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見身旁的“海拉”一直保持着安靜,沒有交流的意圖,只好自己開口詢問: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說話的過程中,他藉助三人手中的偏黃燭火,將地下墓穴第三層入口處的環境納入了眼底。
和之前兩層堆滿白森森骸骨的墓室四周、道路兩側不同,這裏有一個沒任何屍骸的小型廣場。
廣場由斑駁的灰石鋪成,縫隙裏沒有一點苔毯湍嗤粒瑴Q到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它的中間位置一左一右豎立着兩根巨石堆出來的灰白柱子,表面風化嚴重,留下了一塊又一塊剝落的痕跡。
可就算這樣,視力出械谋R米安還是能辨別出兩根巨柱上分別銘刻着“太陽聖徽”和“三角聖徽”,簇擁它們的則是太陽花、曲軸、連桿等符號。
廣場四周,燭光無法照亮的地方,黑暗濃郁,彷彿有無數身影屹立在那裏,投來了讓盧米安皮膚凸顯出密集小疙瘩的目光。
黑髮棕眸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一臉惶恐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我們正準備走出這個祭祀‘永恆烈陽’和‘蒸汽與機械之神’的廣場,探索第三層的古代墓室,他們就忽然絆到了什麼,一個接一個摔倒,連手中的蠟燭都掉在了地上,一下熄滅。
“我,我走在最後面,看到他們就那樣,就那樣消失了!”
“消失了?”盧米安故意這麼反問了一句。
對他而言,最關鍵的問題不是怎麼消失,而是目擊者爲什麼還記得消失這件事情。
“對,消失!”那年輕人重重點頭,“他們就好像以極快的速度在我面前蒸發了一樣,我,我非常害怕,不敢去找他們,也不敢返回地面,只能在這個祭祀廣場等待,讚美太陽,我的蠟燭快燒完前,終於有人來了!”
看得出來,你這次要是沒被詭異侵蝕,能順利逃出去,對“永恆烈陽”的信仰肯定會虔詹簧佟R米安一時分辨不出對方有沒有異常,只好隨意再提了一個問題:
“你們是大學生?”
那年輕人又一次點頭:
“是的,我們是特里爾高等師範學院的學生,組隊來這裏冒險,我,我叫熱拉爾。”
盧米安忍不住笑了一聲,甚至想邀請這個傢伙加入自己和“海拉”尋覓“撒瑪利亞婦人泉”的行動,反正這種學生大概率活不到畢業,不如留下來充當魚餌,發揮餘熱。
他思索着怎麼確定熱拉爾有沒有問題時,“海拉”突然開口,嗓音冰冷地說道:
“我們送你上去。”
這麼好心?盧米安略感愕然地側頭望了“海拉”一眼。
在他的印象裏,這位女士可能連血都是冷的。
熱拉爾感激到眼淚和鼻涕都流了下來,一邊不斷說“謝謝”,一邊靠近兩人。
盧米安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並從帆布挎包裏拿出一根白色蠟燭,丟了過去。
熱拉爾手忙腳亂地接住,用只剩下短短一節的舊蠟燭點燃了新的蠟燭。
看到又一團昏黃的燭光冒出後,這位大學生稍微鬆了口氣,跟着“海拉”和盧米安踏入了通往第二層的石制階梯。
剛上行沒十步,熱拉爾忽然怔住。
盧米安望了過去,發現他臉上殘留的驚恐情緒全部消失了。
“你自己返回地面沒有問題吧?”“海拉”又一次開口,卻說出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話語。
熱拉爾笑了起來:
“沒有問題,感謝你們的蠟燭,哎,丟失了備用蠟燭就是麻煩。”
呃……盧米安心中一動,試探着問道:
“你是自己一個人到墓穴第三層冒險的?”
熱拉爾自豪點頭:
“當然,我有足夠的膽量和經驗。”
終於忘了那幾個同學啊……之前沒忘是因爲在祭祀廣場?“海拉”女士就是看出這一點,才提議送他?盧米安有所明悟地點了點頭。
目送熱拉爾沿臺階一層層往上,通過“舊藏骨堂入口”離開這裏後,盧米安和“海拉”返回了祭祀廣場。
這一次,盧米安再望向那兩根分別屬於“永恆烈陽”和“蒸汽與機械之神”的祭祀之柱時,對它們的感覺已完全不一樣。
那或許代表着神靈的庇護!
可就算象徵着神靈的注視和庇佑,那兩根石柱在地下墓穴的深處度過了漫長歲月後,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風化和腐蝕痕跡。
盧米安本着多點庇護多些把握,試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麼的心態,面朝銘刻着“太陽聖徽”的那根祭祀之柱,微仰身體,張開了雙臂:
“讚美太陽!”
“海拉”靜靜地看着,沒有打斷他的祈丁�
等盧米安結束了簡短的讚美,兩人藉助頭頂的黑線和廣場邊緣的路牌,向位於北面的“克麗絲芒娜夜柱”行去。
舉着白色蠟燭的盧米安剛脫離祭祀廣場沒幾步,霍然心中一動,將目光投向了腳前。
堆在道路旁邊、長出了暗綠黴菌的一具骸骨不知什麼時候倒了下來,手骨橫在路上,彷彿要抓住行人的腳踝。
盧米安剛纔要是走得快點,對環境的觀察粗心一點,很可能被這具屍骸絆到!
這讓他瞬間記起了熱拉爾的描述:
這位大學生的幾個同伴就是絆到了什麼,摔倒在地,弄滅了燭火,才被地下墓穴“吞掉”,連存在的痕跡都徹底消失!
他們絆到了這些倒下來的骸骨?盧米安若有所思地一腳將那根手骨踢開。
啪的聲音裏,他和“海拉”繼續往前,可沒幾步,他們又遇到了一具半個身體都倒在路上的白森森骸骨。
盧米安皺起眉頭,下意識回望向剛纔差點絆到自己的地方。
昏黃的燭光擴散至那邊,已非常微弱,可盧米安還是藉助“獵人”的視力,勉強看清楚了種種細節。
他的瞳孔霍然放大,發現被自己踢開的那根慘白手骨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繼續充當着路人的絆腳石!
“它們還活着?不死生物?”盧米安精神繃緊地環顧了一圈,然後開口問道。
“不是,但有可能是。”“海拉”簡潔回應。
見盧米安一臉茫然,她進一步解釋道:
“它們現在應該是受到墓穴深處的環境影響,具備了一定的異常,等環境中潛藏的危險和恐怖爆發出來,它們肯定會全部變成不死生物。”
全部變成不死生物……盧米安想象了下那樣的畫面,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這一層的骸骨,不管完整,還是不完整,至少上百萬具,說不定還會多一個數量級,它們要是都成了憎恨活人的不死生物,事情將恐怖到極點!
見“海拉”沒有返回的意思,盧米安也跟了上去,兩人靠着路牌的指引和頭頂的黑線,穿過那一具具試圖“阻攔”的骸骨,緩慢地向目的地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未再遇到任何一個活人的他們終於抵達了“克麗絲芒娜夜柱”。
這是一根由黑色大理石製成的巨柱,上端觸碰到了洞頂,表面未銘刻任何花紋和符號,也沒有風化和腐蝕的痕跡。
盧米安看得一陣愕然。
要知道,祭祀廣場裏,分別象徵“永恆烈陽”和“蒸汽與機械之神”的兩根石柱也被風化和腐蝕了!
這比祭祀之柱更爲特殊?
“海拉”彷彿猜到了盧米安的感受,清冷說道:
“克麗絲芒娜是魔女教派的一員,那也可以稱爲魔女家族。
“祂本人是序列2的‘災難魔女’,隕落在上一紀的‘四皇之戰’裏,隕落在第四紀那個特里爾,但特性都被魔女家族回收了。
“除了‘克麗絲芒娜夜柱’,第三層或者第四層還有‘瑪麗安夜柱’和‘利厄斯夜柱’。”
“這兩位又是?”盧米安覺得應該也是天使,否則沒法和克麗絲芒娜對等。
“瑪麗安是當時黑夜教會的教宗,利厄斯是古代死神的眷者,一位‘死亡執政官’,祂們的特性也被各自的勢力回收了,至於有沒有別的天使隕落在這裏,我不太清楚,但追隨‘血皇帝’的那些天使肯定隕落了不少。”“海拉”簡單說了幾句後,指了指“克麗絲芒娜夜柱”後方的石制階梯,“我們去第四層吧。”
盧米安“嗯”了一聲,提議在下行到第四層前,更換好快燃燒完的白色蠟燭。
…………
參加完神祕學聚會,芙蘭卡和簡娜沿來時的道路往歌劇院拱廊街對應的地底區域走去。
拐過一處岔路後,芙蘭卡微微側身,湊至簡娜耳畔道:
“有人在跟蹤我們。”
有人在跟蹤我們?簡娜心中一驚。
第八十七章 負面影響
“怎麼會?”簡娜驚訝愕然之餘,有着強烈的疑惑。
她記得剛纔那場神祕學聚會結束時,參與者是間隔離開的,而且可供選擇的路線有不少,自己兩人還注意着沒留下什麼痕跡,怎麼就被人跟蹤上了?
見簡娜控制住了回頭打量的衝動,芙蘭卡一邊若無其事地前行,一邊閒聊般低聲說道:
“誰知道呢?也許是有參與者剛好選擇了這條路線,發現前面有人,想跟蹤看看有沒有機會發一筆意外之財,也許是某位具備特殊的能力,用某種我們沒想到的方式跟了上來。
“向前走,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等回到拱廊地下街,就安全了。
“如果跟蹤者在此之前發動了襲擊,你第一時間扔掉手裏的電石燈,躲入周圍的陰影,之後再視情況決定怎麼參與戰鬥。”
簡娜輕輕點頭,表示自己會照做。
她提着電石燈的左掌不自覺握緊了少許。
兩人沿着黑暗潮溼的隧道走了一兩百米後,芙蘭卡放慢腳步,轉過腦袋,望向身後,疑惑自語道:
“那個跟蹤者不見了……
“也可能是利用某種方式繞過了我留下的‘蛛絲’……”
她話音剛落,前方黑暗裏,電石燈光芒照射的邊緣,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簡娜反應極快,立刻拋下左手提着的電石燈,藏入了側方陰影。
芙蘭卡仗着有“鏡子替身”,沒急着躲避,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繞到前方的跟蹤者。
那是一名做巫師打扮,用兜帽陰影遮住臉孔的男子。
那個委託者!
他望着芙蘭卡,嗓音刻意尖利地說道:
“我想和你們做一筆交易。”
…………
“克麗絲芒娜夜柱”後方,盧米安舉着新的白色蠟燭,映着昏黃的火光,跟隨在“海拉”的身後,沿那彷彿通往真正地獄的斑駁石階,一層層走向黑暗的深處。
兩側巖壁緩緩退後,顯露出宛若真實的人頭浮雕,深灰色的它們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就和上層墓室內無數骸骨緊挨着堆放一樣。
剛走完所有石階,踏足死寂到極點的地下墓穴第四層,盧米安突然一陣暴躁,就像被關在了監牢裏面,失去人身自由很久,想用盡一切辦法逃脫出去。
這樣的感受他之前有過,那是來自“盔甲幽影”契約的負面影響,但從沒有哪次像現在這麼強烈!
這就像他的靈被身體關押着並終於認清楚了事實一樣。
他的靈想要打爆這個“囚弧保虮@個世界,打爆所有的一切,獲得真正的自由!
呼……盧米安緩慢吐了口氣,讓精神狀態平復了不少。
即使沒有“托闵畟H”的恩賜,他自問也能承受得住這樣的異常情緒,而有了“托闵畟H”的力量,他控制得更爲輕鬆了。
“按照‘正義’女士的說法,序列越高,積累的瘋狂越多,越容易被地下墓穴第四層暗藏的污染影響到……我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只是因爲序列不高,受到的影響很弱,所以能夠忍受和控制?”盧米安對當前狀況迅速有了猜測,本能抬起腦袋,將目光投向了斜前方的“海拉”。
對方的脖子頗爲修長,大半隱於類寡婦裝的衣領內,非常適合從中間捏斷……
盧米安剛閃過這麼一個想法,就連忙搖了搖頭,將來自“膿腫斷手”契約的負面影響甩到了腦後。
與此同時,他看見“海拉”的臉色更蒼白了一些,愈發像是死去多日的屍體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下一秒,“海拉”拿出一個軍用酒壺,擰開蓋子,咕嚕喝了起來。
盧米安抽了抽鼻子,聞到了濃郁的酒香。
他無聲犯起了嘀咕:
應該是烈酒……按照“海拉”女士的喝法,會不會像弗薩克那些酒鬼一樣,隨身帶很多個酒壺?
一口氣喝掉三分之一瓶蒸餾烈酒後,“海拉”的臉色紅潤了一點,開口問道:
“該往哪邊走?”
“最西面的某座古代墓室內。”盧米安沒再隱瞞,坦照f道,“目前只知道大致的範圍,還不確定是哪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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