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19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前者沒有自我意識,全憑本能做出反應,除非能解除封印,讓它和本體重新建立起聯繫,否則它就是一堆暫時被弄掉了起爆裝置的炸藥,雖然依舊有爆炸的可能,但對蘇珊娜等邪神信徒而言,情況明顯可控。

  她們只要找對了方法,藉助“暗影之樹”內部這隔絕現實的環境、儀式的種種佈置和祭祀時的邪神注視,完全可以在破除封印後,不讓天使位格的污染威脅到自己,將它獻祭給“慾望母樹”。

  而後者能思考,有頭腦,具備強大的主動性,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獻祭。

  等到封印徹底解除,蘇珊娜和夏綠蒂她們真能對付一位真正的天使嗎?

  她們一個是必須藉助“暗影之樹”才具備些微神性的序列5惡靈,一個明顯還是“演員”,有不可遏制的表演慾望,而真正的天使至少序列2,能被稱爲祂,在古代幾乎和神靈劃等號,叫做“從神”,雙方的差距就像聖者和普通人一樣大。

  盧米安一開始不從忒爾彌波洛斯這裏想辦法脫困,是擔心這個陰險可惡的天使趁此機會讓自己做一些表面看似正常,暗裏則幫祂將更多力量滲透出封印的事情。

  那樣一來,最終的結局很可能是盧米安死亡,蘇珊娜死亡,夏綠蒂死亡,“暗影之樹”被破壞或者縮回地底,忒爾彌波洛斯真正地降臨於這個世界。

  現在,沒有其他辦法的盧米安只好走上了這條架設在深淵之上的鋼絲繩,希望能維持住平衡。

  之後稍有不慎,他便會墜落下去,無法挽救。

  他話音剛落,耳畔就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那渾厚恢弘的嗓音。

  從第一次聽見並拒絕了對方的誘惑後,盧米安雖然成功記起了這位天使的存在,但再也沒有和祂進行過交流,只能通過身邊一些事情的不正常發展或者說註定式的發展,察覺到祂和自己的命呤顷P聯在一起的,而且祂還沒有放棄,依舊在做着某些嘗試。

  如今,時隔多日,盧米安又一次直接聽見了忒爾彌波洛斯的話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體內封印着一位天使。

  忒爾彌波洛斯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輕鬆和愜意,在他的耳朵內層層迴盪:

  “如果瞧不起能讓我脫離封印,那我希望她們更加輕視我。

  “這裏是一個很好的環境,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環境,即使你等下就死去,封印失去憑依,外界的人也無法察覺到相應的變化,來不及阻止我擺脫桎梏。

  “她們或許不會直接殺死你,但只要她們嘗試打開封印,做出獻祭的行爲,我就能讓註定的命咛崆鞍l生,離開你的身體,破壞掉她們的儀式。”

  忒爾彌波洛斯說了這麼多,言外之意似乎是:

  這就是我等待已久的機會!

  我爲什麼要幫你?耐心等着結局就行了!

  盧米安沉默了下去,跳離了原本的位置。

  那裏的樹根裂開,長出了溼漉漉的淡色巨花,巨花一瓣瓣綻放,就像深淵張開了它的嘴巴。

  阿嚏!

  盧米安又聞了下神祕學嗅鹽,讓思緒從昏昏欲睡中擺脫。

  他旋即抬起腦袋,仰望向高空的蘇珊娜.馬蒂斯,近乎瘋狂般笑道:

  “哈哈,你們是我見過最愚蠢的人!

  “你們竟然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佈置了這個儀式,你們是因爲信仰‘慾望母樹’被掏空了大腦,還是被各種液體灌滿了腦袋?

  “我告訴你們,我體內封印的不是天使位格的污染,而是一個真正的天使,祂叫,忒爾彌波洛斯!

  “你們等下只要解開封印,祂就會降臨在這裏,將你們全部殺死,將這株骯髒破爛的墮落之樹當場折斷,扔到糞坑!

  “如果我是你們,現在就會停止儀式,放我離開!”

  在虛幻樹冠內不斷改變着位置的蘇珊娜.馬蒂斯將目光投向了下方。

  她看着盧米安,微笑說道:

  “你又在詐唬了?你這個人真是太喜歡詐唬了,我上次喫了你的虧,這次不會再上當。”

  離她不遠的一根枝幹上,被藤蔓和樹枝包裹的金雞旅館表面,顯露出來的幾扇窗戶之一,映出了劇作家加布裏埃爾的身影。

  他拿着鋼筆,瘋狂地在紙上書寫着自己的名字,就像那些成名作家給讀者簽名一樣。

  他陷入了《追光者》劇本受到追捧自己終於出名的慾望裏。

  蘇珊娜.馬蒂斯進一步說道:

  “而且,我們考慮過那不是污染,存在一位天使的可能。

  “所以我們在神靈的啓示下,修改了儀式的關鍵環節,等下將以你爲主祭品,附帶封印和天使,一起送給偉大的‘慾望母樹’,這不會影響到最終的效果。

  “祭祀不是烹飪,必須把食材做成菜餚,我們需要做的只是把祭品送到神靈那裏,至於怎麼料理你,料理你身上的封印和體內的天使,由偉大的‘慾望母樹’自己決定。

  “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沒有真正地攻擊你?那可能導致封印被提前破壞!

  “你也不要想着用自殺來威脅我,我會給你強烈的求生慾望。”

  這說得忒爾彌波洛斯像是一件會自己跑掉的貴重禮物,封印是帶鎖的盒子,盧米安則是精美的包裝一樣。蘇珊娜和夏綠蒂她們不打算拆掉包裝,打開盒子,將裏面的禮物取出來,送給“慾望母樹”,而是準備連盒子帶包裝一起弄到神靈那裏,以規避掉可能存在的巨大風險。

  聽完蘇珊娜.馬蒂斯的話語,盧米安沒有驚訝,沒有恐懼,也沒有失望和沮喪。

  他微微低下腦袋,望向自己的左胸,再次翹起了嘴角:

  “忒爾彌波洛斯,你聽到了嗎?你會被打包送給那位叫做‘慾望母樹’的神靈,不會給你脫離封印的機會。

  “我不清楚‘慾望母樹’會怎麼對付你,但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好事,你真的要以旁觀的姿態等待最終的結局嗎?”

  這一次,忒爾彌波洛斯沒有立刻回應盧米安,隔了幾秒,祂的嗓音才低沉重疊地迴盪開來:

  “拔出你的‘墮落水銀’,給‘暗影之樹’的主幹一刀,必須刺入第二層樹皮。”

  盧米安怔了一下道:

  “‘暗影之樹’的命咭材芙粨Q?”

  忒爾彌波洛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恢弘的感覺:

  “剛纔之前不行,但現在可以。

  “那株樹本身就有一定的活着特性,相當於還沒有真正誕生智慧的神話樹人。”

  盧米安沒有猶豫,左手往內,穿過赤紅色的火焰披風和血肉組成的長袍,拔出了那把邪異花紋層層疊加的銀黑色短刀。

  他略微俯下身體,帶着流淌的赤紅火焰,獵豹一樣奔向了“暗影之樹”的主幹,途中連續跳躍,避過了裂開的縫隙和綻放的巨花。

  看到盧米安有了新的行動,蘇珊娜.馬蒂斯雖然不是太在意,不相信他能真正傷害到“暗影之樹”和自己,但還是謹慎爲重,打算直接點燃他的慾望,並製造相應的幻覺,讓他去和某朵花某個樹洞“交流”。

  蘇珊娜.馬蒂斯碧綠的眸子內映出了盧米安穿着血肉長袍套着火焰披風的身影,眼神瞬間變得潤澤。

  她原本希望看到目標立刻改變方向,就近撲往淡色巨花,但盧米安卻似乎沒受到什麼影響,徑直衝到了棕綠色的主幹前。

  被火焰披風覆蓋的身體下,盧米安的右手一直握着神祕學嗅鹽,將它放在鼻子前方。

  這燻得他眼淚直流,想打噴嚏都快打不出來,但他還是藉助“托闵畟H”的忍耐能力強行承受了下來。

  蘇珊娜.馬蒂斯對此頗爲不解,以她的位格和序列,即使對方拿着神祕學嗅鹽,始終在聞,也不該完全不受影響。

  正常來說,以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她完全有可能在盧米安一直聞着神祕學嗅鹽的情況下,讓他一邊打噴嚏一邊去找淡色巨花和棕綠裂縫。

  當然,類似的場景中,也存在施加影響失敗的概率,但那肯定比成功的可能要低,低不少。

  而現在,蘇珊娜.馬蒂斯第一次嘗試就未能產生效果,就像擅於扔骰子的人毫無徵兆扔出了最小的點數一樣。

  阿嚏!

  盧米安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趁着腦袋還清醒,趁着蘇珊娜還未施加第二次影響,用右手指頭堵住金屬小瓶的口子,將手裏握住的“墮落水銀”刺向了“暗影之樹”棕綠色的主幹,刺向了他之前用熾白長槍弄出來的那個針尖大小的孔眼。

  哐的一聲,“墮落水銀”就像遇到了鐵板,未能更進一步地刺入。

  阿嚏!

  剛纔吸入大量神祕學嗅鹽氣味的盧米安又打了個噴嚏,擺脫了蘇珊娜挑起的另一種慾望,讓她再次遭遇了失敗。

  盧米安握着金屬小瓶的右手繚繞起了赤紅的火焰。

  它吸附着覆蓋身體的火焰披風,飛快凝縮,變成了熾白色的拳套。

  下一秒,盧米安抬起右拳,重重砸在了“墮落水銀”的刀柄頂端,就像鐵匠在捶打兵器。

  砰的聲音裏,熾白的拳套脫離了盧米安的右手,於“墮落水銀”的尾部直接爆開。

  轟隆!

  盧米安握刀的左掌被炸得血肉模糊,有了好幾處焦黑,而“墮落水銀”被爆炸的誇張衝擊力推動,向前猛躥了一截。

  它非常艱難地貫穿第一層樹皮,湝插入了“暗影之樹”的主幹。

第一百四十七章 縫隙

  左掌被炸帶來的疼痛讓盧米安差點抽出已插入“暗影之樹”主幹的銀黑色短刀。

  靠着強大的毅力和對類似傷害的熟悉,他非常艱難才控制住了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的大腦受此刺激,變得足夠清醒,擺脫了蘇珊娜.馬蒂斯又強加的兩種慾望。

  疼痛和理智交織在一起,席捲了他的腦海,緊隨而來的是浩瀚恐怖的場景洪流。

  那是“暗影之樹”在一千多年時光裏積攢的種種經歷,那是澆灌了它、組成它軀幹的無數慾望片段,那是這株邪異巨樹可能的多個未來。

  它們被水銀色的虛幻長河串連在一起,洪水般淹沒了盧米安的思緒。

  這不僅數量多到可以撐爆任何一箇中低序列者的腦袋,而且部分場景讓盧米安本能地就選擇無視,選擇忽略,不敢去看,不敢分辨。

  就在他以爲自己的靈智會被這浩瀚洪流沖垮,洗成一張白紙時,他發現自己竟然承受了下來,彷彿有額外空間容納了超過限度的無數場景一樣。

  盧米安沒敢浪費時間去挑選想要交換的命撸盼kU直覺和靈性本能,直接選取了一幕場景:

  “一條棕綠色的樹根往某座古老建築的底部延伸而去,卻被黑暗中靜靜燃燒照亮了一片區域的無形火焰直接吞沒。

  “喀嚓一聲,那樹根從中斷折,掉入了黑暗深處,表面先是浮起紫色的火光,繼而隨着火焰轉爲肉眼難以分辨的色澤,瞬間消散一空,連粉末都沒有留下。”

  盧米安抽回“墮落水銀”,用力撬起這段命撸伤鼌s沒有絲毫反應。

  嗖嗖嗖!

  一根根不算太粗的棕綠樹幹宛若士兵們整齊投出的短槍,以鋪天蓋地的姿態從上往下飛向了盧米安的身體。

  它們之中任何一根,都足以將目標洞穿,插在虯結的樹根上。

  虛化樹冠內的蘇珊娜.馬蒂斯在連續用“色慾”、“食慾”、“貪慾”、“表現欲”等能力影響盧米安未有效果後,碧綠眼眸擴張,選擇使用樹精的能力做肉體上的打擊。

  而她依附的是“暗影之樹”,相應手段的威力遠勝那些以普通樹木爲伴生物的同類。

  雖然她還是不相信祭品用那把所謂的“詛咒之刃”能傷害到“暗影之樹”,但對方的氣勢和表現讓她心中有了一定的警覺,下意識地認爲還是打斷比較好。

  寧可相信那有嚴重危害,提前做出超限度的應對,也不能疏忽大意,坐視事情往下發展!

  前者頂多就是浪費一定的力量,消耗一部分精力,讓儀式的完成再推遲一點時間,而後者可能帶來她不希望看到的變化和遭遇失敗的結局。

  那即使概率較低,也必須預防,不能等到真正發生了再彌補!

  盧米安體表覆蓋的血肉長袍驟然向內收縮,將他壓得變薄變瘦,避開了絕大部分樹幹短槍。

  其中兩根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分別落向了盧米安的左右肩膀。

  組成長袍的那些血肉就像聽到了命令的士兵,奔湧向樹木短槍即將刺中的位置,構建起一層又一層血色軟墊。

  砰的聲音裏,那一層層血肉被兩根棕綠色的樹木短槍直接洞穿,而更多的血肉湧來,瘋狂彌補着缺口。

  雖然有K先生手指變成的血肉長袍消弭傷害,但盧米安還是被巨錘砸中般的力量壓得雙腿彎曲,向後倒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棕綠樹根被無形火焰燒斷”的命叱霈F了一定的鬆動。

  而撬起它的虛幻力量不只屬於盧米安,還來源於他的左胸,來源於未知之處。

  盧米安咬緊牙關,藉着往後倒下的勢頭異常艱難地挑起了那段命撸屗魉y色的液滴,與銀黑色短刀內存儲的“遇見蒙蘇里鬼魂”的命咦隽私粨Q。

  啪的清脆聲音響起,“墮落水銀”不堪重負無力承擔相應命甙愠霈F了一道又一道明顯的裂痕,有的畸長,有的細微,有的直接貫穿了刀身。

  撲通,盧米安倒在了盤踞地面的那些虯結樹根上,擺脫了棕綠色樹幹短槍的殘餘力量。

  他肩膀疼痛,但未受實質傷害,而血肉織成的長袍開始瓦解,向下滴落,堵住了正張開“嘴巴”試圖吞噬盧米安的淡色巨花和棕綠裂縫——盧米安倒下時,壓在了它們“身上”。

  騰的一聲,赤紅火焰躥高,燒灼起這些邪物,盧米安趁勢翻身,轉移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

  直到此時此刻,他纔想起一個問題,一邊聞着神祕學嗅鹽,躲避來自樹木、枝條、綠葉、藤蔓、樹根和花朵的攻擊,一邊於阿嚏聲裏低聲問道:

  “遇見蒙蘇里鬼魂,阿嚏,不代表蒙蘇里鬼魂會立刻發動襲擊啊!”

  它要是拖延一段時間,剛纔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蒙蘇里鬼魂不說隔個一兩月再來襲擊“暗影之樹”,就算只隔四五分鐘,盧米安也覺得自己沒什麼希望了,到時候,儀式的前置準備肯定已經完成,祭祀必然已開始一段不短的時間,在邪神“慾望母樹”的注視下,以蒙蘇里鬼魂之前表現出來的特點,它大概率會選擇等一段時間再來。

  忒爾彌波洛斯恢弘層疊的嗓音又一次迴盪在盧米安的體內和耳中:

  “它即將到來,這是註定的命摺!�

  虛化樹冠處,蘇珊娜已沒再攻擊盧米安,她一邊藉助“暗影之樹”,遠程吩咐夏綠蒂去控制住祭品,一邊將意識沉入這株棕綠色的巨樹,尋找銀黑色短刀剛纔那一擊可能造成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