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笑道:
“反正現在不也是幻想一下,確認有沒有可行性嗎?”
芙蘭卡無言以對,轉而問道:
“你不是說有兩個方向嗎,還有一個是什麼?”
“想辦法狩獵那個魔女教派的‘魔女’,從她那裏弄到女性歡樂派對的詳細情報,然後針對疑似‘至福會’成員的參與者動手,儘快在短時間內鎖定和蘇珊娜.馬蒂斯關係密切的那些核心成員,清除掉隱患。”盧米安用簡略的方式說道。
“這也有可行性,但如果‘至福會’成員並沒有真正參與女性歡樂派對,只是在接觸其中一部分人,單純狩獵那個‘魔女’未必能拿到我們想要的情報,而之後必然引來魔女教派高層次力量的關注,再沒有調查下去的機會。”芙蘭卡思索着分析道,“我先聯絡我的大阿卡那牌,看看她對我接觸魔女教派有什麼意見。”
她被盧米安說得有些心動了。
盧米安“嗯”了一聲,也沒催促芙蘭卡,畢竟她得隔兩三天才會再去夏約的紅房子咖啡館。
在此之前,是普伊弗伯爵的沙龍邀請。
…………
勘察過紅天鵝堡周圍環境,分別向“魔術師”女士和K先生通報過邀請的第三天,盧米安乘坐加德納.馬丁提供的四輪四座馬車,抵達了那座米黃色的古堡。
他穿的不是太正式,沒有燕尾服,也未戴高禮帽,甚至都沒拿一根代表紳士的手杖。
他身穿溩厣谋~C裝,下套米白色的馬褲,腳踩一雙棕色的靴子,手裏拿着頂魯恩式獵鹿帽,任由金中帶黑的頭髮被風吹動。
根據奧蘿爾閒談時提過的一些趣聞,盧米安知道類似的、文學藝術性質的沙龍里,穿得太隆重會和別的參與者格格不入,顯得自己像個傻瓜。
當然,這套衣服也是從加德納.馬丁新給的1萬費爾金活動經費里扣的,花了他足足1000費爾金。
盧米安拿着邀請函,接受守衛的檢查,通過了好幾米高的沉重大門。
這裏有一處大廳,但佈置得比較樸素,像是舉行大宴會時,留給賓客帶來的那些管家、男僕、女傭、衛兵的休息場地。
盧米安環顧了一圈,確認這不是噩夢裏的大廳。
穿過這裏,後方是中庭,中庭對面纔是紅天鵝堡的主建築。
它有六七層高,周圍還拱衛着一圈塔樓。
盧米安下意識抬頭,望向三樓的某扇狹窄窗戶。
在他的噩夢裏,有個髮色暗紅的男子在那裏的玻璃後挖掉了自己的棕紅眼睛。
此時,透明的玻璃窗後什麼都沒有,映出了略顯斑駁的溕珷澅凇�
斑駁……房間裏的牆壁都不重新粉刷一下嗎?奧蘿爾說過,類似的古堡,每年的修葺費用都是天文數字……盧米安收回視線,走入了那棟主建築。
剛通過對開的大門,他就眸光一凝,心情沉重了少許。
這處大廳和他噩夢裏的一模一樣!
無論是高處懸掛的水晶吊燈,還是通往二層的盤旋式鑲金樓梯,都與夢中的近乎一致。
盧米安雖然對此早有預料,但真正遇上了,情緒還是有點複雜。
大廳內的男性僕人都穿着鑲金邊的大紅制服,整齊排成了兩列,恭迎着他的到來。
盧米安看得眼皮微跳,只覺那紅色鮮豔得就像是流淌的血液。
沙龍在一樓的大客廳內,這裏佈置典雅,鋪着暗紅帶花紋的厚地毯,靠窗戶位置擺放着一組沙發,圍着沙發則散落有高腳凳和靠背椅。
客廳的另外一側,棕色鋼琴前坐着一位個子高挑的女孩,她套着素雅乾淨的天藍花紋白色束腰長裙,一頭棕紅色的頭髮自然披在了背後。
盧米安走入這間大客廳時,那女孩的雙手正在琴鍵上滑動,帶出了泉水叮咚般的旋律。
普伊弗伯爵則坐於單人沙發處,有位黑髮藍眸氣質文雅的女士蹲在他旁邊,靠着扶手,低笑着和他交談。
而無論是小說家阿諾利,還是畫家馬倫、評論家安永和詩人伊萊特,都帶着女伴,或聚在沙發區域閒聊,或徘徊於擺放甜點和烤肉的桌子旁。
除了他們,還有別的賓客,盧米安一眼望去,竟看到了一位熟悉的面孔。
那是住在金雞旅館的洛朗特,那個據說拿着母親拉卡贊太太辛苦賺來的錢出入高檔咖啡館,結識上流社會人士的混蛋。
洛朗特還是那身整齊的黑色燕尾服,棕黃色的頭髮整齊梳理成了三七分,和周圍那些衣着隨意的作家、畫家、詩人、評論家們格格不入。
他並沒有因此而拘束,深褐色的眼眸始終帶着笑意,略薄的嘴脣不斷說出問候的話語。
下一秒,洛朗特也看到了盧米安,他瞳孔霍然放大,彷彿遇見了惡鬼。
這,這不是金雞旅館的現任老闆,那個兇名遠播的黑幫頭目,夏爾.杜布瓦嗎?
轉瞬之間,洛朗特心裏湧現出了強烈的恐懼。
他擔心對方戳穿自己的身份,讓自己失去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人脈關係!
他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喲,混得還不錯嘛,都能得到這種沙龍的邀請了……盧米安對洛朗特笑了笑,並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們屬於同樣的人,假裝不認識對方就行了。
洛朗特舒了口氣的同時,盧米安走向了普伊弗伯爵。
他隨意自然地抱怨道:
“沒說要帶女伴啊,你們這樣讓我像個傻瓜!”
“哈哈。”普伊弗伯爵等人笑了起來,有種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笑完之後,普伊弗伯爵指了指彈奏鋼琴的女孩: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邀請我的表妹,愛洛絲小姐。”
第一百零五章 投機者
盧米安拉過一張靠背椅坐下,笑着對普伊弗伯爵道:
“那是我的榮幸。”
說完,他做出了要去邀請那位愛洛絲小姐的姿態。
套着紅色襯衫的普伊弗伯爵擺了擺手:
“等她彈完這個樂章。”
盧米安順勢回頭,打量了鋼琴方向一眼,終於看清楚了那位愛洛絲小姐的模樣:
棕紅眉毛柔順,偏褐眼眸明亮,臉頰微微嘟起,輪廓線條柔和,是位年紀不到二十歲的少女,且沒有太明顯的索倫家族痕跡。
根據普伊弗剛纔的介紹,愛洛絲應該是母系屬於索倫家族。
盧米安轉過身去,端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杯紅白藍三色利口酒,和普伊弗伯爵、小說家阿諾利等人閒聊起最近流行的題材和圈子內的緋聞。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買《小說週報》《辯論報》《特里爾青年》等報紙和《鬼臉》雜誌來提升“自我修養”,爲的就是應對類似的場合。
剛纔蹲在普伊弗伯爵旁邊的那位黑髮女士已經站了起來,轉去別的地方,看幾位報社主編玩桌球。
盧米安知道,她絕對不是普伊弗伯爵的夫人,因爲奧蘿爾曾經告訴過他,在特里爾,這種小型沙龍和規模有限的舞會上,男女主人按慣例是不會同時出現的,否則會給賓客們一種他們在以低級方式炫耀恩愛的不好感受,傳揚出去有失體面,所以,男主人或者女主人舉行沙龍時,他的配偶會去參加別人的沙龍。
最早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盧米安還未滿十五歲,只是覺得特里爾人規矩真多,現在回想起來,他只有一個感想:
你們特里爾人爲了偷情方便,竟然發展出了這麼荒誕滑稽的潛規則,而大家還很樂意遵守!
一個樂章結束,愛洛絲離開鋼琴,走到沙發區域,在表哥介紹下,認識了盧米安,並拉過一張高腳凳,雙腿併攏地坐下,安靜聽着大家聊天。
隨着時間的推移,其他人也往這個方向聚集,洛朗特是跟在一位留着漂亮鬍鬚穿着休閒正裝的中年男子身後過來的。
“這位是《小特里爾人》的主編康奈爾。”普伊弗伯爵爲盧米安做起介紹。
盧米安看過那份報紙,“通往紅月的星際大橋”廣告就刊登在上面。
如今記起這則廣告,他除了覺得那可能是詐騙手段或者特里爾人的行爲藝術,還懷疑涉及某些邪神的信徒。
“這位是海岸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夏爾.杜布瓦。”普伊弗向康奈爾說起加德納.馬丁給盧米安僞造的身份。
康奈爾略感愕然地伸出了右手:
“很年輕嘛。”
盧米安一邊伸手和他握了握,一邊笑着說道:
“這是我勤奮學習和努力工作的回報。”
詩人伊萊特正要咕噥出聲,說這裏大部分人都勤奮學習,努力工作,也沒見誰年紀輕輕就成了一家大公司的總經理,盧米安已用自嘲的口吻補充道:
“正是因爲我在這兩方面表現良好,所以我父親才任命我爲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
在場所有人愣了一下後,聽明白了盧米安的意思,有前有後地笑了起來。
他們對夏爾.杜布瓦的印象更加良好了。
在他們這個圈子,不乏依靠父輩蔭庇,相當小年紀就坐在很重要位置上的人,那些人要麼非常忌諱別人在他們面前提及父母長輩,非得展現下所謂的能力,要麼不夠自信和成熟,言談之間都是我父親怎麼怎麼樣,我叔叔怎麼怎麼樣,能像盧米安這樣大方,坦然,又不失幽默,且不炫耀的,少之又少,當年的普伊弗伯爵勉強算一個。
依靠姐姐那裏學來的幽默逗笑大家後,盧米安故意望着洛朗特道:
“這位是?”
撲通,撲通,洛朗特的心跳急速加快。
雖然雙方已經有默契不揭穿彼此的真實身份,但他對夏爾.杜布瓦這個黑幫頭目缺乏足夠的瞭解,害怕對方忽然改變主意。
《小特里爾人》的主編康奈爾指了指身旁這位年輕人:
“洛朗特,很有才華,很有見識,也很懂禮貌,我觀察了他快三個月,打算聘請他做我的助手,擔任副主編,怎麼樣,洛朗特,我突然提出了這麼一個邀請,你是否願意答應?”
洛朗特先是一驚,旋即被巨大的喜悅命中,整個人都有點眩暈。
他強吞着痛苦和不安,忍受着母親的哭泣和鄰居們的唾棄,不就是爲了這麼一天嗎?
他始終相信,以自己的才華,不應該淪落在底層,他一直在尋覓機會,哪怕需要壓榨母親來支撐僞裝出來的體面。
洛朗特沒讓自己表現得太過激動,笑着回應了主編康奈爾:
“這是我的榮幸。”
可以啊,投機雖然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可觀,不過嘛,要是不就此改變心態,真正從當前職位做起,還想着不斷投機來提高社會地位,那遲早會輸掉所有……盧米安想起了姐姐在股票虧損時說的一些話語,結合當前情況,在心裏對洛朗特的行爲評價了一句。
他不像查理他們,對這種壓榨母親的投機行爲非常鄙夷,只要洛朗特的母親能夠接受,沒有請人幫忙痛揍兒子或者表現出強烈的反抗意願,他就覺得沒什麼。
等康奈爾他們落座後,盧米安好奇問道:
“你和洛朗特是在哪裏認識的?”
“在維希咖啡館。”康奈爾臉帶笑意地回答道,“他經常過來,和我們聊特里爾的各種事情,發表自己的見解。”
維希咖啡館,那個5費爾金才能買半瓶天然水加兩個煮雞蛋的地方?洛朗特的媽媽拉卡贊太太忙碌一整天都還賺不了3費爾金……不過,投資也算有了回報,主管《小特里爾人》這種體量的報紙,即使只是副主編,即使只是剛剛入職,一年也有近五千費爾金的收入,這還是明面上的……盧米安對比了前後變化,覺得洛朗特執着於以投機的方式經營人脈關係也是有自己道理的。
不過,一百個這麼做的人裏面,能有一個成功就算不錯了。
盧米安望了眼警惕偷瞄自己的洛朗特,笑着轉移了話題:
“康奈爾,我上個月,或者更早,在《小特里爾人報》上看到過一個‘星際大橋’的廣告,覺得挺有意思的,你有什麼瞭解嗎?”
康奈爾吸了口菸斗,哈哈笑道:
“我認爲那是一羣妄想症患者,但既然他們付了錢,那我沒道理不讓他們刊登廣告,也許能騙騙狂熱的機械科學愛好者。”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盧米安“嘿嘿”笑道,“我都想投他們一點錢,看他們究竟是詐騙犯,還是真能做出點什麼。”
詩人伊萊特拿起了自己的大煙槍,咕噥着說道:
“你投資他們還不如贊助我,至少你可以罵我寫得像一坨狗屎,而我還不會反駁你。”
“沒有問題,五千費爾金怎麼樣?”盧米安一副不拿錢當錢的姿態。
他打算等會以現金不夠爲藉口,只給伊萊特3000費爾金。
伊萊特放下大煙槍,張開了雙臂:
“讚美太陽,讓夏爾的惡意來得更兇猛一點吧!”
“哈哈,等沙龍結束,我們一起回老城區。”盧米安暗示之後肯定會贊助,現在不直接給是爲了顯得不那麼銅臭。
這段插曲後,康奈爾對盧米安熱情了不少:
“我不知道那羣人現在怎麼樣了,他們只投了一個月的廣告。”
又聊了一陣後,普伊弗伯爵望了望開始下落的太陽,環顧了一圈,笑着提議道:
“我們來玩國王餅遊戲吧?算是晚餐前的熱身。”
你只會這個遊戲嗎?你有沒有童年啊……盧米安只是腹誹,沒有反對。
其他人相繼表示了贊同,普伊弗伯爵立刻讓男僕端上來了廚房早就準備好的巨大國王餅。
那就像燉鍋的蓋子,直接扣在了銀製餐盤上,散發着誘人的色澤和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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