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84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沒有。”

  不等伊姆雷和瓦倫泰詢問,她發自內心地說道:

  “我要懺悔。”

  懺悔?伊姆雷忍不住和瓦倫泰對視了一眼。

  這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簡娜微低腦袋,望着地面,苦澀一笑道:

  “我又夢見了我的媽媽,好多次夢見她。

  “而夢到她之後,我總是忍不住質疑教會,爲什麼會讓于格.阿圖瓦那樣的人蔘與競選,爲什麼不在發現問題後立刻抓捕他身邊的人,阻止後續的災難?

  “我,我要懺悔,痛苦在啃噬我的心靈,動搖我的信仰,讓我懷疑神靈和教會是否還在庇佑我們。”

  這是她真實的感受,只是沒有話語裏表現出來的那麼強烈。

  瓦倫泰聽得一陣羞愧,不知該怎麼回應簡娜。

  伊姆雷經歷過不少類似的事情,嘆了口氣,嫺熟安撫道:

  “不用懷疑,神始終在注視着我們,太陽每天都在照耀大地,但你也知道,光明和黑暗交替是整個世界的主基調,正像太陽每天都會落下,黑夜不可避免到來一樣,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喜悅於早晨的第一縷光,喜悅於重新升起的太陽。

  “同樣的,教會並不萬能,至少在因蒂斯,我們還受到‘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受到國會和政府的種種限制,沒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調查誰就調查誰。

  “痛苦和災難是我們人生的重要部分,或許多,也或許少,但它們都必將過去,就像太陽必將升起,重新照耀大地一樣。”

  簡娜沉默了幾秒,緩慢吐了口氣,微張雙臂道:

  “讚美太陽!”

  “讚美太陽!”瓦倫泰和伊姆雷同時做出回應。

  有了剛纔充滿真情實意的表演,簡娜順勢問道:

  “究竟是誰將於格.阿圖瓦推到了國會議員的位置,又是誰讓他成了邪神的代理人?”

  “還在調查中,暫時沒有實質性的收穫。”伊姆雷斟酌了下語言道。

  簡娜露出些許急躁和關切:

  “爲什麼還沒有實質性的收穫?是受到了剛纔說的那些限制,無法獲取到關鍵線索嗎?需不需要我幫忙?我不受任何限制,不怕違反法律!”

  伊姆雷和瓦倫泰對簡娜有這樣的反應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這是和暴起刺殺于格.阿圖瓦的情緒狀態一致的,只是弱化了不少。

  兩人互相望向對方,彷彿在用眼神交流要不要把這方面的事情交給簽訂了契約的線人做,那樣一來,能採取的辦法會更靈活更自由。

  簡娜記起芙蘭卡的叮囑,沒直接使用“教唆”這個能力,只是感知着兩位“淨化者”的狀態,純粹用語言來達成目的:

  “教會自己做不了,難道不能交給有能力的信徒去做?

  “究竟是教會的體面重要,還是神的孩子們重要?

  “每阻止一場災難,都能挽救許許多多的家庭和活生生的人們,他們都虔盏匦叛鲎盘枴�

  “于格.阿圖瓦背後可是邪神啊!”

  瓦倫泰被說動了,見伊姆雷沒有反對,鄭重詢問起切莉婭.貝洛:

  “你確定要幫助我們調查這件事情?這很危險,有不小概率讓你付出生命。”

  簡娜笑容複雜地回答道:

  “我害怕死亡,但我更怕像我媽媽一樣莫名其妙就成爲邪神信徒們的犧牲品。”

  她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恨意。

  伊姆雷這才說道:

  “經過我們的追查,發現于格.阿圖瓦和腓力將軍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他暗裏做的一些事情都能追溯到這位,但腓力將軍在去年年初就因病去世了,所有線索都因此斷掉。

  “于格.阿圖瓦其他的支持者和贊助人要麼是腓力將軍安排的,要麼是覺得他有培養價值,主動提供幫助的,都不涉及邪神信仰和隱祕組織。”

  簡娜脫口問道:

  “腓力的家人呢?于格.阿圖瓦周圍的邪神信徒呢?”

  “腓力的家人沒有問題。”瓦倫泰有點懊惱地回答道,“于格.阿圖瓦競選團隊裏的邪神信徒只被抓到了兩個,屬於不太重要的那種,知道最多的那個在逃脫不了的情況下,直接選擇了自殺,非常狂熱,讓我們沒能獲得想要的線索,僅是剷除了‘萬物終滅會’這個隱祕組織的兩個分支。”

  “萬物終滅會”……簡娜記憶起這個信仰邪神的隱祕組織。

  伊姆雷補充道:

  “知道最多的那個叫紅髮的卡桑德拉,她是前前王室索倫家族的支系成員,既是非凡者,也是受過恩賜的邪神信徒。”

  “索倫家族有沒有問題?”簡娜進一步問道。

  伊姆雷搖了搖頭:

  “目前的結論是沒有,支持于格.阿圖瓦的幾個原本的貴族家庭都和索倫家族關係普通,卡桑德拉則是因爲在索倫家族不受重視,才選擇去做冒險家,後來成了非凡者,於去年加入于格.阿圖瓦的團隊。”

  …………

  歌劇院區,隆巴街,機械咖啡館。

  上下都有派皮如同棕底黑紋巨花的國王餅被機械裝置送到了普伊弗.索倫等“黑貓”組織的成員面前。

  普伊弗環顧了一圈,對盧米安、阿諾利等人道:

  “我提議,這次國王餅遊戲向我一位偉大的先祖獻祭,他是第一位阿登伯爵,也是第二十七位香檳伯爵。”

  普伊弗.索倫平時自稱的就是阿登伯爵。

  “想要羅塞爾屁股的那個香檳伯爵?”小說家阿諾利露出了笑容。

  最近這一年,特里爾地下書市最火爆的違禁圖書叫《羅塞爾大帝祕錄》,裏面不僅收錄了原本就有的各種羅塞爾大帝傳聞,還添加了許多看起來很荒誕很火辣的新內容。

  普伊弗嘆了口氣道:

  “那是第三十位香檳伯爵,是我那位偉大先祖的曾孫,在索倫家族的另一個分支。”

  “我沒有意見。”亞麻色頭髮棕色眼眸的畫家馬倫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這只是一個遊戲,其他人都不強求將多餘的國王餅獻給誰,很快就達成了一致。

  以盧米安的行事風格,他本來應該反對一下,氣一氣普伊弗伯爵,但他牢記着自己現在扮演的是加德納.馬丁的朋友,一個喜歡藝術的富商之子,花錢買鄙視的傻瓜,於是強行控制住了自己。

  普伊弗側頭對較爲安靜的文學評論家安永道:

  “你來負責切餅。”

  一頭黑色捲髮的安永自嘲般笑道: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機械咖啡館沒有侍者,這會讓我感覺自己成了侍者。”

  “這不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嗎?這意味着沒有密探。”小說家阿諾利嘟噥道。

  抽着櫻桃木大煙槍的詩人伊萊特嘿嘿回應道:

  “也許密探就在我們之間。”

  這時,安永已拿起餐刀,將國王餅平均分成了七塊。

  普伊弗將其中一塊國王餅叉到了盤子的邊緣,雙手交握,置於胸前,低聲誦唸道:

  “獻給您,偉大的索倫家族成員,偉大的佛蒙達.香檳.索倫。”

  普伊弗將這句話反覆誦唸了三遍,盧米安忽然覺得本來就沒有侍者的機械咖啡館變得愈發安靜,和主教們開始佈道時的狀態很像。

  將多餘的國王餅獻給佛蒙達.索倫後,普伊弗抬起腦袋,望向盧米安,笑着說道:

  “你是客人,你第一個挑選。”

  盧米安未做觀察,直接將手伸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塊國王餅。

  就在這個時候,他耳畔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弘層疊的嗓音:

  “換一塊。”

第七十九章 驚嚇?

  換一塊?盧米安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獲得忒爾彌波洛斯的提醒。

  不管這位宿命的天使是想趁機設置陷阱,做點什麼,還是單純不希望封印載體在這種地方這樣的時間點出現問題,都足以說明這個看起來很普通很簡單的國王餅遊戲存在極大的隱患,一旦觸動,會導致在場所有人滑向危險的深淵。

  在普伊弗伯爵說這涉及神祕學,需要向信仰的神靈或者崇敬的先祖獻祭一塊國王餅時,盧米安就覺得或許真隱含超凡因素,類似於很多神祕學愛好者喜歡玩的占卜遊戲一樣,誰知道,問題比他預想的更加嚴重,讓一位天使覺得雙序列7的他都應付不了,或者能坑害到雙序列7的他。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無從確定忒爾彌波洛斯究竟抱有什麼想法,只能謹慎地伸長手臂,以非常隨意的方式從剩下的五塊國王餅之中挑選了一塊。

  這一次,忒爾彌波洛斯未再阻止。

  盧米安之後,阿諾利、馬倫、安永和伊萊特各自拿了一塊國王餅,只剩下原本距離盧米安最近的那塊。

  “看來它屬於我。”普伊弗伯爵前傾身體,笑着握住那塊國王餅,將它送入自己口中,輕輕咬下部分。

  盧米安也做出了類似的動作,只覺這點心外皮酥脆,內餡綿甜,滿嘴留香,品質相當不錯。

  喫了幾口,普伊弗伯爵哈哈笑道:

  “看來今天我是國王。”

  他一邊說,一邊從嘴裏掏出來一粒蠶豆。

  看到蠶豆的瞬間,盧米安的鼻端似乎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和鐵鏽味。

  與此同時,機械咖啡館的這個角落一下變得沉悶和壓抑,彷彿所有人都在擔心會被命令做什麼自身無法承受的事情。

  普伊弗伯爵站了起來,背對臨街的窗戶,將陽光擋在了身後。

  這讓他的臉龐彷彿蒙上了一層湝的陰影,笑容顯得有些晦暗。

  普伊弗伯爵望向了小說家阿諾利,嘴角越翹越高:

  “你去咖啡館外面,對着路過的行人高喊‘我是狗屎’。”

  不自覺緊張的阿諾利頓時鬆了口氣,笑容滿面地回應道:

  “沒問題。”

  矮矮胖胖的他刷地站起,快步來到門邊,拉下了鑲嵌在側面牆壁上的閘把。

  扎扎扎的摩擦聲和輕微的碰撞聲裏,那條機械手臂猛地收緊,將沉重的木門向後“拖開”。

  阿諾利出了咖啡館,來到街邊,對着路上的一名名行人,高聲喊道:

  “我是狗屎!

  “我是母豬養的狗屎!

  “我全家都是母豬養的狗屎!”

  那一位位行人投來了詫異的目光,旋即好笑出聲。

  罵完自己,阿諾利心情暢快地返回了盧米安等人旁邊。

  “你心理素質真好。”盧米安好不容易纔強迫自己把“臉皮真厚”換成了對方能夠接受的說辭。

  小說家阿諾利嘿嘿笑道:

  “每次寫不出東西的時候,我都會到陽臺罵自己,這還是輕的。”

  “你們作家怪癖真多。”盧米安想起了自稱拖延症晚期的姐姐。

  阿諾利喝了口苦艾酒,重新坐下,看着始終背光站立的普伊弗伯爵將目光投向蒼白而英俊的畫家馬倫:

  “給伊萊特一巴掌。”

  馬倫放鬆了下來,沒有離座,前傾身體,啪地給了詩人伊萊特一個巴掌。

  頭髮頗爲稀疏、臉頰肌肉略有點下垂的伊萊特沒有生氣,只是又吸了口煙槍。

  察覺到盧米安打量的目光,他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作爲一名詩人,要學會享受周圍的惡意。”

  享受惡意……真是一個文藝青年啊,不,文藝中年……盧米安觀察着遊戲的參與者們,發現除了喫到蠶豆的普伊弗伯爵,其他都暫時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普伊弗伯爵略微側過了身體,臉龐依舊因背光而顯得有點陰暗。

  他對文學評論家安永道:

  “向我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