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06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議員辦公室那些人也知道隨地吐痰會出問題啊!”芙蘭卡一聽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盧米安於沙發區域找了個位置坐下,從警察上門勘察現場開始一直講到那位總督察走入議員辦公室。

  芙蘭卡望着他的眼睛,沉吟了幾秒道:

  “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心裏可能窩着一點火,其實,我能夠理解,雖然那對夫妻和你沒什麼關係,但你畢竟努力地去救過他們,卻遭遇了失敗,而大部人都是能對類似悲慘遭遇產生同情的。

  “可我還是要告訴你,忍耐,忍耐,再忍耐,不能衝動,不能自己採取過激的手段報復,那是國會議員身邊的人,真出了什麼問題,事情會鬧得非常大,不是你我能夠承受的。”

  見盧米安沒有反駁,也未展露出別的情緒,芙蘭卡暗自舒了口氣道:

  “我還是那句話,這事交給官方非凡者來調查是最好的選擇,我等下會通過我的渠道讓他們知道有這麼一起案子,並點明嫌疑者的身份和特徵。

  “雖然這個時候,重要的物證應該已經丟失,屍體估計也走快速流程送去火化了,但只要官方非凡者知道了轄區內出現不在正常途徑的超凡能力,盯上了我占卜出來的那個人,遲早能發現他的問題。”

  聽到這裏,盧米安才緩慢點頭:

  “就這樣吧。”

  芙蘭卡放下心來,思索着說道:

  “我會把具體的事情隱去,只講市場區出現了一種導致全身潰爛的奇怪疾病,疑似來自議員辦公室某位工作人員包過濃痰的手帕,而類似的事情都被警察總局壓了下去。

  “如果不這樣,官方非凡者很可能會懷疑情報的源頭是你,對你做詳細的調查。”

  盧米安“嗯”了一聲,表示這樣沒有問題。

  告別芙蘭卡,離開白外套街,往微風舞廳方向走去的途中,他遇上了簡娜。

  “喲,這不是切莉婭嗎?”盧米安打起招呼。

  這位“浮誇女”現在穿的是一條很樸素的灰藍色長裙,棕黃的頭髮一半盤起一半自然垂落,臉上沒有塗抹任何化妝品,顯得很是清麗,不再有那種墮落的魅惑。

  聽到夏爾喊出自己的真名,簡娜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還是叫我簡娜吧!”

  盧米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被你媽媽用掃帚打了?準備退出地下歌手圈子了?”

  “艹!你就盼着我沒什麼好事,是吧?”簡娜啐了一口,“我媽媽那麼溫柔那麼講道理的人,怎麼會拿掃帚打我?”

  說到這裏,她的表情裏多了幾分得意:

  “她最開始是反對我在舞廳唱歌,認爲這既危險,又容易導致我墮落,但我講了我現在每週能有多少收入,而且不用陪任何男人睡覺後,她不再那麼堅決,說今天結束工作後,會到微風舞廳來看我表演,艹,這該怎麼辦?”

  “你媽媽要是看到你穿低胸的裙子,還故意高抬腿,唱‘他很會用他的手指’,會有什麼反應?”盧米安故意問道。

  “會直接上舞臺打死我!”簡娜揉了揉自己棕黃色的頭髮。

  她想了想道:

  “也不是非得穿那些太過暴露的裙子,我上次不是試過穿小禮服唱嗎?反響還不錯,嗯,也過了好一段時間了,可以再試試,剩下就是挑歌的問題,我會找芙蘭卡商量的,她很有鑑賞力,甚至還會自己譜曲子,寫歌詞,但都比較奇怪……”

  盧米安笑了下道:

  “實在不行,我可以讓勒內舉行一個主題之夜活動。

  “微風舞廳今晚的主題將是‘愛情’。”

  這可以搭配一些不那麼粗俗的情歌。

  “好辦法!”簡娜眼睛一亮。

  她望向盧米安,有些彆扭地道謝:

  “你腦子還挺靈活嘛,呃,艹,謝謝你啊!”

  不等盧米安回應,簡娜本能地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嗓音道:

  “我還告訴我媽媽,我和薩瓦黨的‘紅靴子’是好朋友,得到了她的庇護,所以纔會在微風舞廳演唱,而且受到了很好的保護,我那天去找你,是爲了漲演唱費的事情,因爲有芙蘭卡的關係,所以你答應了。

  “我媽媽要是來問你,你就這麼回答。”

  盧米安點了點頭,嘲諷了一句:

  “你這叫串供。”

  “這叫善意的隱瞞。”簡娜欣喜回應,“至少得等我再唱一年,把學費攢夠,把欠債還了。”

  盧米安看了這位表演學徒一眼,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沒有考慮過想辦法拿到你們應得的那筆事故賠款嗎?”

  “怎麼拿?”簡娜睜大了眼睛,一臉疑惑,“法院還沒有做最終判決啊。”

  盧米安笑了笑:

  “爲什麼要等法院?欠債還錢是受到‘商業守護者’保護的行爲,我們可以自己去要。”

  “那個工廠主沒說不賠,他不斷上訴只是對責任的劃分和賠款的金額有異議……”簡娜狐疑地望向盧米安,“你想強迫他賠償我們?這是違法的!”

  “違法?”盧米安一臉好笑,“作爲一個黑幫頭目,我天天都在違法,你之前不是還想暗殺馬格特,替你的朋友報仇嗎?那個時候,你怎麼沒想過那是違法的事情?”

  簡娜的話語爲之一滯,嘟嘟囔囔道:

  “馬格特是黑幫頭目,他還幹了很多壞事,每一件壞事都足以把他送上絞刑架。”

  “所以你就想替法律制裁他?”盧米安笑道,“那個工廠主說不定也幹過很多壞事,我們蒙上臉,潛入他的家,把他綁起來,逼迫他賠償所有人,或者,直接讓他把錢交出來,你們私下裏再分,免得在後續調查中被懷疑。”

  簡娜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夏爾不愧是黑幫頭目,說起違法犯罪的事情就跟喫肉喝酒一樣輕鬆。

  盧米安沒再多勸,既然簡娜自己都不急,那他也沒必要替她急。

  …………

  快到傍晚的時候,盧米安坐在微風舞廳二樓的咖啡館內,等待着又一個夜晚的來臨。

  他現在暫時沒什麼事情需要做,就等着芙蘭卡或者老大幫自己找到“縱火家”魔藥的輔助材料,正式衝擊序列7。

  “頭兒,今晚要喫點什麼?”路易斯見天色變暗,俯身詢問起盧米安。

  盧米安正要回答,就看見簡娜走了上來。

  這位“浮誇女”已換上之前那件玫瑰色長裙,裙襬被骨撐支起,宛若倒垂的鮮花。

  她棕黃色的長髮只是簡單地挽了個髻,大部分都異常柔順地披了下去,臉上妝容很淡,以凸顯她原本的皮膚和清麗的五官爲主,右臉中間貼着一顆黑痣,手裏拿着把描繪有精美圖案的摺扇。

  這看得路易斯和薩科塔都有點呆住,不敢相信這是“小婊子”簡娜。

  簡娜略顯緊張地詢問起盧米安:

  “這樣沒問題吧?”

  “挺好的。”盧米安沒再打擊簡娜。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大地出現了明顯的震顫,咖啡館的玻璃窗發出嘩啦的聲音。

  “艹,發生了什麼事情?”簡娜驚愕地望向了窗外。

  盧米安站起身來,抵達窗邊,看向外面,發現所有行人都很疑惑,有點慌亂。

  他往遠處望去,發現南邊似乎有顯眼的黑煙騰起。

  “你去打聽下出了什麼事。”盧米安吩咐起路易斯。

  路易斯下樓後,簡娜湊到盧米安的身旁,看見是市場區南部在冒黑煙,頓時有點緊張和擔心,很不平靜。

  過了一陣,路易斯回到咖啡館內,向盧米安做起彙報:

  “頭兒,是古德維爾化工廠發生了爆炸。”

  啪的一聲,盧米安側過頭去,看見簡娜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簡娜彷彿瞬間失去了靈魂,囈語般說道:

  “我媽媽,我媽媽在那裏……”

第一百三十章 滅火

  話未說完,簡娜猛然回神,穿着那條有骨撐的玫瑰色長裙,衝向了樓梯口,蹬蹬往下。

  盧米安見狀,示意路易斯和薩科塔維持好微風舞廳的秩序,自己追趕了上去。

  簡娜臉上寫滿了急切和惶恐,表情近乎崩潰。

  她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是非凡者,用出全部力氣,彷彿要飛起來般穿過市場大道,進入通往市場區南部的街道。

  也就是現在天色昏暗,煤氣路燈還未點亮,路上的行人又都因剛纔那場大爆炸而驚慌失措,場面有些混亂,否則早就有人發現竟有女性能跑得這麼快。

  盧米安比她更快,沒多久就追上了她,拍了下她的肩膀,語氣急促地說道:

  “走陰影裏!”

  滿腦子都是儘快趕到古德維爾化工廠的簡娜又跑了一段距離才反應過來盧米安的意思是什麼,稍微改變了方向,鑽入因路燈還未點亮帶來的街邊昏暗地帶,融入了進去。

  “刺客”有“陰影潛藏”的能力。

  簡娜心情激盪,難以自控,又處於全速奔跑的狀態,對這個能力的效果維持得並不好,她時而會凸顯出身影,時而又消融在那裏,但比起剛纔,已基本不會引來路人的注視了。

  盧米安嗅着她殘留的香水味道,大步狂奔於陰影邊緣,無視着路上行人間或投來的疑惑目光。

  他將“獵人”的速度發揮到了極致,快得令人咋舌。

  這當然會引來一些懷疑,但他不在乎。

  兩名增強了體質的非凡者全力奔跑之下,不到十分鐘就來到了靠近特里爾城牆的聖熱爾街。

  這裏全是工廠,天空已被灰黑帶黃的霧氣徽郑瑩踝×怂N不多的晚霞光芒。

  從陰影裏出來的簡娜一眼就看見了正在燃燒的巨大金屬罐,看見了翻騰着火光的古德維爾化工廠,看見了正拼命滅火和救援的消防隊員。

  這些人部分戴着有尖長鳥嘴的全覆蓋式奇異面具,部分臉上趴着類似機械章魚的東西,部分套着似乎有很多層的黑色頭盔,他們的共同點是身後都揹着類似蒸汽揹包但又有顯著不同的事物,一根粗壯的橡膠軟管從那裏延伸了出來,和“面罩”相連。

  簡娜想都沒想,就要衝入還有餘爆的古德維爾化工廠。

  盧米安已被空氣裏的刺鼻味道弄得快要失去嗅覺,他一把抓住簡娜的肩膀,沉聲說道:

  “你知道你媽媽在哪個廠房嗎?”

  簡娜愣了一下:

  “不知道。”

  “你有防護化學污染的裝備嗎?”盧米安換了個問題。

  “沒有。”簡娜茫然搖頭。

  “那你進去自殺嗎?”盧米安罵道,“也許你的媽媽已經被救出來了,我們先到安放受傷者的地方找找。你要進去給救援人員添亂嗎?”

  簡娜心亂如麻,又想去化工廠裏面找媽媽,又不得不承認盧米安說得很有道理。

  被盧米安拉了一下後,她沒有主見般跟了幾步,然後活了過來,奔向離聖熱爾街不遠的汽笛教堂。

  那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在老實人市場區的主教座堂。

  簡娜剛纔看見被救出來的傷者都抬向了那邊。

  也就是幾十秒的樣子,她和盧米安趕到了汽笛教堂外面的廣場。

  這裏已躺滿了古德維爾化工廠的工人,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但很大一部分已進入昏迷狀態,有的更是沒有了呼吸。

  穿着白色大褂的醫生、護士們穿行於這些人之間,忙碌地做着簡單救治,將自身覺得還有希望的人送上停在廣場邊緣,表面印着不同紋章或聖徽的兩層式馬車,由它們拉去位於諾爾區的幾家大型醫院。

  簡娜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目光掃過了那一具具屍體和一個個傷者,害怕看見自己不願意面對的景象。

  盧米安乾脆拉起她的手臂,帶着她穿梭於廣場之上,尋找着也許在這裏的艾洛蒂。

  廣場四周的煤氣路燈已被點亮,爲他們提供了最基本的照明。

  幾分鐘後,靠着“獵人”的敏銳視力,盧米安發現了疑似艾洛蒂的傷者。

  得到他提醒的簡娜狂奔了過去,蹲了下來,望向那個昏迷者的臉孔。

  傷者頭頂的金黃假髮已燒掉了大半,露出同樣焦黑了部分的亞麻色真發。

  她塗着眼影的雙眸緊緊閉着,臉上是煙燻過的痕跡,身上有大片大片的燒傷,嘴脣呈現奇怪的青藍色,正是簡娜的母親金雞旅館的清潔工人艾洛蒂。

  “媽媽!媽媽!”簡娜瞬間失去了力氣,癱軟在了艾洛蒂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