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都過去很久了。”簡娜低聲笑道,“而且,住在這種地方,總會有類似的事情,也就是我爸爸死的時候,我哥哥已經是大小夥,身體也比較結實,要不然我家還會更慘,你要是一個寡婦帶個女兒搬到這裏,第二天就會有人上門罵你,說她的丈夫多看了你幾眼,鄰居則會假裝好心,給你介紹她的男親戚。
“你要是不答應,她那個親戚就會坐在你門口喝酒,一天,兩天,每天都那樣,而警察是不會管這種事情的,你也找不到其他人幫忙,等到哪天,他真喝醉了,膽子大了,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用我說了吧?
“有時候,警察會抓走他,但抓走一個,還會來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會惹怒他的親戚,每天晚上砸你的窗戶,把糞便堆你的門口,找大點的孩子打你的女兒。
“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被黑幫盯上。
“要想在這種地方活下去,要麼家裏有好幾個成年男子,要麼就得有那種我死了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的彪悍,並表現出來,還好,租約結束,我媽媽立刻就搬到了這條街的另外一頭,周圍的環境纔好了不少。”
簡娜說得很詳細,就像親眼見過很多次一樣。
盧米安曾經比簡娜過得更慘,但他還真沒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流浪者之間的矛盾和衝突會更赤裸裸,要麼被打服,要麼打服別人,要麼像野狗一樣徘徊在邊緣,等着撿一點別人剩下的東西,等到了科爾杜村,有了姐姐這個非凡者保護,他都能放心大膽地惡作劇,而村裏其他人主要是受到本堂神甫家族的欺負。
他望了眼陷入往事的簡娜,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不是說你周圍的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嗎?”
“艹,這和他們的壞又不矛盾。”簡娜罵了一句,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漿洗衣物的女性,“就像莫加娜太太,她一天要做三份兼職,爲的就是讓自己的兒子能夠有機會搬出這個地方,呵呵,你可能不相信,故意詆譭我媽媽的她偶爾還會給餓肚子等着媽媽回家的我一塊麪包。”
盧米安跟着看了莫加娜太太一眼:
“這樣的人很好教唆。”
“是的。”簡娜輕輕點頭,邁步走了過去。
她一改剛纔的狀態,罵罵咧咧地衝着漿洗衣物的女性喊道:
“莫加娜太太,你知道嗎?那個該死的阿方斯出賣了我們!
“那坨狗屎總是說再等等,再等等,說既然法庭已經判了,老埃德蒙肯定會賠,可那頭母豬養的打算跑了,一個科佩都不想給我們!
“阿方斯那頭公豬,自己那份肯定已經悄悄拿到了,纔會這麼說!”
莫加娜太太刷地站起,粗糙的手指不斷滴落着水珠。
她表情都有點扭曲地問道:
“真的?我要和那頭公豬拼了!”
簡娜也是一臉憤恨:
“現在管不了他,老埃德蒙要跑了!
“我們趕緊去堵住他,我知道他們一家住在哪裏!”
盧米安在五六米外聽着簡娜教唆住在這附近的待賠償者,目光隨意地打量着周圍,發現這裏和亂街差不多,小販、孩子、婦女和少量男性混雜相處,堵塞了大半條路,偶爾經過這裏的普通馬車到了街口,觀察幾秒後,往往都會選擇繞道。
這裏面,有個相對特殊,讓人一眼就能發現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不算太舊的亞麻襯衫和深色長褲,臉龐收拾得較爲乾淨,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和周圍的小販居民們截然不同。
此時,這男子正在和幾名抱着長棍黑麥麪包的婦女說話。
他拿出了一疊不厚不薄的鈔票,在那裏一張一張點數:
“195,200……你們看是不是有200費爾金?
“如果不信,你們可以自己數一數。”
——紙鈔最小面額是5費爾金。
那幾名婦女從未拿到過如此多的現金,戰戰兢兢地數了一遍,確定是200費爾金。
那男子收回了鈔票,又一次點數起來。
“195,200,205……你們看,只要招恼b唸神名,每數一次鈔票就會多一張!”
魔術玩得不錯……這是騙子嗎?盧米安現在一看到騙子,就會想到莫尼特,就會想到“與胁煌备栉鑿d,內心的憤怒和戾氣直線躥升。
那幾名婦女又數了一遍,發現真有41張鈔票,比剛纔多了一張,多了5費爾金!
中年男子見狀,莊嚴說道:
“我主是所有疾病的統治者,你們只要信仰了祂,就再也不會生病,即使真的生病,也能很快就好。
“生病是病神的懲罰,你們只要好好信仰病神,虔盏毓┓畹k,祂就會離開……”
聽到這裏,盧米安眼睛微眯,直接走了過去。
他抽出左輪,倒轉槍支,狠狠砸向了那個中年男子的頭部。
砰!
那中年男子本能下蹲,捂住了腦袋,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的指縫間,鮮紅的血液已開始溢出。
周圍之人茫然恐懼的目光裏,盧米安蹲了下來,搖晃着槍管,笑着對那名中年男子道:
“來,讓我看看病神怎麼治好你。”
那中年男子又驚又懼又怒地喊道:
“病神,嘶,病神會懲罰你的!”
盧米安撿起了他掉落在地上的鈔票,遞給他道:
“你今天要是不能給我多數出來10萬費爾金,就不要走了。”
說完,他又揚起左輪,砰地砸在那男子的側臉,砸得血沫橫飛,臉龐凹陷,牙齒崩出。
第九十七章 身心健康
那中年男子恐懼地望着盧米安,不知道自己哪裏惹怒了他。
被騙的不是他,控制這片街區的黑幫成員也沒有他,他還不是那些人的親戚朋友,怎麼就直接衝上來打人呢?
而且根本不給辯解的機會,說一句話就要往死裏打一下!
目光落在那把左輪後,中年男子側頭望向躲於暗處的幾名幫手,發現他們也不敢上前阻止,一顆心頓時緩緩下沉。
他不敢再威脅盧米安,也不敢再反抗,哆嗦着說道:
“我,我數不出來,我沒帶那麼多錢。”
“真是讓我失望啊,我正缺10萬費爾金。”盧米安笑着說出了表達遺憾的話語,“是誰教會你數錢魔術的?又是誰想出來病神的?”
中年男子吞了口唾液,沉默着沒有回答。
盧米安不慌不忙地打開了手槍轉輪,將裏面的幾顆黃澄澄子彈展示給對方看。
然後,他合攏轉輪,將槍口抵在了那名中年男子的額頭。
“三、二……”盧米安每說出一個數字,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就往後壓動一段距離。
中年男子眼現慌亂,惶恐異常。
如果是別人,他覺得對方不會當街射殺自己,但眼前這位從一開始就毫無緣由地往死裏打,很難說他會不會更瘋一點,直接開槍。
就在盧米安說出最後一個數字前,中年男子恐懼喊道:
“是‘使者’!”
“使者?”盧米安挑了下眉毛。
被突破心理防線後,中年男子完全放棄了僥倖的念頭,一口氣說道:
“病神的使者!
“他找到我,教會了我一些小魔術,還告訴我病神相關的事情,讓我幫他發展信徒,收到的錢他一半我一半。”
究竟是信仰真正邪神的教徒,還是假借神靈名義斂財的騙子,或者兩者都有?盧米安將左輪從中年男子的額頭收回,用它拍了拍對方還算完好的那側臉頰,笑着說道:
“這樣纔對嘛,大家好好交流不行嗎?”
砰!
一枚子彈從左輪槍口飛出,鑽入了不遠處被砍斷的一株行道樹內。
盧米安“哦”了一聲:
“不好意思,走火了,沒嚇到你吧?”
那中年男子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身下一灘液體緩緩溢開。
盧米安看了他一眼,重新露出了笑容:
“病神的使者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裏,長什麼樣子?我最近比較缺錢,想去拜訪他。”
與此同時,盧米安在心裏嘀咕道:
剛纔那個惡作劇都沒有反應,真不是恩賜者啊……
那中年男子慌亂搖頭:
“我,我不知道。”
看見盧米安又抬起左輪後,他連忙補充道:
“我只知道他高高瘦瘦的,皮膚很白,像生過重病,眼睛是灰藍色的,頭髮黑色,不長,就跟,就跟那些有錢老闆的祕書一樣。
“他每週會來找我一次,我不知道怎麼找他。”
另外一邊,和莫加娜太太等人聚在一起的簡娜抽空望了盧米安方向一眼,不知道這位“獵人”同伴發現了什麼,在做什麼事情。
可她暫時無法脫身,過去詢問。
在“教唆”了附近幾名等待賠款多年的人後,大家越說越憤怒,已經有人自發地去找別的受害者或者受害者家屬,並催促簡娜帶領他們趕緊去堵那個叫埃德蒙的工廠主。
羣情激憤下,簡娜已無需再做更多的“教唆”,自有人幫她完成這件事情。
被簇擁着往老埃德蒙居住的街區趕去時,簡娜霍然產生了一個明悟:
要教唆一個人,必須和他交談,但要教唆一羣人,不是必須和每一個人都交談,只要能把握準情況,做好最開始幾個人的教唆,並注意着維持風向就行了,那些被教唆的人會成爲“教唆者”的幫手,替她教唆更多的人,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盧米安沒立刻跟隨簡娜去老埃德蒙家,他又問了那名中年男子幾句,確認榨不出更多的情報後,站了起來,對剛纔受騙現在看熱鬧的那幾名婦女道:
“你們也聽見了,這傢伙想騙你們的錢,要不要就這樣放他走?”
之前靠近中年男子時,盧米安已悄然使用“尼瑟之臉”,略微改變了容貌,讓人不至於將他和通緝犯盧米安.李聯繫在一起。
那幾名婦女裏其實有一個是中年男子的幫手,負責配合他傳教和騙錢,當此場景,不敢多說什麼,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人。
另外的婦女有的非常憤怒,要將騙子送去警察總局,有的則畏畏縮縮,覺得騙子肯定還有同夥,事後說不定會來報復。
盧米安安靜地聽着她們表達自己的意見,目光隨意地掃過了附近圍觀的人。
那裏面,有三個男的正打算悄悄離開。
他們是騙子的同夥,負責在必要時候採取暴力手段。
盧米安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抬起左輪,砰砰砰連開了三槍。
那三個騙子同夥哀嚎着倒地,全是腿彎或者小腿中槍,血流了一片。
“不用擔心他們來報復了。”盧米安笑着對幾名婦女道。
分別說着自己想法的那幾位受害者一下靜滯,和圍觀的人羣一樣,彷彿變成了雕像。
過了幾秒,她們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決定……”
盧米安滿意點頭,指了指戰戰兢兢的騙子和他受傷的同夥們:
“把他們架到最近的,呃,蒸汽教堂。”
…………
天文臺區和植物園區交界之處,塞爾布大道5號。
一羣衣物陳舊的男男女女湧到了那棟米黃色三層建築前。
門口的兩名守衛看着表情激動的幾十近百號人,拿出合法持有的半自動手槍,厲聲喊道:
“停下來!”
看到手槍,衝在最前面的莫加娜太太等人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這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簡娜見狀,直接奔到最前方,迎着兩名守衛就喊道:
“我們是來要賠款的,法院已經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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