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大概半個小時後,盧米安收到了“魔術師”的回信:
“你放棄恩賜自帶的生物,選擇自己從靈界挑選契約對象,是非常正確的選擇,這足以讓你成爲宿命獵手,專門針對宿命途徑的恩賜者,不枉我一直暗示你這麼做。”
讀到這裏,盧米安有點疑惑了:
“魔術師”女士什麼時候暗示過自己放棄恩賜自帶知識裏的怪異生物?
他念頭一轉,忽然有所明悟:
在他祈求到“受契之人”恩賜前,在他還不知道恩賜自帶的神祕知識會包含簽約對象時,“魔術師”女士就主動提出給他靈界生物資料,讓他挑選。
這確實算是一種暗示,但要不要這麼隱晦啊?盧米安覺得不管是擅長占卜的,還是喜歡占星的,都不喜歡把話清清楚楚地講出來,要麼只說一半,要麼用別人聽不懂察覺不了的“啓示”、“暗示”來代替。
想明白這件事情後,盧米安低下腦袋,繼續閱讀“魔術師”女士的回信:
“‘罪人’這個信仰宿命的隱祕組織出現不止六年,他們最早的痕跡能追溯到魯恩王國和弗薩克帝國、因蒂斯共和國那場戰爭的後期,你提到的洛希.露易絲.桑松很可能早就是宿命的信徒,但未必有相應的恩賜,總之,那場戰爭給了邪神們滲透入我們世界的更多機會。
“你或許已經察覺到,洛希.露易絲.桑松和你姐姐奧蘿爾存在密切聯繫,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她們是一體的,但又不屬於純粹的人格分裂,正如那個‘重生’能力一樣,你姐姐之前另有來歷,於剛剛死去的洛希.露易絲.桑松的身體內復活了過來,而按照正常的發展,你姐姐應該會走這麼一條道路:
“融合洛希的部分記憶和感情—內心掙扎—人格分裂前兆—自我和解—獲得新生。
“如果自我和解未能成功,則需要尋找真正的‘心理醫生’治療。
“從你姐姐前面五年的表現看,她即使沒有完全地自我和解,也應該差不多了,未再受到太大的困擾,但也許洛希是邪神信徒這點讓她難以接受,始終沒能徹底和解,給了‘喚魂術’機會。
“和你疑惑的一樣,她爲什麼要對自己使用‘喚魂術’是很關鍵的問題……
“我懷疑‘罪人’不僅是那個隱祕組織的名稱,還是‘宿命’途徑的序列2或者序列1。
“以宿命爲名的那位存在確實有‘過去’、‘現在’和‘未來’方面的權柄,你在夢裏不是體驗過嗎?過去的‘罪人’,現在的‘受難者’,聽起來是不是很搭配,那未來又是什麼呢?”
過去的“罪人”,現在的“受難者”……也不知道忒爾彌波洛斯代表過去,還是未來……嗯,“魔術師”女士的推測和芙蘭卡講的差不多,但她似乎不太認可純粹是“怨魂歸來”,更偏向於人格分裂和部分殘靈的糅合……盧米安仔細琢磨起信裏的描述,害怕又錯過了什麼暗示。
他現在已經相對平和,不管是真的洛希.露易絲.桑松歸來,還是奧蘿爾分裂出了這麼一個人格,糅合了“喚魂術”找回的殘靈,他都能夠接受,不至於太過痛苦。
那一個是壞人做壞事,一個是姐姐生病了,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盧米安緩慢地吐了口氣,將目光投到了後面的信紙上:
“‘盔甲幽影’的問題非常複雜,不管是你,還是聖盃二,現在都不太適合知道詳細情況,事實上,在你召喚出這麼一個幽影前,我只在‘倒吊人’先生那裏聽說過有類似的靈界生物,他也只碰到過三四次,有一次還是在夢裏。
“你們之後再次召喚‘盔甲幽影’,完成承諾時,記得寫信告訴我觀察到的變化。”
“倒吊人”先生……塔羅會的“倒吊人”牌持有者?他負責處理另外那個世界的問題?盧米安認真思索了一陣,發現“魔術師”女士的潛臺詞是:
這事涉及很高層面,你們暫時不能瞭解詳細的情況,但可以在自身能力範圍內,做一定的調查和追蹤。
這說明“塔羅會”對“盔甲幽影”代表的那個世界也很感興趣……盧米安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讀起已所剩不多的內容:
“等她們確定了最後這次心理治療的時間,我再告訴你……
“你那件神奇物品這周內應該能夠做好……
“去見一見‘海拉’吧,我沒看到什麼太大的問題,你甚至可以把奧蘿爾的異常可能來源於‘喚魂術’來源於‘愚人節’某位成員的出售告訴她,觀察她的反應,至於‘盔甲幽影’的事情,你和聖盃二自己決定要不要告訴她。”
盧米安手指輕輕一搓,讓赤紅的火焰點燃了信紙。
做完這件事情,他纔給“海拉”寫起回信:
“尊敬的‘海拉’女士,如果你沒有問題,那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在天文臺區舊街的小奶牛咖啡館見面。”
盧米安原本想在自己最熟悉的市場區挑選見面地點,但那很容易被“鐵血十字會”發現他和陌生人見面。
他的第二選擇是找主教座堂附近的咖啡館或啤酒屋,可又覺得那表現得太過防備,似乎有點問題就會逃進教堂,而他又不敢真的躲進去。
最終,他選了舊街,有“與胁煌备栉鑿d的那條街。
到時候,“海拉”真要有什麼不對,他就把災禍引到那個讓他想起來就頭皮發麻的歌舞廳,看能不能讓麻煩們自己打起來。
收到“海拉”的回信,確認好見面時間和地點後,盧米安帶着地血礦石,返回白外套街,再次敲響了芙蘭卡和簡娜的房門。
芙蘭卡還是之前那身打扮,並未換上睡裙,她一臉疑惑地看着盧米安道:
“你怎麼又來了?”
“簡娜呢?”盧米安不答反問。
“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剛賺了你一筆,回家看哥哥去了。”芙蘭卡明白盧米安是有正事要講,但還是習慣性地回了一句。
盧米安這才把自己明天要見“海拉”的事情講了出來,末了問道:
“要提‘盔甲幽影’嗎?”
“暫時不用,等我們確定了情況再說。”芙蘭卡思索着道,“你暫時也不要提到我,就當從來沒有碰到過我。”
盧米安頓時笑了一聲:
“你這是誰都懷疑啊。”
“小心爲上!”芙蘭卡唉聲嘆氣道,“‘喚魂術’弄得我有點過度警惕。”
確認好相應的細節,盧米安看了芙蘭卡一眼:
“你這是要外出?”
“是啊,去泉水街找加德納。”芙蘭卡坦然回答,笑吟吟說道,“讓他體驗下什麼叫真正的歡愉。”
盧米安一時無言。
芙蘭卡低聲笑道:
“我也沒有辦法,你和簡娜都不幫我,我總得找個人消化歡愉啊。”
不等盧米安回應,她又笑着說道:
“同時還得給加德納說我應簡娜的請求,今天參與了你對付仇人的行動,分到了不少戰利品。”
“我以爲你會瞞着他。”盧米安略感詫異。
芙蘭卡嘿嘿笑道:
“那傢伙其實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很多時候,說部分真話比直接瞞着他效果更好。”
盧米安輕輕頷首的同時,芙蘭卡記起一事:
“那些儀式皮毛的咒文占卜出來了,解除是‘大主教閣下’,使用是‘牛’、‘羊’或‘狗’,具體看用的是哪種皮毛,嗯,都是赫密斯語。”
說完,這位魔女揮了揮手,愉快地出門去了。
解除咒文是“大主教閣下”……本堂神甫還真是喜歡權力啊……盧米安自行走入601公寓,帶上那五張儀式皮毛,轉去了自己那間安全屋。
當然,他沒有忘記幫芙蘭卡鎖門。
…………
翌日上午,天文臺區,舊街。
盧米安漫步於那一棟棟很有年代感的建築間,發現這個時間點,“與胁煌备栉鑿d和“獨自一人”酒吧都還沒有開門。
叮鈴鈴,一名穿着藍色壓花外套的郵差騎着自行車從路旁經過。
盧米安將視線從“與胁煌备栉鑿d緊閉的大門處收回,繼續走向名爲“小奶牛”的那家咖啡館。
第七十五章 “海拉”
小奶牛咖啡館針對附近街區的小職員,會提供早中晚餐,價格相當實惠,即使最熱鬧的晚市,每位客人僅花1費爾金也能享受到內容豐富、分量十足的套餐,不少月收入60到80費爾金的旅館侍者、餐廳雜工和清潔女工每隔兩三週都會或獨自或帶上家人來這裏享受一次,犒勞自己。
盧米安抵達的時候,忙碌的早餐時光已經結束,咖啡館內幾乎沒什麼客人,幾名侍者都顯得懶洋洋的,不夠熱情。
要了杯用搗碎的咖啡豆泡製的馬凱爾咖啡後,盧米安坐到約定的位置,耐心等待起“海拉”。
當咖啡館裏的布穀鳥壁鐘敲響時,一位女性推門而入。
她穿着很獨特的黑色裙袍,既有神祕韻味,又接近寡婦們的日常服飾。
看到這位女士分辨方向後徑直走向自己,盧米安坐直身體,認真打量起對方:
皮膚很白,白到不太自然,像是很久沒曬到陽光的那種;頭髮淡金,自然披下,柔順但缺乏光澤;眼眸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以至於顯得幽黑,看不出原本的瞳色;五官單看都相當不錯,卻沒能給盧米安留下關於容貌的清晰印象,那似乎被冰冷的氣質影響,無法形成真正的整體。
而這位女士的冰冷氣質不是那種拒絕人靠近的冷漠,是彷彿從骨髓裏散發出來的,讓周圍溫度都降低了少許的真正寒冷。
盧米安還未觀察出更多的細節,這位女士就坐到了他的對面,嗓音清冷地問道:
“‘麻瓜’的弟弟?”
雖然已經猜到這位就是“海拉”女士,但盧米安還是有點詫異。
他沒想到對方會未做任何僞裝地出現,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被人出賣。
盧米安此時是沒用“尼瑟之臉”和“窺祕眼鏡”,可他平時都是有做基本僞裝的,依靠金中帶黑的髮色和較爲簡單的化妝,與通緝令上的盧米安.李保持着一定的差別。
可能是僞裝了,但我沒能看出來……盧米安露出笑容,點了點頭道:
“‘海拉’女士?”
那位女士輕輕頷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要喝點什麼嗎?”盧米安禮貌問道。
“海拉”一點也沒有客氣:
“一杯苦艾酒,一杯三倍濃縮。”
上午十點就喝烈酒,和我有得一比啊……而且還要了三倍濃縮的利姆咖啡……這是昨晚沒睡覺嗎?或者酗酒過度,用苦艾的刺激醒醒酒?盧米安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招來了侍者。
等淡綠色的液體和裝在一個不大杯子裏的利姆濃縮咖啡放到了“海拉”的面前,盧米安打量起周圍,以確定交流是否安全。
咕嚕……“海拉”一口喝掉了半杯苦艾酒,白到不自然的臉龐上終於多了幾分血色。
她放下酒杯,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右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戒指造型樸素,純銀基底上鑲嵌着一顆黑色的、有多個切面的鑽石。
隨着“海拉”輕輕轉動這枚戒指,盧米安霍然感覺四周變得愈加安靜,光線都彷彿黯淡了一些。
“現在不會有人聽到我們的談話。”“海拉”的聲音也有那種冰冷的感覺。
很厲害啊……這表現比芙蘭卡強多了,不愧是“捲毛狒狒研究會”在神之途徑上走得最遠的幾個成員之一……盧米安望着“海拉”那似乎能吸收所有光芒的幽黑眼眸,平靜說道:
“我這段時間又有了些新收穫。”
“海拉”沒有說話,靜靜看着盧米安,等着他往下講述。
“我抓到紀堯姆.貝內了。”盧米安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一點炫耀的情緒,就像微風舞廳的酒保說我剛調好了一杯雞尾酒一樣。
“海拉”未有情緒的波動,只是點了下頭,對盧米安能夠抓到紀堯姆.貝內這件事情以及怎麼抓到的細節沒有一點興趣。
盧米安以紀堯姆.貝內爲切入點,講起了“麻瓜”,也就是奧蘿爾的前後變化和各種異常,包括那隻蜥蜴狀小精靈的出現、洛希.露易絲.桑松這個姓名等。
最後,他拿出了一疊紙張:
“這是宿命的信仰開始在科爾杜村傳播前那三個月,我姐姐寫的巫術筆記,你看看有什麼問題。”
整個過程中,“海拉”聽得非常專注,但很少有情緒的波動和表情的變化,只有聽到蜥蜴狀小精靈再次出現和“她說她叫洛希.露易絲.桑松”時才分別皺了下眉頭。
保持着沉默的“海拉”翻看起那些巫術筆記,速度非常快,似乎僅是瀏覽就能掌握對應的神祕學知識,分辨出是否存在問題。
過了五六分鐘,她抽出了一頁筆記。
那正是奧蘿爾記載的“喚魂術”。
只有“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成員,只有具備共同經歷的人,才能一眼看出問題在哪裏……盧米安突然有點唏噓。
“海拉”又一次端起苦艾酒,將閃爍着夢幻光芒的綠色液體全部灌入了口中。
喝完之後,她纔看着盧米安道:
“對於蜥蜴狀的小精靈,你有什麼想法?”
“我聽人講,最近幾年有天國放逐了一批小精靈的傳說流行,它們之中好像就有透明蜥蜴模樣的。”盧米安沒提“詩人”先生解讀的象徵意義,使用了官方調查員萊恩的說法。
“海拉”的臉色比剛纔又紅潤了一些,冰冷的感覺消退了少許:
“我對那些小精靈有一定的瞭解,研究過其中部分的情況。
“它們並不是天國放逐出來的,更可能來自於異度空間,當某些民俗傳說與異度空間的某些事物越來越接近後,隨着時間的推移,後者有機會通過靈界,降臨於大地。
“這暫時只是我個人的推測,還未獲得證實,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最近幾年的小精靈現象做了相當深入的研究,也親眼見過透明蜥蜴模樣的小精靈,但那和你描述的蜥蜴狀透明生物不太一樣。”
“不是真正的小精靈?”盧米安對這個說法倒是不太意外,畢竟萊恩等人也只是猜測,“詩人”先生則認爲那更接近另外勢力的代表。
“海拉”未做過多的解釋,用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會留意其他地方的小精靈傳說裏有沒有類似形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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