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只覺骨頭一根根折斷,劇痛鑽心。
盧米安險些直接暈厥,看見一條鬣狗撲了過來。
溫熱腥臭的血肉充塞了他的口腔,他發現自己正在啃咬灰黑禿鷲的軀體,而泛着幽藍光澤的箭頭已斷折在這隻猛禽體內。
好難喫……我又不是路德維希那個小怪物……盧米安忍不住在心裏腹誹了兩句。
他沒徹底地將自己當成鬣狗,卻不受控制地繼續撕咬啃食着獵物,沒放過已染上毒素的部分。
突然,他背部一陣刺痛,被利爪按在了地上。
來襲者是一頭身體多處腐爛流淌着血黃色膿液的怪異獅子。
盧米安一口咬斷了鬣狗的喉嚨,叼着它躲到了附近的草叢內。
他一邊帶着些許抽離感地用旁觀者的視角看着這一幕,一邊飛快將鬣狗拆散入腹。
又滿足又噁心的感覺裏,盧米安的腹部開始疼痛,本就接近失去控制的超凡力量被毒素徹底激發,帶來了異變。
他迅速喪失了理智,變得瘋狂,只剩下摧毀眼前一切生物和肆意破壞的渴望。
不,不能這樣……最重要的事情還沒有完成……盧米安嗅着混雜了灰琥珀淡雅清甜香味的氣息,沒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那種瘋狂裏。
宣泄般的狂奔中,他看見了一個獵人,猛地撲了過去。
拿着木弓的盧米安聞到了濃烈的腥臭味道,看見了一隻身體處處腐爛、肩膀長出兩個頭顱般肉瘤的獅子。
那掛着絲絲鮮紅血肉的嘴巴張開到了極限。
盧米安悚然一驚,終於找回了完整的自我認知,發現獵人的“身體”和禿鷲、鬣狗、獅子一起虛化,變成了一個個銀白帶黑的複雜文字和詭異符號。
這些文字和符號首尾相接,連成環形,猛地縮入了人體。
盧米安刷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了靜靜搖晃的銀白帶黑燭火,看見了那個充當祭壇的半米高石頭。
剛剛的體驗好真實……就和分別當了一次禿鷲、鬣狗、獅子和別的人類一樣……盧米安揉着脹痛的腦袋,緩慢站了起來,邊回味之前的經歷,邊消化着腦海內多出來的知識。
他已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痛到在地上打滾的。
呼……短暫的平復後,盧米安確認自己已獲得新的恩賜,成爲了“受契之人”。
他飛快收拾好祭壇,解除了“靈性之牆”,提上電石燈,隨時準備着離開這處採石場空洞。
與此同時,盧米安審視起自身的變化和“受契之人”的能力:
他的靈性增強了不少;
他來自“舞蹈家”的柔韌性和“托闵畟H”的忍受較極端環境能力都有了一定的提升,但不多;
他感應邉莸闹庇X也有少許增強,但發現忒爾彌波洛斯能影響自己的命吆团袛噌幔秃苌僭偈褂眠@個能力,提防着對方;
“招攝之舞”能影響的範圍更大了,可以通過它強制附身的怪異生物位格也更高了;
“受契之人”只增加了一個新能力,那就是和招來的生物簽訂契約,直接借取某個特質的能力。
而和盧米安預想的不同,這種特殊契約在晉升時就融入了他的身體和靈魂,沒法轉授給別人。
也就是說,他本身就相當於契約的組成部分,並且還是最主要的部分,之後必須依賴這點才能書寫出契約剩餘的部分,交給目標生物“簽署”。
經過一段時間的琢磨,盧米安大致把握住了“受契”這個能力的具體情況:
必須得到目標生物同意,才能簽訂契約;
簽訂契約後,可以憑自身意志挑選想要的特質;
每簽訂一份契約,獲得的不僅是一種能力,還有來自契約生物的一定影響,它們位格越高,造成的負面影響越大;
簽訂契約的數量取決於本身的承受能力,位格較高或者非常厲害的特質也許只能承受一個,較爲普通的、和自身層次相當的確定是三個,那種特別弱的、位格足夠低的,可以更多;
簽訂契約的時候,需要付出代價,這裏面一部分給契約生物,另一部分給簽約的見證者,代價可以是生命、肢體、血親、愛人、祭品、靈性的上限、部分的理智等事物,具體是什麼得看契約生物想要什麼。
所以,盧米安通過這次恩賜獲得的知識絕大部分是相應生物的資料,這包括具體的能力特質和對方想要獲得的“報酬”。
但這些奇怪生物大部分都邪惡詭異,需要付出的代價同樣如此,盧米安不是太想從它們之中挑選。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這個,而是這些包含在宿命力量自帶神祕學知識內的生物也許和以宿命爲名的那位存在有一定的關係,盧米安擔心與它們簽訂契約會遭受隱蔽的影響,導致自身的命呋蛏顪Y。
基於這方面的理由,盧米安也不打算在簽訂契約時以那位存在爲祈求的對象和契約的見證者。
他有更好的選擇:
“愚者”先生!
根據盧米安在“愚者”教堂聽到的聖典內容,這位偉大存在是靈界的主宰,祂神座旁邊的聖靈天使正代替祂掌管靈界。
即使這有誇大的成分,也足以說明“愚者”先生在靈界有很強的影響力。
這種情況下,頂着“愚者”先生封印,以“愚者”先生爲祈求對象和契約見證者的盧米安試圖以靈界生物爲契約目標時,很可能會有不小的加成和隱性的好處,就像別的“受契之人”與恩賜自帶知識裏的怪異生物簽訂契約一樣。
盧米安將剛纔收穫的知識又快速梳理了一遍,發現其中部分描述得非常模糊,似乎蘊藏着多種可能性。
比如,“必須得到目標生物同意,才能簽訂契約”這點並沒有限定以何種方式取得同意,靠祭品賄賂,讓對方答應,是同意,毆打至完全臣服,也是同意的,類似的,後者索取的“報酬”應該可以商量。
另外,“契約生物會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和“本身承受能力有限度”這兩個知識結合在一起,就排除掉了盧米安靠靈界之主“愚者”先生的封印作弊,用足夠的代價找高位格生物簽訂契約,獲取神性力量的可能。
但不管怎麼樣,能在一定範圍內任意挑選能力組合這個特點讓“受契之人”上限很高,當然,下限也低,要是選錯了能力,付出了錯誤的代價,甚至還不如普通人裏的佼佼者。
盧米安收斂住精神,心情愉快地低語道:
“忒爾彌波洛斯,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坦白地講,在進入地底時,盧米安最擔心的問題其實是忒爾彌波羅斯會不會趁這次祈求恩賜的儀式做點什麼,嘗試破壞,畢竟他獲取到的恩賜力量層次越來越高,真正開始危害到這位宿命的天使,即使祂被死死封印着,也會想辦法搗亂,不太可能坐在那裏等着被削弱。
而舉行祈求恩賜的儀式時,封印肯定會稍稍打開,以便宿命的力量流出,這就會給忒爾彌波洛斯一定的機會。
盧米安原本預備的是在正式祈求恩賜前,請求下庇佑,沒想到莫尼特的詭異出現和他背後那位天使的存在,讓庇佑這件事情提前了,忒爾彌波洛斯則變得較爲安分,後續未做出明顯的干擾行爲。
忒爾彌波洛斯嗓音依舊恢弘地回答道:
“礦洞入口。”
礦洞入口……什麼意思?盧米安提着電石燈,疑惑地走向了當前採石場空洞的出入口。
隨着染上些許藍色的偏黃光芒照亮那片佈滿碎石的區域,他看見了一張剪裁整齊的硬紙。
我進來的時候沒有的……盧米安精神一緊,緩步靠攏過去,看見黑色紙張表面畫着一個近乎拓印下來的單片眼鏡,寫着四行粗大鮮紅的因蒂斯語單詞:
“‘與胁煌栉鑿d
“戀人之夜
“每月最後一天晚上七點
“邀請你參加。”
“與胁煌备栉鑿d……單片眼鏡……戀人之夜……盧米安腦海內瞬間浮現出了右眼眼窩內戴着單片眼鏡的莫尼特。
他明明祈求來了“愚者”先生天使的庇佑,還做了很多次反跟蹤,都沒有甩掉那個奇怪的詐騙犯?
“不,‘愚者’先生的天使庇佑有很高位格的反占卜反預言效果,除非莫尼特一直就藏在我周圍,始終沒被甩掉,否則他不可能再次追趕上來!”盧米安心中一驚,近乎本能地環顧了一圈。
採石場空洞邊緣的黑暗裏,一切安靜到死寂,可盧米安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彷彿空氣中都藏有無數雙眼睛。
第五十四章 召喚對象
換做還在科爾杜村的時候,面對這種事情,盧米安很可能會撿起那張邀請函,找個月末,以玩樂的心態去“與胁煌备栉鑿d,弄場大的惡作劇,將剛纔受到的驚嚇全部還回去。
但現在,對神祕學世界已有一定了解且經歷了不少異常的他屈指一彈,讓一點赤紅的火星飛了出去,落在那張黑色爲底的硬紙上。
迅速擴大的火光裏,盧米安提着電石燈,直接離開了這處採石場空洞,往最近的地下特里爾出口走去。
途中,他懷疑這懷疑那,感覺巖壁上的苔獭⒑诎抵械南x豸和空氣裏的無形之物都變成了莫尼特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
這連幻覺都稱不上,卻讓盧米安的精神始終高度緊繃,心跳劇烈。
唯一讓他感覺安慰的是忒爾彌波洛斯沒有說話,未表現出焦急和憂慮,問題似乎還不算嚴重。
一刻鐘後,盧米安沿着鋼鐵製成的階梯,爬到了地面。
當澄澈的陽光穿透藍天和白雲照在他臉上時,他有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呼,難怪“魔術師”女士說,要儘量生活在特里爾的陽光下……盧米安熄滅電石燈,分辨所在位置,往白外套街返回。
進入安全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召喚“魔術師”女士的信使,將後續的發展告訴那位大阿卡那牌的持有者。
“魔術師”女士的回信非常簡單:
“做得很好,遠離‘與胁煌栉鑿d。
“‘愚者’先生的‘時天使’會關注這件事情的。”
‘愚者’先生的“時天使”會關注“與胁煌备栉鑿d的問題?真有一位“時天使”啊……“與胁煌备栉鑿d那些騙子信仰的天使和“愚者”先生的“時天使”有某種程度的關聯,或者說仇恨?盧米安思索了一陣,想不明白具體的情況。
他暫時放下心來,倒至牀上,用睡眠恢復起精神和心靈的狀態。
到了中午,盧米安隨意喫了兩個肉類餡餅,喝了杯蘋果酸酒,坐至桌前,認真翻看起那份“靈界生物資料索引”。
他一邊頗爲快速地閱讀,一邊拿着黑色吸水鋼筆,時不時在紙上畫一個圈,勾出感覺比較合適的目標。
用了一個多小時,盧米安初步篩選出了五六十種能力相對合適危險程度不高的靈界生物,按照標註的頁碼,抽出原稿,做起詳細研究。
他看一陣,休息一陣,到了傍晚時分,總算把相應的原稿通讀了一遍,掌握了上面承載的知識,有了最終的選擇:
第一種是“膿腫斷手”,這種靈界生物曾經在中南地帶留下過傳說——它被某些神祕學愛好者召喚出來,掐死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根據現場記錄,死者分佈在林地的不同地方,除了獵人小屋內先死的那些,其餘死亡時間幾乎完全一致,這說明“膿腫斷手”掐死一個人後,立刻就出現在了另一個目標身前,捏住他的脖子。
從夢境占卜呈現的畫面看,那是一隻已腐爛到腫脹流膿的青黑色斷手,它總是突然出現在受害者的眼前,於兩三秒內捏斷他的脖子,然後閃現至另一個受害者那裏,即使雙方隔了有幾百米的距離。
正是根據“腫脹斷手”表現出來的這個特點,盧米安認爲它有較強的“靈界穿梭”能力。
而它的危險程度,按照“魔術師”女士的描述,只能算普通,會被召喚儀式自帶的力量束縛。
不過,這位大阿卡那牌的持有者還特意標註了一句話:
“它疑似某個生物的組成部分。”
有斷手,會不會還有斷腿、腦袋、軀幹、內臟?它們彼此之間要是相遇,會發生什麼事情?如果重新組合起來,又會變成什麼樣子?盧米安回憶了下之前翻看索引的過程,沒找到類似的生物,畢竟他主要是瀏覽能力、特質和危險程度,並不關注相應的名稱。
當然,另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腫脹斷手”剩餘的部分屬於“強大”和“危險”類,沒被芙蘭卡、簡娜和“知識之兔”他們閱讀。
要是“腫脹斷手”沒有盧米安預想中的“靈界穿梭”能力或者需要付出他無法承受的代價才能簽訂契約,他另外還有好幾個備選。
而針對僞裝能力,他看中的靈界生物是“無頭新娘”:
它的傳說在南大陸哈加提王國,原形是一位和情人私奔的少女。
她和情人私下舉行婚禮時,被父母帶着家人找到,被哥哥以褻瀆了神聖婚姻和宗族規矩爲名,當場殺死,割掉了腦袋。
這位少女可能本身就有特殊,也可能在私奔的途中接觸到了靈界相關事物,於是,在死前的痛苦、不甘、憤恨、怨毒情緒催化下,她吸取來自靈界的力量,變成了類似惡靈的生物。
穿着紅底金紋新娘衣物的它瘋狂獵殺和詛咒着自己的宗族,讓他們在之後三十年內遭遇了種種災禍,直至血脈斷絕。
如今的“無頭新娘”活躍於靈界,會幻化成不同的模樣,引誘周圍的生物和路過的“旅人”靠近,將他們殺死。
對於“縱火家”來說,這是一個在儀式保護下可以對付的目標。
“無頭新娘”的備選是“人臉螳螂”:
“這是獨一無二的靈界生物,生前是一位風度和容貌俱佳的花花公子。
“他是因蒂斯共和國下霍納奇斯省塞恩地區的教師,受到夫人小姐們的喜愛和追捧。
“他有文學天賦,很會寫詩,擁有大量的情人。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有位夫人的配偶向教會舉報他是巫師,用巫術控制了自己的妻子。
“‘永恆烈陽’教會派出的調查員詢問了當地大量的男性,得到的答案都和舉報信裏的內容相近,而這些男性大部分不認識彼此,從未接觸過。
“相反,那些夫人和小姐都認爲自己是自願的,竭力爲那個花花公子辯解。
“在本地男性的不滿裏,審判很快結束,那個花花公子被送上了火刑架。
“事後的複查裏,官方確認花花公子不是巫師,所有的控告都來源於集體性的嫉妒和仇恨。
“據稱,這件事情裏有‘教唆者’的影子。
“那個花花公子死亡後,於靈界變成了一隻長着人臉的螳螂,他仇視着一切,擅於變化和狩獵……”
這兩則資料看得盧米安頗爲感慨。
在鄉下住了快六年的他確實能感覺得到村民們在某些方面很愚昧。
而這也讓他知道了靈界生物並非全部來源於自然,特殊情況下,死亡的人類也能轉換成長久存在的靈界生物,這或許就是某些地方鬧鬼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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