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這符合你對神祕學手段的需求,但你要記住,哪怕你只是將它帶在身上,也會導致你較爲頻繁地迷路,而某些時候,迷路會帶來不幸的遭遇。
“價格,1.8萬費爾金。”
像是奧蘿爾巫術筆記裏提到過的“學徒”途徑的序列8“戲法大師”……那些能力雖然都不強,但如果只是作爲輔助,搭配着陷阱或者我的近身戰鬥、手槍射擊來使用,某些時候說不定會有奇效……盧米安對“馬戲團”手套的正面效果還是相當滿意的,這能有效地彌補他神祕學手段不足,遇到特定場景毫無反抗之力的短板。
但負面效果也真的很嚴重,對擅長追蹤、辨認道路的“獵人”來說,較爲頻繁的迷路就意味着徹底失去了自身一大強項,並隨時可能遭遇不幸的事情,而且,這不需要佩戴,即使只是塞到衣兜內,也會讓盧米安受到影響。
K先生略微側過身體,望向那副茶色的金邊眼鏡,對盧米安說道:
“你還記得上次聚會里那幅畫嗎?”
畫?盧米安一下回想起了那副讓自己僅是看到就頭暈眼花的油畫。
那幅畫據說是某位非凡者死前畫的,用色豔麗,圖案古怪,場景迷幻,彷彿作畫者死前已經徹底瘋掉。
“記得。”盧米安點了下頭。
K先生繼續說道:
“那幅畫的主人死後,他的非凡特性參雜着古怪的力量與他的眼鏡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件相當獨特的神奇物品。
“它能讓佩戴者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事物,偶爾能從某種程度上洞見這個世界的真實……”
聽到這裏,盧米安腦海內油然浮現出了奧蘿爾說過的那句話——“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
他忍不住在心裏腹誹道:
“這幅眼鏡不就是完全相反的操作嗎?略等於自殺利器!
“這和我的兩個需求一點也沒關係啊……”
K先生看了盧米安一眼,低啞的嗓音迴盪在了不大的地下室內:
“從另一個角度看到這個世界,看見卸嘣究床坏降氖挛镝幔宕髡邥錆M畫畫的衝動和渴望,而這樣產生的每一幅畫作都帶有一點超自然效果,比如,你畫出來的如果是一片大海,會讓目睹者出現輕微溺水的情況。
“同樣的,你應該能夠想到,當你不是在畫布,而是在自己臉上用各種化妝品作畫時,你能獲得很好的僞裝效果,並讓每一個試圖仔細觀察你臉孔的人遭受暗示,在一定時間內相信那就是你真正的模樣。
“記住,畫上‘新’的臉孔後,絕對不能再照鏡子,否則你自己也會認爲那就是真正的你,然後,從外到內,身心一點點異變,逐漸成爲另外一個人。
“與此類似,不能一直維持那張新的臉孔,超過三個小時後,你的自我認知會緩慢被它影響,直至你徹底相信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聽起來像是“心理醫生”途徑的催眠和暗示,但其他方面又完全不同……結合那位作畫者的死亡,這不會有哪位邪神遺留的力量或者氣息吧?盧米安飛快分析起那件神奇物品可能的超凡領域。
K先生將目光投向了那副茶色眼鏡:
“它的主人原本是一位‘律師’,所以,它還能幫助你通過語言、動作或一系列流程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目標的想法、認知和結論。
“它的負面效果你應該已經能夠猜到,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和在沒有足夠保護的情況下洞見世界的真實,都會讓你遭遇未知的危險,也許有一天,你將像那位作畫者一樣詭異死去,只留下一副難以解讀的畫作。
“價格,1.5萬費爾金。”
對應的是序列9的“律師”啊?貴在附帶的古怪力量?嗯,這沒體現出“律師”完整的能力,奧蘿爾的巫術筆記上可是說“律師”們都擁有非常出色的口才和思辨邏輯,擅於發現規則的漏洞和對手的薄弱之處,從而創造出利於自身的氛圍,獲得最終的勝利,他們還能通過語言、動作和預設的流程影響目標的判斷、想法和結論,另外,他們非常擅長利用秩序的力量……盧米安將相應的神祕學知識在腦海內過了一遍。
至於“律師”特質的表現,比如怎麼利用秩序的力量,他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因爲奧蘿爾也不清楚。
綜合來看,那副茶色的金邊眼鏡充分滿足了盧米安做更好僞裝的需求,並且還能提供一些需要提前準備但不像“托闵畟H”五個儀式魔法那麼麻煩和複雜的神祕學手段。
唯一的問題是,它真的太危險了!
盧米安斟酌了一陣,沒做最後的決定,等着K先生介紹那顆黃金製成般的紐扣。
很快,K先生低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它叫‘耀斑’,來自一位死去的‘祈光人’。
“它能讓你以歌唱的方式帶來勇氣和力量等額外的增益,能讓你感應到不死生物和邪異污穢之物的存在,並使用太陽領域的一些法術和儀式,非常適合用來對付死靈亡魂等目標。
“戴上它後,你會渴望歌唱,會難以忍受黑暗和寒冷,會不自覺地嚮往陽光和溫暖,如果超過兩刻鐘你還未將它取下,你將成爲‘永恆烈陽’的真正信徒,虔盏刈撁捞枴�
“價格,兩萬費爾金。”
能解決我沒法對抗死靈亡魂的問題,負面效果還算能夠承受……問題在於,能針對的目標太受到限制……盧米安陷入沉思,一時不知該挑選哪件物品。
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選“耀斑”和“馬戲團”之一,但他總是下不定決心。
他更喜歡那副茶色的金邊眼鏡,那滿足了他兩方面的需求。
如果他只在嘗試僞裝和畫具備一定超自然效果的畫作前佩戴,並挑選好足夠安全的環境,能有效規避掉大部分的負面影響,不至於看到不該看見的東西和所謂的世界的真實。
也就是說,那不是一件必須始終佩戴的物品,盧米安能自行挑選使用的場合。
而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像跳“招攝之舞”一樣,預先製造“靈性之牆”,將異常的事物們排除在外。
想到身上的封印,想到宿命的“巧合”,想到時不時還得跳“招攝之舞”,盧米安就帶着一種欠債多了反而不那麼發愁的心態道:
“我要那副眼鏡。”
K先生似乎有些詫異於他的選擇,隔了幾秒才道:
“你確定?”
“確定。”盧米安拿出裝滿鈔票的小布袋,從裏面數了整整1.5萬費爾金出來。
K先生沒再勸說,嗓音低啞地笑道:
“你比我預想得更瘋。”
他似乎很欣賞。
讓侍者收下那1.5萬費爾金,將那副茶色眼鏡交給盧米安後,K先生點了點頭道:
“你現在可以試一試,我這裏足夠安全。”
盧米安摩挲起鏡框,發現明明是金屬製成的東西卻有種奇怪的橡膠感。
就叫你“窺祕眼鏡”吧……盧米安想到了姐姐所在的超凡途徑。
下一秒,他將那副茶色的金邊眼鏡架到了鼻樑上。
幾乎是同時,他看見了多個畫面,從不同的角度:
那有斑駁的天花板,有角落裏的一點點血污,有他原本應該看不到的K先生背影,有守在門外走廊內的侍者們……
盧米安還看到了一團黑暗,看到了一片陰影,看到了不知來自何處的注視,看到了藏在陰影內的臉龐:
那蓬鬆的黑髮、清秀的容顏、深陷的眼窩、幽暗的眸子和看不出年齡的皮膚都被兜帽給遮住了,只有以從下往上的角度才能看見。
那是,那是K先生的臉?盧米安忽然有所明悟。
來自不同視角不同位置的畫面充斥於他的腦海,讓他難以遏制地感覺到眩暈,整個人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多了想把這一切畫下來的渴望。
盧米安連忙摘下了“窺祕眼鏡”,眼前所見頓時恢復了正常,而畫畫的衝動還殘存於他的胸中。
他吐了口氣道:
“還能承受。”
K先生簡單提醒了一句:
“儘量在熟悉的、安全的場合使用。”
告別K先生,出了《通靈》雜誌社的總部,盧米安乘坐馬車往老實人市場區返回。
途經紀念堂區的時候,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得準備一些畫布、畫筆、顏料……
“雖然我只會畫簡筆畫,而且還畫得不好,但畫的質量和畫附帶的超自然效果應該沒有任何聯繫,說不定越扭曲越醜陋,效果越好……”
一刻鐘後,提前下了馬車的盧米安找到了一家賣油畫相關物品的商店。
剛聽完價格,他就忍不住反問道:
“什麼?160費爾金?
“一卷畫布就要160費爾金?”
第七十五章 “畫作”
盧米安回到金雞旅館的時候還在感慨那些作畫工具的昂貴。
查理到微風舞廳做侍者拿的月薪在同層次的人裏已經算得上不錯,可他不喫不喝兩個月才能買得起一卷畫布!
在盧米安的印象裏,不少畫家都窮困潦倒,沒想到他們竟然還能承擔得起畫布、畫筆、顏料、木架、人體模特等一系列的開支。
也許就是這些才讓他們窮困潦倒,有的必須靠家裏資助才能活下去?盧米安關上房門,將手中那堆物品放在了木桌上。
他最終放棄了畫布,挑最便宜的畫筆、顏料和紙張等必需品買了一些,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要當畫家,想要參展,能有個載體把通過“窺祕眼鏡”得來的超自然力量縫合上去就行了,至於易不易碎,顏料好壞,會不會褪色,畫得怎麼樣,那都是無關緊要的問題。
就這樣,也用了盧米安整整30費爾金。
調了一盤有多個色彩的顏料,鋪開了還算柔韌的白紙後,盧米安聖化了儀式銀匕,在207房間內製造出了一圈“靈性之牆”。
他打算試一試能畫出什麼東西來,有什麼效果。
而根據“魔術師”女士的信使對金雞旅館的反應,盧米安認爲這裏應該不存在太大的異常,也就是臭蟲多了點,像什麼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源頭大概率在老鴿粍瞿程幓蛘叩氐啄硞�空洞內。
緩慢吐了口氣,盧米安掏出茶色的金邊眼鏡,架在了自己的鼻樑上。
轉瞬之間,他有了天旋地轉的感覺,整個人彷彿倒了過來,從天空墜向地底深處。
這個過程中,盧米安看見了倒立的旅館,看見了以類似姿態在房間內和地下酒吧裏活動的租客們,看見了正不斷延伸往地底的石頭、泥土和樹根,看見了縮在角落的老鼠和隨處可見的蟲豸。
他越墜越深,承受起失重帶來的噁心。
下一秒,他看到了巨大的棕綠根系,它向着四面八方伸展開來,連接着遠方,扎入了虛無。
“嘔……”盧米安出現了嚴重的乾嘔現象,只覺還未消化的晚餐已湧到喉嚨口。
他忙取下了“窺祕眼鏡”,忍住嘔吐的衝動,帶着畫畫的渴望,拿起畫筆,蘸上顏料,在白紙上刷刷勾勒起來。
他逐漸變得精神,靈性不知不覺延伸到了畫筆的端部。
幾分鐘過去,盧米安停了下來,打量起自己的“傑作”。
“這畫得什麼玩意兒?”最初的瞬間,他難以遏制地冒出了這麼一個想法。
略作辨識,他勉強認出來自己畫的是什麼:
一個灰藍色的三角形房子、長在屋頂的綠色大樹和點點泥漿般的暴雨。
凝視了幾秒,盧米安突然感覺手背有些發癢,忍不住撓了一下。
這一撓,他立刻看見皮膚變得紅腫,全身上下都癢了起來。
“畫的超凡影響?”盧米安心中一動,移開了視線。
與此同時,他活動起身體,想靠衣服和皮膚的摩擦撫平那種瘙癢。
這沒什麼作用,逼得盧米安還是伸手撓了幾下。
而隨着他不再注視那張小孩塗鴉般的“油畫”,癢的程度逐漸降低,最終消失。
“果然是畫的問題。”盧米安舒了口氣,暗道了一聲。
這個時候,他心中那種想要畫畫的衝動已經不見了。
他旋即背過身體,琢磨起細節:
“必須注視那幅畫至少三秒,纔會渾身發癢……
“在戰鬥裏,這很難派上用場啊,我總不能把它貼在我臉上吧?
“如果預設陷阱,倒是能發揮一定的作用……
“不知道有沒有不需要別人注視就能發揮作用的畫?”
斟酌了一陣,盧米安決定再做一次嘗試。
他又戴上了“窺祕眼鏡”,有了和剛纔近乎一致的體驗。
不同之處在於,他還看見了深沉的黑暗,看見了彷彿在黑暗裏行走的一道道身影。
乾嘔聲裏,盧米安取下茶色的金邊眼鏡,抽出新的紙張,拿起了畫筆。
這一次,他沒有任由內心的衝動發揮,不是全憑本能作畫,而是努力地去想自己希望得到什麼,竭力讓畫出來的東西靠近腦海內的事物。
兩者綜合之下,盧米安畫了一輪金紅色的太陽,而圍繞太陽的那圈輝芒五顏六色,赤橙黃綠青藍紫都有。
等到他落下最後一筆,207房間驟然溫暖了一些,盤踞於附近的陰冷隨之消散。
“好像能有簡單的驅除鬼魂效果……”盧米安不是太有把握地做出判斷。
他坐到睡牀的邊緣,認真觀察起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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