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旋即將話題岔開:
“普阿利斯夫人在科爾杜村究竟想做什麼?”
路易斯.隆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盧米安早有準備,笑着說道:
“經歷過後面那些事情,我想你應該有新的體會了。”
路易斯.隆德本來就想“分享”,順勢嘆了口氣道:
“我當時確實不能理解,甚至受到了驚嚇,否則不會趁彌撒的時候向本堂神甫暗示我需要幫助。
“嗯……我後來才真正知道,夫人想在科爾杜村建立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人類死亡之後,靈魂歸於大地,徘徊在荒野上,每逢特殊的日子可以回到家中,享受團聚的喜悅,等他們贖完了罪,還能獲得新生,以胎兒的形式從母親的肚子裏鑽出來,再次成爲人類。”
“彼岸世界?”盧米安回想起了在夢中知道的那個名詞。
“對!”路易斯.隆德望向他的目光變得頗爲畏懼。
他懷疑對方剛纔那個問題是在觀察自己的表現。
盧米安.李確切地知道正確答案,想以此判斷自己有沒有撒謊,撒了多少謊!
“爲什麼要建立一個彼岸世界?”盧米安追問了一句。
這件事情只能在路易斯.隆德這裏打聽,不可能當面向普阿利斯夫人詢問。
路易斯.隆德緩慢搖頭:
“夫人提過兩三句,但都很含糊。
“她說她建立的只是一個小型的、微縮的彼岸世界,是完整彼岸世界的組成部分,她還說只有構建了屬於自身的彼岸世界,才能取悅母親,才能承受更多。”
組成部分?如果那些夫人真組合出了完整的彼岸世界,會發生什麼事情?盧米安有點懷疑構建一個微縮的彼岸世界是那條不正常途徑接受神性賜予的前提條件。
他看着路易斯.隆德,試着問道:
“普阿利斯夫人現在相當於序列幾?”
“夫人的狀態有點奇怪,這可能和她的彼岸世界被毀掉有關,也可能源於她身上的某件物品。”路易斯.隆德一邊說一邊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記。
我怎麼就控制不住這張嘴巴,把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
路易斯.隆德回想剛纔的表現,認爲自己肯定是被盧米安.李的某個非凡能力影響了。
找到原因讓他不再自責和不安,整個人都坦然和放鬆了不少:
“夫人應該介於序列5和序列4之間,有時候會展現出讓人不敢直視的崇高,有時候又明顯不具備那麼高的位格。”
和我在夢裏觀察到的普阿利斯夫人狀態差不多……盧米安回憶着說道:
“序列9‘惡棍’,序列8‘園丁’,序列7‘邪術師’,序列6‘播種者’……序列5叫什麼,序列4呢,更上面呢?”
果然比我預想的知道更多……路易斯.隆德見盧米安.李一口氣說出了那麼多本途徑的序列信息,不敢抱任何僥倖之心,順着傾訴的慾望回答道:
“序列5是‘女妖’,序列4是‘惡主’,也叫‘仁主’或‘夫人’,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個‘園丁’,還沒資格承受更多的恩賜,成爲‘邪術師’。”
“女妖”……聽名字就會改變性別啊……普利特變成了普阿利斯……“月夫人”和“夜夫人”這類稱呼果然都代表着神性,代表着半神,但普阿利斯夫人不完全等於“夜夫人”……盧米安略作思索,將話題拉回了科爾杜村那些事情上:
“普阿利斯夫人在村裏發展的第一批信徒是她的情夫和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是的。”路易斯.隆德點了點頭,“像娜羅卡這種已經相當老的人,對過往逝去的親人有很深的懷念,希望能再次見到他們,對自己死後會怎麼樣也非常關心,既恐懼又嚮往,而這些都是夫人能爲他們找到答案,提供幫助的,可惜的是,娜羅卡還沒真正被引入彼岸世界,就突然死去了,夫人懷疑她是發現了本堂神甫的圖郑凰莻�追隨本堂神甫的小兒子謿⒘恕!�
是這樣啊……盧米安對夢中呈現的娜羅卡之死有了新的理解。
她實際死於被滅口。
阿娃和雷蒙德應該也是這樣。
盧米安略帶嘆息地改變了問題: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本堂神甫有問題的?”
路易斯.隆德思索着說道:
“我在一月初的時候,看見了城堡塔樓內那些孩子,你根本沒法想象那是什麼樣的場景,總之,嚇到了我,讓我差點瘋掉,急切地想要離開夫人。
“我原本以爲她只是像那些狂熱於神祕學,喜歡購買《通靈》《蓮花》等雜誌的人一樣,做些沒有實際效果的嘗試,不覺得有太大的問題,可隨着時間推移,我發現城堡內別的人也越來越古怪了,行政官連續兩次把自己和夫人關在房間內,每次都伴隨着一個孩子的出生,我手下的男僕女傭們也經常這樣,而夫人對他們無比寬容。
“我偶爾還能聽到某些房間內傳出嬰兒的哭泣聲,這讓我有了很深的懷疑,趁着夫人外出,其他人不夠謹慎的機會,溜進了塔樓,母親啊,當時的畫面把我嚇壞了!”
路易斯.隆德本來只打算講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的異常,可城堡塔樓那件事情給他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還是忍不住絮絮叨叨了出來。
盧米安完全能夠想象,因爲他在夢中看到過城堡塔樓內的情況:
一個個長着鳥爪的“人類”孩子攀爬在牆壁上,密密麻麻,到處都是。
路易斯.隆德吞了口唾液,繼續說道:
“我先是在彌撒的時候暗示了本堂神甫,後來又趁告解,將夫人存在異常,可能是邪神信徒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叮囑我小心隱瞞,不要暴露自己,他會處理的。
“那時候是一月中旬,他應該已經有了問題,後續就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繼續着正常的生活,我好幾次去催促他,終於被你發現,遭受了你的威脅。
“再之後,我和車伕賽韋爾受到啓示,向夫人懺悔,真正地屬於了母親。
“等到時間進入三月,本堂神甫突然帶着一羣人襲擊了城堡。”
路易斯.隆德對本堂神甫那邊的情況瞭解不多啊……盧米安又圍繞科爾杜村發生的事情問了幾句,但路易斯.隆德明顯地表現出了對村裏情況的不熟悉,這和他作爲城堡管家,出門主要是去達列日等城市的細節是吻合的。
他只是告訴盧米安,科爾杜村的大部分村民從一月份開始,就頻繁地討論星座,認爲這會給他們帶來榮耀帶來命叩母淖儯诖酥埃麄冎粫裱恍┟袼祝苊庑亲桓淖儯苌倬唧w地去談相應的東西。
知曉前行政官貝奧斯特和普阿利斯夫人的貼身女僕卡茜現在都是“邪術師”,知道普阿利斯夫人在四旬節之前就離開了科爾杜村後,盧米安感覺從路易斯.隆德這裏無法獲得更多的情報了。
他見好就收,直截了當地問道:
“普阿利斯夫人現在住在哪裏?”
“在諾爾區……”路易斯.隆德下意識想捂住嘴巴,但還是又多說了一個名詞,“金雀花街……”
諾爾區金雀花街啊……盧米安腦海內浮現出了曾經在雜誌上看到過的一副特里爾地圖:
諾爾區在老實人市場區東北方向,分界線是塞倫佐河,那裏有榮軍院、傷兵院,以醫院卸嗦劽紖^,有一定的農田。
盧米安沒有逼迫路易斯.隆德,也沒有強化他的傾述慾望,笑着說道:
“我對夫人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和她聊聊科爾杜村發生的那些事情。
“我會讓你離開的,回去告訴普阿利斯夫人,如果她願意和我見面,就由她來挑選時間和地點,嗯,回覆請在明晚之前寄到植物園區石板街9號302房間的信箱內。”
那是盧米安在植物園區準備的一處安全屋,現在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路易斯一邊鬆了口氣,一邊異常警惕地回答道:
“好的。”
他擔心盧米安是故意放自己離開,然後跟蹤自己。
但考慮到對方明明有能力從自己口中獲知夫人詳細的住處,卻沒有追問,路易斯.隆德又覺得應該相信盧米安的友善。
他隨即指了指下身的短褲:
“這樣沒法出去。”
第九十七章 溝通
盧米安想到還要讓芙蘭卡進來把衣服脫掉,就一陣頭疼,他打量了只剩亞麻襯衣和白色短褲的路易斯.隆德兩眼,諔┙ㄗh道:
“我可以讓我的同伴把外套裏的錢還給你,你就這樣出去,離開這條街,找家成衣商店,說自己遇到了變態劫匪,我相信特里爾人都可以理解。”
路易斯.隆德的表情呆滯了一秒,指了指盧米安當前位置的下方:
“我有備用的衣服。”
盧米安彎下腰,拖出了一套帶馬甲和領結的黑色正裝。
這看起來像是路易斯.隆德這個管家平時穿的衣物。
“這輛出租馬車真是你的嗎?”盧米安一邊將正裝丟給路易斯.隆德,一邊好奇問道。
“衣服和馬車都是我租來的。”路易斯.隆德飛快套上了褲子。
盧米安坐在那裏,等他穿好,纔對外面喊了一聲,讓芙蘭卡把馬車停在了路旁。
他拉開車門,半轉身體,對路易斯.隆德揮了揮手:
“希望能夠再見。”
要不然我就去諾爾區金雀花街找你們,如果你們已經搬走,那我就一直追查下去,讓你們永遠沒有安寧的時候。
要不是忌憚普阿利斯夫人的實力和特質,打算和她友好交流,盧米安肯定會嘗試跟蹤路易斯.隆德,直至鎖定普阿利斯夫人。
芙蘭卡將打蠟的帽子和馬鞭放在了車伕位置,拿起旁邊的黑袍,直接套在了身上,然後拉起兜帽,跳到了路旁陰影內。
等路易斯.隆德駕馭着馬車離開了當前街道,她才從陰影裏出來,湊至盧米安身旁,眺望着那個方向道:
“不跟蹤?”
“沒必要,暫時不是敵對關係。”盧米安收回視線,向老實人市場走去。
芙蘭卡笑吟吟跟上:
“你不擔心那個什麼普阿利斯夫人拒絕見你,連夜搬走?”
盧米安和路易斯.隆德在交流中都沒有刻意壓低嗓音,“刺客”又耳聰目明,聽到了不少對話,雖然牽涉科爾杜村那部分,她由於沒有足夠的前置知識,難以理解相應的細節,但在其餘話題上,她還是有很多的收穫:
比如,盧米安在尋求和那個普阿利斯夫人見面,比如,某位邪神對應的途徑到了序列5,會變成“女妖”……
盧米安做了兩次深呼吸,平和了殘留的顫慄情緒道:
“我只是覺得,比起跟蹤路易斯.隆德,展現友善更有可能見到普阿利斯夫人。
“她應該很清楚,我復仇的對象是誰,而她當初也是被本堂神甫破壞城堡,趕出科爾杜村的,我不相信她沒有一點怨恨。
“呵呵,我是殺了毒刺幫兩個頭目,潑了‘黑蠍’羅傑咖啡,可他們都不知道是盧米安.李做的,仇視夏爾和見盧米安.李一點也不矛盾。”
芙蘭卡忍不住笑了一聲:
“是啊,他們要報復夏爾,和你盧米安有什麼關係?”
她旋即若有所思地自語道:
“那位普阿利斯夫人和毒刺幫是什麼關係?那條有‘女妖’的途徑來自哪位邪神?‘黑蠍’羅傑、‘光頭’哈曼和‘矮腳燭臺’卡斯蒂娜都是這條途徑的?一位‘邪術師’,兩個‘園丁’?”
她結合自身對毒刺幫的瞭解做出了推測。
盧米安未做隱瞞:
“毒刺幫背後那位叫‘月夫人’,但最近好像又晉升了,她和普阿利斯代表的‘夜夫人’同屬於一個叫做‘夜遊會’的隱祕組織,她們信仰偉大的母親,具體叫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那位以宿命爲名的隱祕存在都能讓人在清楚知曉祂的同時遭受污染,比祂更邪異更可怕,信徒在科爾杜村與宿命眷者對抗了很久的偉大母親肯定也可以。
盧米安懷疑,自己要是真知道了那位偉大母親的完整尊名,大概率,不,必然會當場懷孕。
芙蘭卡深有感觸:
“確實,不該知道的堅決不要知道。
“我們研究會以前有位成員,特別喜歡探索隱祕,蒐集各種神祕學知識,後來,他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芙蘭卡理智地將話題轉移到了“黑蠍”羅傑等人和相應的能力表現上,盧米安講得非常詳細,畢竟之後還要靠這位“袖劍”女士對抗毒刺幫的人。
聽到盧米安推測“播種者”的能力之一是讓別人懷孕,芙蘭卡一時竟有點羨慕,躍躍欲試道:
“加德納要是懷孕,肯定會很有趣……”
“女士,你的思想很危險啊,我真擔心你哪天人生苦短,何妨一試,選擇信仰那位偉大母親,祈求祂恩賜你‘播種者’的力量。”盧米安以嘲笑的方式告誡了一句。
“魔女”加“播種者”這個搭配太邪惡了,特里爾肯定會出現大量的受害者。
芙蘭卡怔了一下道:
“我已經服食魔藥,成爲非凡者,不能再接受恩賜了吧……”
你不知道啊?那就好!盧米安諔┱f道:
“應該是不能。”
“放心,我有豐富的神祕學知識,知道那些邪神每個都不懷好意。”芙蘭卡略微嘆了口氣,標榜起自己。
她望了眼不遠處的老實人市場,隨口閒聊道:
“我下午蹲守路易斯.隆德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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