不大的臥室,睡牀垮塌,木頭腐朽,桌子傾倒,不多的雜物散落在房間中央。

  周圍的牆上有一道道鮮明深刻的痕跡,那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強行挖出來的,挖到最後,指頭甚至爛掉,滲出了血液。

  血液殘留於那些縫隙裏,逐漸氧化變黑,在時光中失去了原本的模樣,但依舊令人驚訝地保留着淡淡的腥味。

  這時,一聲口哨響在了盧米安的耳畔。

  阿不思.梅迪奇用這種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感慨。

  他從盧米安身旁擠過,進了房間,伸手撫摸起那一道道深入牆壁的抓痕。

  “我能想象到當時會有多麼可怕的噪音。”臉龐帶着點嬰兒肥的愛洛絲關注重點似乎不太對。

  盧米安感覺是紅天鵝堡曾經有人瘋掉,被關在了這裏,牆上的痕跡是他死前留下的。

  略作搜索,沒有收穫後,他們繼續前行。

  他們在三岔路口選擇了右側,又看見了一個木門虛掩的房間。

  這個房間內部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發黑的血跡,牆壁上彷彿還鑲嵌着一些疑似腐爛碎肉的事物。

  阿不思.梅迪奇打量了一陣,“嘖嘖”說道:

  “有個傢伙在這裏爆炸了,從內到外爆炸了,血和肉灑得到處都是。”

  盧米安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這和他的判斷差不多。

  某位“縱火家”失控死亡的表現?

  一手提着電石燈的詩人伊萊特有點艱難地抽了口櫻桃木大煙槍,發表起自己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