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是不存在了,不見了,還是你遺忘了,忽略了?”
這來自他對面那位女士,但不再像剛纔那樣帶着笑意,略顯輕快。
它如同一道閃電,於盧米安腦海內亮起,照亮了潛意識之外的所有晦暗角落。
盧米安的表情愈發痛苦,他忍不住埋低了腦袋,異常艱難地說道:
“我,我看見了,看見了……
“我在和,我在和我體內封印的天使對話!
“祂叫,祂叫忒爾彌波洛斯!”
盧米安終於想起自己遺忘了什麼:
他左胸封印的污染本質上是一名信仰宿命的天使,名叫忒爾彌波洛斯!
他原本還想向“魔術師”女士請教,看有沒有辦法利用那個天使,怎麼規避掉祂可能施加的負面影響,但後來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情。
“這就是你體內封印的污染?”蘇茜似乎不是太意外,嗓音依舊平和。
盧米安下意識吐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裏已滿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如實回答道:
“是的,祂還想引誘我幫祂脫離封印,被我拒絕了,之後我就忘記了這件事情。
“這真是,真是太詭異了……”
忒爾彌波洛斯明明被封印在我的體內,沒法逃脫,卻還是讓我不知不覺受到了祂的影響!
“這很正常,不能小瞧任何一位天使,哪怕祂被封印着。”蘇茜用解釋的方式消除起盧米安瞬間湧現的恐懼。
未知纔是最讓人害怕的。
她進一步說道:
“在古老年代裏,天使又被稱爲‘從神’,這意味着祂們已經擁有一些神靈的本質,即使祂們被封印着,也能通過一些辦法對外界施加一定的影響。
“你之前是不是覺得,有了那位偉大存在的封印,你胸口的污染更接近恩賜,只要按照正確的流程,在正確的階段來,除了承受力量的時候會比較痛苦,存在一定的失控風險,就沒別的問題?”
盧米安沉默了,這段時間他或多或少是有點類似的想法。
“你要記住,在類似的事情上,詛咒的表現不會比恩賜弱,甚至更強。”蘇茜告誡道,“我不清楚忒爾彌波洛斯是怎麼影響你的,但根據祂信仰宿命這一點,我懷疑祂主要是讓你的命叱霈F了一定的偏壞變動。
“你也不用太過憂慮,祂畢竟被封印着,能施加的影響非常有限,你之後只要時常檢查自身狀態,反覆詢問一件事情該不該做,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規避掉這個問題。”
“好。”盧米安拿出紙筆,刷刷寫了一個備忘錄。
備忘錄的內容是“向‘魔術師’女士請教忒爾彌波洛斯的事情”。
他這是擔心自己結束治療後,又被那位宿命領域的天使影響,遺忘掉相應的事情。
收起紙筆,盧米安緩慢吐了口氣:
“記起忒爾彌波洛斯的事情後,我整個人都輕鬆踏實了不少,看來我的靈性還是有一定察覺的。”
“我能感覺到你的精神狀態比剛纔更好了。”蘇茜肯定了盧米安的話語。
盧米安順勢請教道:
“兩位女士,你們說蘇珊娜.馬蒂斯有沒有被官方非凡者徹底清除,我是否還需要從老鴿粍鰧ふ揖�索,防備她再次襲擊?”
算算時間,金雞旅館的房東埃夫先生現在應該開始走黴吡恕�
蘇茜溫柔笑道:
“‘觀小緩絹K不擅長占卜。”
坐在盧米安對面的“看不見”女士則略帶笑意地說道:
“‘魔術師’女士纔是占卜方面的專家,她難道沒有告訴過你答案,或者,你沒讀懂她潛藏的意思?”
沒有說啊……盧米安回憶起“魔術師”女士在蘇珊娜.馬蒂斯那件事情上的答覆。
忽然,他怔在了那裏:
“魔術師”女士通篇都是在告訴他怎麼解決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並建議他找K先生尋求幫助。
這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解讀就是:
她完全沒考慮過蘇珊娜.馬蒂斯已經被徹底清除的可能!
在她看來,這個問題必然會再次爆發!
這會不會表達得太隱晦了?或者,她覺得這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懶得再強調?盧米安咕噥了兩句,點了點頭道:
“我知道答案了。”
回答的同時,盧米安根據對面那位“心理醫生”對“魔術師”女士的稱呼和態度,產生了一定的聯想:
難道她們也是那個以塔羅牌爲代號的隱祕組織的成員?
她們各自的牌是哪張?
略作調整,盧米安詢問起自身的心理狀態:
“一想到快要碰上路易斯.隆德,我就很急切、激動和亢奮,有點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緒,這是否屬於比較嚴重的心理問題?”
蘇茜嗓音柔和地回答道:
“這其實很正常,每個人在自己最關切最在意的事情上都會有類似的表現,你只是稍微過激了一點。
“你要是沒有這樣的反應,我反而會懷疑你出現了更嚴重的心理問題,將所有的情緒都封閉了起來。
“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恐懼和害怕,而是控制它們。”
這是正常的啊……被蘇茜女士安撫了幾句後,盧米安在相應問題上不再像之前那麼焦慮,精神狀態變得更加穩定。
他若有所思地反問道:
“控制?”
怎麼控制?
蘇茜回答道:
“最簡單的方法是,始終記住情緒不能過激,一有類似的反應,立刻用深呼吸等辦法平復心情,緩和狀態。
“這說起來簡單,實際卻很困難,人類在情緒爆發時,是很難有理智存在的,少有出現必須控制一下自我的想法,等你找回了清醒,錯誤往往已經犯下。
“我可以幫你設置一個觸發點,一旦你的情緒反應超過了一定的限度,它就會讓你記起我現在說的這些話,幫你初步找回理智,嘗試控制自身。
“這是一個短期解決方案,長遠來看,還是得靠你自己,當然,等你習慣了在情緒過激時審視自己後,問題會變得簡單。
“你願意試一試嗎?”
“好。”盧米安並不排斥外力的幫助。
蘇茜的嗓音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飄渺和虛幻,她似乎說了很多,但盧米安一句都沒記住,只能回想起最後的結語:
“觸發點已經設置好,如果沒有意外,能維持兩週,正好到下次治療,到時候,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補上。”
盧米安“嗯”了一聲,審視起自己的心理和精神狀態。
過了十幾秒,他有點恐懼又有點期待地問道:
“可以嘗試喚醒更多的潛意識記憶了嗎?”
第九十三章 解析
“可以。”蘇茜溫柔的嗓音傳入了盧米安的耳朵。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綁上了重物,被它拽着急速下墜,越沉越深。
也就是幾秒鐘的工夫,他眼皮變得極重,難以遏制地閉了起來,思緒飛快模糊。
渾渾噩噩中,盧米安似乎變成了漂浮的幽靈,在黑暗的夜裏,在熟悉的科爾杜村,徘徊着,遊蕩着。
不知過了多久,只保持着一點點清醒的他看見了那座頂着洋蔥般的教堂,它正門附近有光圈凝聚,其餘一片黑暗,宛若陰影。
盧米安漫無目的地繞到了側面的墓園。
深暗之中,一塊塊墓碑死寂排列,一株株樹木陰森屹立。
幾名男子正拖着一具屍體來到挖出的深坑旁,準備將它扔下去。
黯淡的緋紅月光下,其中一名男子抬起了腦袋,四下打量了一圈。
他臉有橫肉,黑髮藍眼,五官彷彿覆蓋着一層陰影。
蓬斯.貝內!
盧米安霍然清醒了不少。
雙方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盧米安低下腦袋,望向了那具屍體。
那屍體的臉龐被水泡到發脹,慘白一片,棕色的頭髮全部溼透,褐色的眼睛睜得極大,凝固着痛苦、不甘和憤懣。
雷蒙德!
盧米安心裏湧現出了強烈的憤恨,他對着蓬斯.貝內等人怒喊起來,宣泄着內心的情緒。
他感覺自己罵了很多,他感覺自己攻擊了蓬斯.貝內這個惡棍,他感覺自己在用雙手挖着那個深坑。
泥土刺入了他的指甲,又一具屍體在深坑底部顯露了出來:
少女湖水藍色的眼眸猙獰凸出,臉色青紫,嘴巴大張,脖子腫起,有明顯的指印痕跡,表情極度痛苦。
阿娃!
盧米安刷地站起,被強烈的情緒驅使着走向蓬斯.貝內,這也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呼,呼,盧米安望着卡座對面空無一人的沙發,做起了深呼吸。
夢中強烈的憤慨、痛恨等情緒還殘留於他的身上,讓他不可遏制地輕輕顫抖。
“你看見了什麼?”過了好幾秒,蘇茜才柔和地詢問道。
盧米安臉龐肌肉略顯扭曲地回答道:
“我看見了,看見了雷蒙德和阿娃的屍體,他們一個被淹死,一個好像是被掐死的……
“蓬斯.貝內和跟着他的惡棍們正把阿娃和雷蒙德的屍體埋到教堂旁邊的墓園……
“我向他們怒吼,我想做點什麼,我,我醒了過來……”
蘇茜安靜聽完,平和舒緩地說道:
“這一次,我沒有讓你做清醒夢,自己去夢裏尋找以象徵性事物存在的線索,而是讓你以做夢的方式去接觸潛意識裏的某些場景。
“你看到的即使不完全等於事實,也是真切發生過的情況組合起來的畫面,其中或許有時間或空間上的重疊,但基本的細節是沒有問題的,可以解讀的。”
盧米安痛苦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在現場看到蓬斯.貝內他們把雷蒙德和阿娃的屍體埋到墓園?”
“這不確定。”蘇茜做起解析,“目前可以看出來的是,雷蒙德是被蓬斯.貝內等人淹死的,阿娃則是被他們掐死的,兩人的屍體最後也埋到了墓園某處,而你未必在現場,有可能後來才知道,嘗試着挖出了他們的屍體,並報復蓬斯.貝內等人,但結果不是太好,否則你剛纔的夢境會映射出一定的內容。”
盧米安沉默了一陣道:
“原來是這樣……
“我剛纔還疑惑,我如果真在現場,爲什麼沒被蓬斯.貝內他們弄死,也丟到深坑裏……”
他剛纔的痛苦有一部分就來源於不肯相信對這個問題做出的猜測,那意味着他也許和蓬斯等人是一夥的!
“不排除你確實在現場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可能,但解釋有很多,不一定是你想象的那樣,你沒被殺死,可能只是因爲他們需要一個身體條件出色的容器。”蘇茜明顯很清楚盧米安在排斥和抗拒着什麼,溫柔地安撫道,“可以肯定的是,你在夢裏出現的憤怒、痛恨情緒和想要報仇的衝動不是假的,是你當時真切的感受,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阿娃和雷蒙德的死和你沒太大的關係。”
一聽完蘇茜的話語,盧米安就像剛從水裏被撈出來,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整個人都靠在了沙發背上。
他的精神狀態比剛纔輕鬆了不少,不用再強撐着自己。
轉瞬之後,無形的暖風吹過了他的身體和心靈,讓他得到了徹底的安撫。
蘇茜帶着些許笑意和鼓勵的嗓音響了起來:
“比起上次,你的狀態確實好了不少,你比我預想的更早鼓起勇氣,去直面你不願意面對的一些猜測和懷疑。
“在心理學領域,這是走出困境的重要標誌,只有正視問題,才能解決問題。
“好了,今天的治療到此結束,你現在的狀態可以去面對路易斯.隆德、普阿利斯夫人他們了。”
這時,情緒緩和下來的盧米安記起了“魔術師”女士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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