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23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這樣的場景讓盧米安的求生慾望和他別的意念瞬間達成了一致:

  只有繼續往前,只有幹掉蘇珊娜.馬蒂斯,才能擺脫現在的情況,才能活下去!

  盧米安又一次奔了起來,背後凝聚出一隻只半虛幻的赤紅色火鴉,讓它們盤旋着飛向離地只有四米的蘇珊娜.馬蒂斯。

  他沒想過這能傷害到那位“墮落樹精”,畢竟蘇珊娜.馬蒂斯一方面和“暗影之樹”結合在了一起,有強大的防禦力和生命力,另一方面她又不是沒有腦子,不知道躲避攻擊和用超凡能力保護自己。

  盧米安的目的只是希望短暫打斷蘇珊娜.馬蒂斯的注視,讓她沒法立刻再挑動自己另一種慾望。

  這一次,赤紅的火鴉們不再沒法靠近虛化的樹冠,它們穿過減弱的屏障,向着蘇珊娜.馬蒂斯的身體呼嘯而去。

  一層又一層棕綠色的藤蔓和樹枝包在了蘇珊娜.馬蒂斯的身上,將她裹得如同一個木製的圓球,只留下一雙碧綠的眼睛能望向外界。

  轟隆轟隆的聲音裏,那些藤蔓和樹枝不斷被炸開,又不斷有新的來填補。

  與此同時,於盧米安而言,不到十米的距離就是眨眼的工夫。

  大量的昏睡氣體侵蝕到了他的身邊,先是被他體表的赤紅火焰灼燒蒸發,繼而遭遇血肉焦味的中和,只有少許鑽入了盧米安的鼻子。

  這讓他思緒變得有點遲緩,腦袋有些發暈,但暫時還不影響行動。

  盧米安藉助慣性,左右腳交替着用力蹬在了棕綠的主幹表面,藉此快速上行了兩三米,然後高高躍起,以俯視的姿態望向蘇珊娜.馬蒂斯。

  他的背後,一個巨大火球在緩慢凝聚,他的眼中映出了那個木製般的棕綠圓球,映出了蘇珊娜.馬蒂斯的碧綠雙眼。

  他似乎要帶着巨大的火球,用自己身體砸向樹冠,砸開那個棕綠的植物圓球。

  這樣的姿態這樣的選擇有明顯的表演成分,因爲盧米安的表演慾被蘇珊娜.馬蒂斯悄然激發了,連持續的疼痛都只能壓制少許。

  蘇珊娜.馬蒂斯露出了笑容,讓包裹自己的植物圓球表面刷地伸出了一根又一根頭部尖利的棕綠樹幹,就像一隻刺蝟張開了自己所有的尖刺,就等着敵人主動撲上來,將他刺穿!

  一旦藉此重創了盧米安,組成圓球的藤蔓和樹枝會反捲往外,將獵物徹底控制住。

  隨着巨大火球的一點點凝聚,盧米安開始下落。

  但他沒有往蘇珊娜.馬蒂斯撲去,帶着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和對方處在了同一個高度。

  他還是沒有發動攻擊,他繼續往下落去,未能等到他主動踏入陷阱的蘇珊娜.馬蒂斯目光染上了幾分疑惑。

  一直落到樹冠以下,盧米安纔有了新的動作。

  還未完全凝聚的巨大火球轟然爆炸,推動着他的背心,讓他炮彈一樣撞向了“暗影之樹”的主幹。

  他的左手揚起了滿是裂痕的“墮落水銀”。

  他從一開始就沒將目標設定爲有自由行動能力和序列5恩賜的蘇珊娜.馬蒂斯,那大概率沒有任何收穫,反而會讓自身陷入極大的危機裏。

  他由始至終希望的都只是給“暗影之樹”一刀,來自“墮落水銀”的一刀!

  在沒有忒爾彌波洛斯給予提升的情況下,“墮落水銀”肯定沒法再交換那株棕綠巨樹的命撸R米安確信蘇珊娜.馬蒂斯在某種程度上是和“暗影之樹”結合在一起的,“墮落樹精”,顧名思義,肯定先有樹,纔有樹精。

  這一點,不僅來自盧米安自身的觀察,還源於芙蘭卡的推測,蘇珊娜.馬蒂斯自己的承認和表現。

  也就是說,“墮落水銀”刺傷“暗影之樹”後,在無法交換它命叩那闆r下,很大概率可以交換和它結合在一起的蘇珊娜.馬蒂斯的命撸�

  盧米安剛纔的種種表現就是爲了麻痹蘇珊娜.馬蒂斯,避免她阻止自己靠近“暗影之樹”,避免她不讓自身凝聚作爲推動力的火球。

  而蘇珊娜.馬蒂斯挑起的表演慾正好讓盧米安發揮得更加可信。

  表演雖然會浪費時間,錯失機會,但同樣能掩蓋真正的目的!

  砰的一聲,盧米安連人帶“墮落水銀”撞在了棕綠的主幹上,這撞得他肋骨斷折,手腕裂開,整個人都因剛纔的爆炸和現在的撞擊變得血肉模糊,但也成功讓那把銀黑色的短刀刺穿了第一層樹皮,扎入了第二層。

  和盧米安自己預料的一樣,他沒有“看見”那承載着厚重歷史的場景洪流,而是感應到了屬於蘇珊娜.馬蒂斯的那條水銀色虛幻長河。

  下一秒,他又有慾望被挑起,而虛化樹冠處,一根根標槍落了下來。

  盧米安順勢鬆開了握住銀黑色短刀的左掌,將後續交給“墮落水銀”處理。

  他猛然墜落於地,藉着疼痛帶來的些許清醒,一個翻滾,避開了嗖嗖插入地面的樹木標槍。

  蘇珊娜.馬蒂斯醒悟過來盧米安真正的目的後,既懊惱,憤怒,又有點恐懼。

  那把銀黑色短刀之前發揮的作用讓她印象深刻。

  但她也不是太過擔心自己的安全,因爲和“暗影之樹”結合在一起的她,即使遇到聖者,也很難被殺死,她只是怕因此遭受重創,失去再次捕獲獵物的機會。

  就在這時,“墮落水銀”喀嚓破碎了,裂成了一截截銀黑色的殘片,無聲落往地面。

  早就備受摧殘的它再也無力支撐。

  但它的損毀也讓本該花費幾分鐘才能完成的命呓粨Q提前結束,因爲它沒有從蘇珊娜.馬蒂斯那裏撬動任何命撸皇菃渭兊匕训渡韮却鎯Φ哪嵌蚊給了對方。

  正常而言,這是不能實現的,因爲“墮落水銀”需要遵守相應的規則,但現在,它已經四分五裂,管不了後續。

  蘇珊娜.馬蒂斯整個人一下怔住,體表冒出了偏紫色的火焰。

  “墮落水銀”給她的是“‘暗影之樹’一截樹根被地底無形之火燒斷”的命撸喈旍丁鞍涤爸畼洹币桓鶚鋷值乃匀惶颖懿涣诉@個命撸�

  短短一秒後,偏紫色的火焰轉爲無形,蘇珊娜.馬蒂斯帶着不敢置信難以接受的眼神化成了灰燼。

  一根樹幹騰地燃起,因此斷折,掉落往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逃脫

  追逐着盧米安的樹枝和藤蔓瞬間收了回去,標槍一樣的樹幹又落下一根後就失去了後文。

  盧米安吐了口氣,於奔跑之中揚起身體,望向高處。

  他正好看見蘇珊娜.馬蒂斯連同圍繞她的植物圓球一起被燒成了灰燼,看見一根不屬於新長出來的樹幹因燃燒而折斷,掉落於不遠處。

  幹掉了!盧米安真正放下心來,不再努力地支撐,順勢倒在了地上。

  燒着他的赤紅火焰隨之熄滅,露出了他快不成人形的焦黑身體。

  盧米安掙扎着坐了起來,背靠殘留許多藤蔓和樹枝的金雞旅館牆壁,如同一個被世界遺棄的流浪漢,帶着一點嘲笑,旁觀着那株“暗影之樹”又猛地往下沉降了一截,越沉越多。

  他還看見那些藤蔓和樹枝全部縮回了主幹,看見被懸吊着的人們失去束縛,從或高或低的位置撲通掉在了地上。

  最早被汲取精氣的十幾個人裏,有三四個被懸吊在近三米高的空中,他們本身已變得非常虛弱,這麼重重摔了一下後,全都失去了大半條命,當場昏迷了過去,也許還能救,也許已不能救。

  懸吊位置較矮和還沒有被汲取太多精氣的幾百個人或多或少有一定的摔傷,但都不影響他們的生命,甚至不影響他們匆忙爬起,倉皇奔向荒野的邊緣。

  加布裏埃爾臉色發白,手腳都有擦傷,第一反應不是逃離這裏,而是俯下身來,拾取散落了一地的《追光者》劇本;那對被懸吊在一起的私奔情侶一邊罵對方是拖累一邊攙扶着因摔到而腿腳有些許不便的彼此,跟隨人羣,蜂湧向遠方;地下酒吧的老闆帕瓦爾.尼森除了比較虛弱,沒受什麼傷,他抱着剛纔畫的那張草稿,奔跑了起來……

  渾身燒焦的盧米安坐在街邊,背靠着距離“暗影之樹”很近的金雞旅館,就這樣後腦勺倚住牆壁,露出些許笑容地靜靜看着那些小販、行人和廉價公寓租客們鮮活有力地逃往荒野四周的邊緣。

  …………

  “暗影之樹”的內部,“月女士”見這場戰鬥已捲入了多位天使和聖者,而自己這方在兩大教會和第八局的陸續增援下,越來越喫力,心中驟然生出了退走之意。

  再這樣下去,兩大教會說不定都會以不同方式請求神降了!“月女士”迅速下定了決心。

  已被剝奪了幾種能力,陷入種種“禁止”中的她一邊按住腹部的凸起,一邊張開了嘴巴。

  一道極其淒厲的尖嘯爆發在了這片異度空間內,還有近兩米主幹在地上的“暗影之樹”瞬間發生了變化。

  位於不同枝幹和樹皮上,被淡薄迷霧包裹的過去場景中,那些由不同慾望形成且當前已徹底死去的人影全部活了過來,除了羅塞爾大帝。

  它們之中有不少半神,帶着麻木冷漠的表情和陰冷晦暗的氣息走出了各自所在的“歷史”。

  “復活”!

  “月女士”藉助肚子裏的“神胎”和“暗影之樹”的特殊,讓後者積累了一千多年的慾望臨時復活成了它們原本的模樣。

  雖然這無法持久,且復活者的實力會明顯不如當初,但短短几秒內,新增大量半神幫忙戰鬥,還是能有效影響到局面,帶來極致的混亂。

  正是仗着有“神胎”能於關鍵時刻提供幫助,“月女士”纔敢跟隨進入這裏,參與這場亂戰,否則只是答應給予遮掩和阻截的她之前就放棄“至福會”的人,自行脫離這片街區了。

  無聲無息間,那些復活的虛影在熾烈的陽光下飛快消融起來,而“月女士”抓住這個機會,收回殘破得還不那麼厲害的部分彼岸世界,和它合二爲一,於原地失去了蹤跡。

  …………

  市場大道,國會議員所在的那棟土黃色四層建築內。

  混血兒伊姆雷並沒有立刻詢問簡娜這個刺客,而是讓兩名第七局的特工先幫簡娜做了簡單的消毒和包紮,初步止住了血,擺出不能讓罪犯傷重死去以問出更多線索的姿態,而瓦倫泰、安託萬和其餘特工挨個觀察和詢問起參與宴會的其他人,包括卡桑德拉和羅訥等於格.阿圖瓦團隊的成員。

  轟隆隆!

  地底又是一陣震顫,靠近窗邊的人們看見亂街、夜鶯街和白外套街各自露出了一角,時而閃動光芒,四周則有不少套着鑲金線白袍和拿着各種機器的神職人員靠近。

  這讓伊姆雷、瓦倫泰等人的審問放緩了下來,過了一陣,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穿着有黃金紐扣的大衣,帶着那個灰白色人型機械造物、另外幾名隊員和大量警察走入了宴會大廳。

  聽完伊姆雷的彙報,他環顧了一圈,看了簡娜一眼,然後對特拉維斯.埃弗瑞特道:

  “把參加宴會的人都帶到總局,分開詢問。

  “那個刺客留在這裏,我們負責追查,嗯……議員先生團隊的成員也留下,有些情況需要了解。”

  埃弗瑞特未提出異議,組織警員們將既惶恐不安又看着熱鬧的人們帶離了國會議員辦公室所在的土黃色建築。

  等到大廳變得空曠,昂古萊姆吩咐起站在簡娜身旁的兩名第七局特工:

  “把刺客帶到休息室,不能讓她聽見我們的交流,免得她藉此隱瞞部分真相。”

  看着簡娜被押入面朝後方街道的休息室後,昂古萊姆走到了卡桑德拉和羅訥等人前方,沉聲說道:

  “幾位,有些情況必須瞭解一下。”

  說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對了,議員先生已經死去,按照法律規定,他即刻失去相應的議席。

  “也就是說,你們不再是議員先生的團隊成員,不再享受必要的豁免。

  “所以,我們先做好公證再交流。”

  聽到昂古萊姆的話語,卡桑德拉等人的表情同時有了變化。

  休息室內,刺殺于格.阿圖瓦後心靈就一片平靜的簡娜聽見大廳方向有劇烈的動靜傳來。

  那兩名持槍看守她的第七局特工分出一人,奔向門口,察看起究竟。

  發現身邊只剩下一個安保人員的簡娜心中一跳,霍然有了個想法。

  她表情突變,滿臉驚訝和恐懼地望向看守者的背後。

  那名特工雖然受過嚴格的訓練,但正是因爲如此,瞭解了一些普通人不瞭解的事情,而今天亂街區域發生了異常案件,議員先生又慘遭刺殺,現在,大廳內還出現了疑似涉及超凡力量的戰鬥,這讓他怎能不擔心休息室也會被影響,不擔心自己的背後冒出點什麼?

  他下意識想要轉身,可剛轉到一半,就有了警惕。

  但對簡娜來說,這已經足夠。

  早被戴上手銬的她雙手交握成拳頭,猛地砸向了那名特工的肩頸處,砸得他直接摔倒在地,手槍脫離了控制。

  不等門口那名特工做出反應,簡娜雙手按在窗臺上,直接跳了起來,撞破玻璃,羽毛一樣落到了後方那條巷子內。

  緊接着,她強忍着槍傷帶來的疼痛,躲入角落的陰影裏,快速脫離了那棟土黃色的建築。

  …………

  “月女士”連續更換方向,使用了幾種能力後,終於從“彼岸世界”內走了出來。

  此時,她已逃到位於特里爾西北方向的埃拉託區,前方是一棟聳立着幾座尖塔、塗抹着不少金色的宏偉建築。

  “月女士”又謹慎地確認了一遍周圍的情況,暗自鬆了口氣。

  要不是那株邪樹更深地鑽入第四紀那個特里爾對“偉大母親”有好處,她其實都不願意參與“至福會”的行動,不想因此暴露自己,要知道,那些控制慾望的人常常也會被慾望控制,失敗的可能並不低。

  下一秒,“月女士”從側面進入了那棟主色偏米白的建築。

  幾百米外,一條金毛大狗正靜靜蹲在一位身穿綠色長裙的女性旁邊。

  她們默默地看着“月女士”的一舉一動,默默地看着那棟有卸嗉馑暮陚ソêB,表情都有些凝重。

  那是聖心修道院,那是“永恆烈陽”教會的聖心修道院。

  …………

  開始崩塌但不影響亂街、夜鶯街和白外套街建築的荒野內,盧米安看到“暗影之樹”已快完全縮入地底,嘴裏嘲笑起了忒爾彌波洛斯:

  “我也沒多麼不幸啊,竟然讓我成功了。”

  他話音剛落,找回了清醒和理智的芙蘭卡跑了過來,“嘶”了一聲道:

  “這是在扮演燒焦的屍體嗎?”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了得自毒刺幫的治療藥劑,打算給盧米安先灌半瓶。

  盧米安的傷勢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對大部分中低序列非凡者來說足以致命的燒傷於“縱火家”而言頂多算需要躺一兩個月的那種,而骨折、爆炸、撞擊帶來的傷害沒一個是會立刻要了“獵人”命的,他只要捱到明天,就自然恢復了。

  考慮到荒野徹底消失後,說不定要面對官方非凡者的追捕,盧米安沒有逞強,咕嚕喝了半瓶。

  很快,他感覺身體在飛速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