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對此,他沒有產生一點慶幸和欣喜的情緒,因爲他被徹底逼回了教堂內部,而最快逃離的通道被出現明顯異變的牧羊人皮埃爾.貝里完全堵住了。
盧米安雖然看過不少小說,但絕不抱有隻要一直翻滾就不會被打中的幼稚想法,剛一和皮埃爾.貝里擦身而過,立刻就手肘一撐,腰部用力,彈了起來。
他目光順勢一掃,發現除了小紀堯姆等少數幾個,剩下的年輕人似乎都被某些東西影響到,全部失去了理智,變成了瘋子。
他們無視了阿娃倒下的無頭屍體和噴灑在四周的鮮血,興高采烈地喊道:
“送‘春天精靈’離開!
“送‘春天精靈’離開!
“……”
小紀堯姆等少數幾個也徹底傻掉了,他們愣在那裏,看着阿娃大大睜着、略帶笑意的眼睛,一動不動。
他們臉上盡是驚恐、慌亂和不敢相信的情緒,彷彿在做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
而皮埃爾.貝里明明還是原來那麼高,卻給盧米安一種他不比穹頂矮多少的錯覺。
這位牧羊人一擊落空,迅速抽回斧頭,轉過身體,順勢又劈向了不遠處的盧米安,而盧米安還未站穩,就已向前奔了出去,成功躲開了這一擊。
蹬蹬蹬!
盧米安充分發揮獵人的速度和敏捷,以跑弧線的姿態狂奔了起來。
目標:本堂神甫!
他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一定要逮住敵人之中領頭的那個,不管別人怎麼對付自己,反正就只是打他,擺出要麼放過我要麼兩個人一起死的兇狠姿態。
只有這樣,才能在非常不利的處境下創造奇蹟。
牧羊人皮埃爾.貝里沒有追趕盧米安,拿着沾滿血污的斧頭,站在失去窗框的牆壁前,朝目標的身影伸出了左手。
整座教堂一下變得昏暗,盧米安周圍更是嚴重,一片幽深。
這幽深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力,輕輕搖晃了起來。
它彷彿只是一層簾布,後方藏着一條又一條蒼白的、漆黑的、奇怪的手臂,即將抓出。
而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淡化到近乎透明的眼睛裏,盧米安的身影依舊沉在那條由水銀色複雜符號組成的、泛着點波光的虛幻河流內,前方則是類似的、但更虛幻的、彷彿象徵着未來的事物或者說支流。
紀堯姆.貝內的右手經過一段時間的嘗試,終於握住了那關鍵的、由多個符號組成的一副圖案。
只要他逆轉它,盧米安所有的努力都將歸結於無效,未來的命弑赜纱烁膶憽�
突然,本堂神甫的眸光凝固了。
“啊!!!!”
他猛地大喊出聲,兩隻眼睛緊緊閉上,流下了鮮紅的血液和渾濁的淚水。
慘叫回蕩之中,紀堯姆.貝內的身體膨脹了起來,就像被誰往裏面灌了大量的氣體。
刺啦!
他那件白色鑲金絲的長袍難以承受,迅速崩裂開來。
他的皮膚已撐到接近透明,之前被衣物遮掩住的詭異印記顯露於外。
那是一個又一個類似印章痕跡的黑色事物,它們與難以描述的世界連通着,帶來了極爲恐怖的氣息。
這氣息瞬間填滿了教堂,那些還在歡送“春天精靈”的年輕人隨之陷入了無比驚恐的狀態,他們或繞着祭品奔跑起來,或跪到了地上,或匍匐於地,不敢抬頭。
小紀堯姆等本就嚇傻的少數幾個人直接暈了過去,身下一片溼潤,有惡臭傳出。
牧羊人皮埃爾.貝里正要施展祕術,抓住盧米安,此時也丟掉斧頭,單膝跪到了地上,低下了腦袋,不再有任何動作。
整座教堂內,唯一沒事的是盧米安。
他其實也有受到影響,頭部異常刺痛,但比起那道能讓他直接進入瀕死狀態的神祕聲音,現在這氣息差得還有點遠。
另外,他還感覺胸口有些灼熱,懷疑是那黑色的荊棘鏈條符號凸顯了出來,或許還要加上疑似眼睛和蟲子的青黑色符號。
盧米安顧不得檢查身體狀態,顧不得理解爲什麼自己突然就佔據了優勢,繼續奔向着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
只要出現機會,就不能放過!
隨着距離越來越近,他看清楚了那些印章般的黑色痕跡:
它們似乎由獨特的文字和奇異的符號共同組成。
目光快速掃動中,盧米安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的左胸胸口,如同荊棘的黑色符號從內部鑽了出來,繞向身後!
這和盧米安胸前的一模一樣,只是淡了不少。
“他也有?”
盧米安心頭一震。
“這是村裏出現異常的根源?
“我爲什麼會有,什麼時候有的?
“……”
一個接一個的念頭飛快浮現於盧米安的腦海,卻沒有影響到他的動作。
他奔到了紀堯姆.貝內的身前,右臂一伸,環住了敵人的腦袋。
緊接着,他沒有停留,用力繞到了本堂神甫的背後。
喀嚓一聲,紀堯姆.貝內的腦袋跟着“轉”了個方向,正對起自己的脊椎。
呼……盧米安見狀,悄然鬆了口氣。
最大的麻煩解決了,自己得趕緊回家,和姐姐一起逃離,剩下的交給那三個外鄉人處理!
就在這個時候,本該死去的紀堯姆.貝內睜開了眼睛。
他的眸子一片血色。
嗡!
盧米安的腦袋彷彿直接被人用斧頭劈成了兩半,劇烈的疼痛讓他連慘叫都無法發出。
他眼前所見的一切瞬間支離破碎,變得無比深黑。
他失去了知覺。
…………
痛!
很痛!
盧米安猛地坐起,睜開眼睛,揉起腦袋。
他隨即看見了窗前的木桌、斜放的椅子與分列於兩側的衣櫃和小書架。
這一切他都很熟悉。
這是他的臥室。
“我被姐姐救回來了?我昏迷了多久?教堂的情況怎麼樣了?”盧米安顧不得多想,一記起發生了什麼事情,立刻翻身下牀,捂着腦袋,衝了出去。
很快,他在一樓廚房內找到了奧蘿爾。
奧蘿爾穿着輕便的藍色長裙,正認真準備着晚餐。
“奧蘿爾!姐姐,快逃!”盧米安高聲喊道,“本堂神甫還有村裏好多人都瘋了,他們在慶典最後殺了阿娃!”
他不確定姐姐知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畢竟救有很多種方式,不代表一定要到現場,所以,乾脆直接講出了重點,免得耽擱時間。
奧蘿爾回過身來,一臉疑惑地反問道:
“慶典?
“四旬節的慶典?”
“對。”盧米安用力點頭。
奧蘿爾笑了:
“剛纔這個故事編的真不錯,短短兩句話就把一起詭異事件勾勒了出來,讓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但下次編故事麻煩考據一點,四旬節還有好幾天呢。”
“……”盧米安一下怔住。
第三十三章 確認
隔了幾秒,盧米安望着奧蘿爾的眼睛,放緩語速道:
“距離四旬節還有好幾天?”
他懷疑姐姐剛纔在反向惡作劇,可這麼多年以來,他從未見姐姐於重要事情上表現出輕浮的態度,而當前是涉及整個村子包括自己姐弟存在與滅亡的緊迫關頭。
奧蘿爾上下打量了弟弟幾眼:
“你剛纔是補了個午覺,睡傻了嗎?
“今天是1358年3月29號,距離四旬節還有好幾天。”
3月29號……盧米安咀嚼着這個日期,忽然有一種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的感覺。
他明明已經歷了四旬節那個開頭歡樂結尾血腥的慶典,明明看見阿娃的腦袋被牧羊人皮埃爾.貝里用斧頭砍下來,鮮血噴到了半空……
究竟現在在做夢,還是之前在做夢……不管哪個是夢,都未免太真實了吧?盧米安從姐姐的臉上找不出撒謊的痕跡。
當然,這也可以用奧蘿爾演技高明來解釋,但盧米安相信奧蘿爾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這五年的相處,各種細節數之不清,姐姐是什麼樣的人根本不可能騙過他!
奧蘿爾在日期這件事情上欺騙他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被本堂神甫或者暗中的某位控制了;
二是事情已得到完美的解決,所以她纔有心情開玩笑,搞惡作劇。
如果這兩種可能都不成立,那她說的極大概率是真話:
時間真的回到了3月29號,四旬節之前好幾天。
以盧米安的常識,這顯然是不可能發生、不應該出現於現實世界的事情,但姐姐的態度讓他茫然了。
得想辦法確認一下……盧米安竭力回憶這段時間的經歷,發現絕大部分細節自己都還能記起來,比如,四旬節慶典已“成功”舉行對應的那個3月29日,奧蘿爾穿的確實是這身輕便的藍色長裙,而這個晚上,自己還遇到了莉雅、萊恩、瓦倫泰那三個外鄉人,帶他們到教堂捉了本堂神甫的奸。
“怎麼了?”奧蘿爾伸出右手,在莫名呆住的弟弟眼前晃了晃。
盧米安回過神來,急匆匆說道:
“奧蘿爾,我忽然想到件事情得出去一下。
“很快就回來!”
確認時間是否真的回到3月29日的最好方法是,找到阿娃!
她要是還活着,盧米安就得認真考慮是否接受這不可思議的變化了。
不等奧蘿爾答應,盧米安繞過她,匆匆忙忙跑向門口。
“叫姐姐!不要錯過晚餐!”奧蘿爾放大音量,叮囑了一句。
出了自己家,盧米安狂奔向阿娃.利齊耶的家,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難以言喻的噩夢追上,徹底吞噬。
一路之上,他引來不少村民的側目,但無人攔下他,詢問緣由,他們害怕這是一場他自導自演等着他們上當的惡作劇。
終於,盧米安抵達了目的地。
阿娃的父親紀堯姆.利齊耶是科爾杜村及這片山區有名的鞋匠,家境不算好但也不差,他們居住的房屋同樣是半入地式的灰藍色兩層建築,後方還帶一個堆着草和柴火、修着鵝舍的空地。
此時,接近晚餐時間,利齊耶家的廚房內有好幾道身影在忙碌。
盧米安通過敞開的大門,直接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阿娃。
這位有着水藍色眼眸的棕發少女套着灰白色的長裙,正在幫她的母親準備晚餐,手腳利落,眸光靈動,一看就是活人。
她真的沒死……盧米安下意識望向阿娃的脖子,試圖找到縫合的痕跡。
在奧蘿爾的某部恐怖小說裏就有屍塊被縫合起來冒充活人的橋段。
然而,阿娃的脖子修長光潔,連一點傷疤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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