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叫姐姐!”奧蘿爾勾起手指,輕敲了盧米安腦袋一下。
接着,她嘆了口氣,神情轉暗道:
“曾經有位哲人說過,這個世界上值得敬畏的只有兩種東西,一是心中的道德,二是頭頂的星空。”
盧米安看了姐姐略顯憂鬱的臉一眼,故意笑道:
“這道題我會答,羅塞爾大帝說的!”
“噗……”奧蘿爾笑出了聲音。
她旋即抽了抽鼻子,好看的金色眉毛一豎:
“又喝酒了!”
“這叫交際。”盧米安順勢說起剛纔的事情,“我遇到了三個外鄉人……”
奧蘿爾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真怕本堂神甫被嚇出什麼疾病來。”
下一秒,她臉色變得嚴肅:
“盧米安,不要再招惹本堂神甫了,他不會對我做什麼的,換一個新的來反而麻煩。”
“可我看到他就討厭……”盧米安話未說完,奧蘿爾已是站了起來。
她低頭望向弟弟,笑了笑道:
“好啦,該睡覺了,我的酒鬼弟弟。”
說話間,奧蘿爾隨手一拋,灑出了些許銀色的粉塵。
然後她整個人飄了起來,如同一隻小鳥,從屋頂緩慢飛下,轉入了二樓的窗戶。
盧米安靜靜看完,急聲喊道:
“我呢?”
“自己爬下來!”房屋內的奧蘿爾毫不留情地回了一聲。
盧米安撇了撇嘴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望着夜色裏飛快熄滅的銀色光點,輕聲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擁有這樣的超凡力量……”
第三章 夢
盧米安坐在屋頂,沒有立刻下去。
他臉上的表情早完全收斂,沉靜嚴肅的樣子與酒館內那個愛笑愛惡作劇的青年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自從偶然間發現奧蘿爾擁有那些神奇的能力,他就一直想要獲得,可奧蘿爾總是告訴他,這不是一件值得羨慕和追尋的事情,恰恰相反,這非常危險,也充滿痛苦,所以,她不會同意弟弟走上這條道路,哪怕她確實掌握着讓普通人也能駕馭超凡力量的方法,也不會告訴盧米安。
對此,盧米安只能不斷地找機會勸說、求懇,沒法強迫。
過了十來秒,盧米安站了起來,身手矯健地走到屋檐邊緣,沿木製的梯子爬回了二樓。
他散步般來到奧蘿爾的房間外面,見棕色的木門敞開着,便探頭往裏面瞧了瞧。
此時,一身輕便藍裙的奧蘿爾正坐在窗前書桌後,就着明亮的檯燈,埋頭寫着什麼。
這麼晚在寫什麼?巫術相關?盧米安抬手按住門扉,開起玩笑:
“寫日記?”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奧蘿爾頭也不回,依舊用手裏的香檳金色精緻鋼筆書寫着文字。
盧米安表示不服:
“羅塞爾大帝不也有很多日記流傳。”
羅塞爾是他們姐弟當前生活的因蒂斯共和國歷史上最後一位皇帝,他結束了索倫王室的統治,又由執政官加冕爲“凱撒”,自稱大帝。
他有包括蒸汽機在內的多個重要發明,找到了通往南大陸的航道,掀起了殖民浪潮,是一百多年前那個時代的象徵。
可惜,他晚年遭遇背叛,於特里爾白楓宮被刺殺。
這位大帝死後有多冊日記流傳於世,但都是用別人看不懂似乎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文字寫成。
“所以羅塞爾不是什麼正經人。”背對盧米安的奧蘿爾嗤笑了一聲。
“那你在寫什麼?”盧米安順勢問道。
這纔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奧蘿爾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信。”
“給誰的?”盧米安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奧蘿爾停下那支雕刻着精美花紋的香檳金色鋼筆,檢查起前面的單詞和句子:
“一個筆友。”
“筆友?”盧米安有點茫然。
這是什麼玩意?
奧蘿爾笑了起來,邊順手把金色髮絲撩到耳朵後面,邊教育起弟弟:
“所以我說要多看報多讀書,別天天在外面玩鬧,甚至喝酒!
“你看你,現在和文盲有什麼區別?
“筆友就是通過報紙專欄、期刊雜誌等認識,從未見過面,全靠書信交流的朋友。”
“這樣的朋友有什麼意義?”盧米安對這件事情相當在意。
他忍不住收回按住門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奧蘿爾都沒交過男朋友,可不能被面都沒見過的傢伙給騙了。
“意義?”奧蘿爾認真想了想,“首先是情緒價值,好吧,我知道你不懂什麼是情緒價值,人是社會性動物,是需要交流的,有的事情,有的情緒,我肯定不會和村裏人講,也不可能告訴你,需要一個更隱祕的宣泄渠道,這種不會見面的筆友正好,其次嘛,你也別小看我的筆友們,他們之中有好幾位非常厲害,也有知識特別淵博的,像這臺使用電池的燈,就是一位筆友送給我的,煤油燈、蠟燭都太傷眼睛了,不適合晚上寫作……”
不等盧米安再問,奧蘿爾抬起左手,向後揮了揮手:
“快去睡覺吧,我的酒鬼弟弟!
“晚安!”
“好吧,晚安。”盧米安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沒有追問。
奧蘿爾緊跟着又吩咐道:
“記得幫我把門帶上,這敞着門又開着窗,有點冷。”
盧米安緩慢合攏了那扇棕色的木門。
他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脫掉鞋子,坐到牀上。
朦朧黑暗的夜色裏,抵着窗戶的木桌、斜放着的椅子、靠着側面牆壁的小書架、另外一邊的衣櫃,都映入了盧米安的眼簾。
他靜靜地坐着,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都知道奧蘿爾有自己的祕密,有許多事情沒有告訴過自己,對此一點也不意外,他只是擔心,這些祕密這些事情可能給奧蘿爾帶來危險。
而一旦真有什麼事情發生,他能做的相當有限。
他只是一個身體結實點頭腦還算靈活的普通人。
一個個想法浮現,又一個個落了下去,盧米安輕輕吐了口氣,離開牀鋪,去盥洗室簡單洗漱了一下。
然後,他脫掉夾克式的棕色外套,將自己扔到了還沒有熱起來的被窩裏。
三月底四月初的山上,天氣依舊有點冷。
…………
渾渾噩噩間,盧米安彷彿看見了一片灰色的霧氣。
它們瀰漫於四周,讓遠處的事物完全消失不見。
盧米安神智模糊地走着,可不管他往哪個方向行進,於灰霧內走了多遠,最終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
他的臥室。
由鋪着白色四件套的睡牀、橫放於窗前的木桌和椅子、書架、衣櫃等組成的臥室。
…………
呼,盧米安睜開了眼睛。
清晨的陽光透過不算厚的藍色窗簾,照亮了半個臥室。
盧米安坐了起來,怔怔看着這樣的畫面,有一種自己還在做夢的錯覺。
他又做那個夢了。
夢到了那片永不消散般的灰霧。
他抬手捏了捏兩側太陽穴,無聲自語道:
“最近越來越頻繁了,幾乎每天都會做……”
如果不是這個夢沒帶來任何不好的影響,盧米安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鎮定。
當然,它也沒帶來任何好的影響。
“真希望這隱藏着什麼奇遇啊……”盧米安嘀咕了一句,翻身下了睡牀。
他剛打開房門,來到走廊,就聽見奧蘿爾房間有聲音傳出。
真巧啊……盧米安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突然,他心中一動,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了房門邊緣。
等奧蘿爾臥室的門打開,盧米安迅速抬高右手,捏起太陽穴,臉上浮現出了略顯痛苦的神色。
“怎麼了?”奧蘿爾注意到了這一幕。
成功!盧米安在心裏喝了聲彩,做出努力平復自身狀態的樣子。
“我又做那個夢了。”他嗓音低沉地回答道。
奧蘿爾一頭金髮隨意垂着,眉宇間逐漸染上了幾分憂慮:
“上次的方案沒有作用啊……”
她想了想道:
“或許……我該給你找一個催眠師,真正的催眠師,看看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擁有神奇能力的那種?”盧米安故意問道。
奧蘿爾輕輕點頭,以此做出回答。
“你筆友中的一位?”盧米安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你關心這個幹嘛?想想你自己的問題怎麼解決吧!”奧蘿爾未做正面回答。
我不是正在想嗎?盧米安於心裏嘀咕道。
他順勢就說:
“奧蘿爾,如果我成爲巫師,成爲掌握着超凡力量的人,應該就能解開夢境的祕密,徹底結束它。”
“你不要想!”奧蘿爾毫不猶豫地回應。
她神情溫柔了下來:
“盧米安,我不會騙你的,這條路危險而痛苦,如果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不是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危險,我寧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作家,開開心心地生活。”
盧米安當即說道:
“那讓我來承受那些危險和痛苦,我來保護你,你只用開開心心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些話,他在心裏想過很多次。
奧蘿爾默然了兩秒,笑容忽地綻放開來:
“你這是在歧視女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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