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隨即找了個無人而黑暗的角落,盯着那個窗口,耐心等待起可能會有的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中,有個流浪漢路過此地,想以這個能擋風的角落作爲今晚的睡牀,但很快就看到了坐於陰暗深處的人影,只好怏怏離開。
這樣的事情對盧米安來說,早已司空見慣,不爲所動地繼續等待着。
快到晚上11點的時候,那個窗口頗爲黯淡的燈光熄滅了。
又過了近一刻鐘,穿着發白深色正裝和栗色粗呢長褲的埃夫先生出現在了公寓門口。
他警惕地左看右看,提着一盞電石燈,沿街邊陰影到了十幾米外的地下特里爾入口。
盧米安似乎變成了雕像,一動不動地看着埃夫先生和電石燈的光芒消失在那裏。
幾分鐘後,見沒有官方非凡者跟在埃夫先生背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物,穿過市場大道,抵達了那處通往地底、高處有遮擋物的石梯旁。
盧米安沒嘗試追蹤,一是他沒帶照明工具,身上只有儀式魔法裏使用的幾根蠟燭,氣味太過明顯,二是他不知道埃夫先生實力怎麼樣,到地下特里爾又是做什麼,會牽扯到哪個層次的力量。
他退後幾步,縮到了街邊一棟房屋的壁柱側面,借陰影完成了隱藏。
又是一場不短的等待,當零點快要到來時,電石燈染着些許藍色的光芒照亮了那處地底入口。
埃夫先生的身影隨之映出,拉得有點長。
他剛走完石制的階梯,盧米安就拉低鴨舌帽,迎了過去,低吼了一聲:
“搶劫!”
盧米安是想以這種方式試探下埃夫先生的實力,如果他非常強,那一個搶劫者不至於讓他太過重視,直接就下殺手,那樣一來,盧米安就有了逃跑的機會和空間,頂多受點傷,失去些金錢。
要是埃夫先生未展現出足夠的能力,那搶劫會轉變成綁架,盧米安將在地下特里爾的某個角落裏拷問這位房東,問他爲什麼隱瞞“金雞旅館”504房間之前那個租客的下落,問他爲什麼要半夜到地底世界。
聽到搶劫這個單詞後,埃夫先生渾身顫抖了一下。
他頗爲抗拒極其不捨地掏出了棕色的皮製錢包,從裏面拿出了一枚1費爾金的銀幣。
盧米安突然有了強烈的貪慾,只覺那枚銀幣表面的小天使浮雕和發散狀排線是那樣的有魅力。
他難以自控地伸出右手,接過了埃夫先生遞來的銀幣,然後轉身就跑,如同真正的搶劫犯。
跑了五六步,盧米安醒悟少許,察覺到了異常:
“只拿到1費爾金的銀幣就逃跑,算什麼搶劫犯?
“等等,我爲什麼要搶銀幣?”
盧米安驟然清醒,依靠“舞蹈家”的柔韌性,強行扭轉身體,停了下來。
他看到埃夫先生同樣在狂奔。
這位“金雞旅館”的房東穿過市場大道,奔入了老鴿粍觥�
本待追趕的盧米安頓時放緩了腳步。
埃夫先生被搶劫後的第一反應既不是逃回家裏,也不是去附近的市場區警察總局求助,他的選擇居然是他家斜對面的老鴿粍觯�
在他看來,那裏有真正能保護他的人?盧米安若有所思地皺了下眉頭。
下一秒,他轉過身體,跑了起來,再次扮演起搶劫犯。
他擔心埃夫先生找到那個能保護他的強者後,會追過來把那枚銀幣搶回去。
以埃夫先生的吝嗇,完全可能幹得出這種事情!
而盧米安雖然不在乎1費爾金的銀幣,但如果被抓住,難免會暴露身份。
一路跑出市場大道的過程中,他隨手將那枚銀幣丟給了睡在街邊的一名流浪漢。
當的聲音裏,那名流浪漢睜開了眼睛,看見前方的路燈下靜靜躺着一枚銀閃閃的小可愛。
回到亂街,盧米安取下鴨舌帽,脫掉外套,將它們抱在手裏,恢復了正常的行走速度。
經過剛纔的試探,他確定埃夫先生有異常,具備超凡能力,但似乎不太擅長戰鬥,面對一個普普通通的搶劫犯都選擇“給”一枚銀幣後逃跑。
“他讓我突然很想佔有那枚銀幣,貪慾強到了完全不顧原本目的,幾乎失去理智的程度……”盧米安回味起剛纔的遭遇。
這種感覺讓他頗爲熟悉。
面對蘇珊娜.馬蒂斯時,他有過類似的感受:
一次是被恐懼佔據了身心,一次是被仇恨奪取了理智。
“能力的表現形式有點像啊……埃夫先生和蘇珊娜.馬蒂斯有一定的關係?504房間之前那個租客的下場恐怕不是太好……‘林中仙女’,樹葉,樹枝,桂冠……老鴿粍鲆埠吞K珊娜.馬蒂斯存在一定的關係?”盧米安一邊分析一邊走回了“金雞旅館”。
他轉入地下酒吧,看到查理端着杯啤酒,和幾個租客一起高聲歌唱:
“我們窮人啊
“睡在閣樓裏……”
見夏爾回來,查理掙脫其他人的手腳,走到吧檯位置,嘆了口氣道:
“你不知道我今天下午遭遇了什麼,那個酒店經理喝了我兩次酒,卻告訴我,受艾麗斯太太的事情影響,他不能讓我當正式的侍者,只能做最低等的雜工。
“真是太可惡了,我怎麼能這麼倒黴?”
說到這裏,查理一下愣住,喃喃自語起來:
“倒黴,倒黴……”
連續幾遍後,他愕然抬頭,望向盧米安,看到了對方臉上露出的笑容。
第四十九章 “舉報”
查理之所以愣住,是因爲他記起夏爾上午才提醒自己最近可能會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下午他就失去了異常期待的工作機會,並且白白浪費了好幾費爾金在請人喝酒上。
這讓本就不寬裕的他愈發有壓力。
看着夏爾微笑的表情,查理不自覺壓低了嗓音:
“你會占卜?”
占卜得似乎還很準!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猜的。”盧米安一點也不磕巴地說着假話。
當然,這也不完全是假話,只不過他是根據感應到的邉葑龀龅牟聹y,就像做題時知道正確答案後來編過程。
查理一臉的不相信,但也未做質疑,他頗爲期待地問道:
“我的黴攥F在是不是沒有了?”
盧米安側過腦袋,集中起精神,眼眸隨之深邃了一點。
他的表情逐漸凝重,越來越嚴肅。
看到夏爾的反應,查理一顆心頓時噗通亂跳,緊張得嘴巴發乾:
“怎,怎麼了?”
盧米安抿了下嘴巴道:
“你最近會有一場災難。”
查理的表情一下垮掉,臉色陣青陣白,不復剛纔的紅潤。
盧米安笑了起來:
“開玩笑的,你最近雖然不會有什麼好撸膊恢领短^倒黴。”
這表明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即使還未得到徹底的解決,一時半會也不會爆發。
查理有點不敢相信盧米安的話語了:
“真的?”
“假的!反正你願意相信就相信,不願意相信我也沒有意見。”盧米安要了杯苦艾茴香酒,不甚在意地笑道。
他這種態度反而讓查理鬆了口氣,於旁邊的高腳凳坐下,喝了口黑麥啤酒道:
“我還以爲是,是那件事情還沒有真正結束。”
這也不是不可能……盧米安沒再試圖嚇唬查理。
查理望着眼前的吧檯道:
“你知道嗎?剛纔那一秒鐘,我都想去做最低等的雜工,趕緊搬出市場區。”
盧米安瞥了他一眼:
“真要出事,你搬到哪裏都逃不掉。”
查理一張臉頓時泛起了難以掩飾的苦色。
盧米安隨即補了一句:
“你還不如多去最近的‘永恆烈陽’教堂,多做祈丁�
“對了,我今天和房東埃夫先生一起喫了晚餐,聊到504房間的時候,他表現得有點奇怪,好像知道在你之前的那個租客的下落,又不肯說出來。”
查理愣了幾秒才明白夏爾指的是什麼。
他再次壓低了嗓音:
“貼,貼那個女人畫像的?”
盧米安緩慢但肯定地點了下頭。
查理沉默了一陣,喃喃自語道:
“那個女人的事和埃夫先生有關?他知道那幅畫像有問題?
“我,我得把這件事情告訴,告訴那些人,我天亮就去最近的教堂,給神父講……”
不錯,經過我幾天的教導,比薩瓦黨那個路易斯聰明多了,一次就能聽懂我的暗示……盧米安滿意地端起酒杯,喝了口視覺效果極佳的綠色液體。
對老鴿粍龅木唧w情況,他沒有任何瞭解,不清楚問題究竟嚴不嚴重,到了什麼程度,想靠自己調查,沒有一兩週的工夫,根本蒐集不到足夠有用的情報,而且,即使蒐集到了,也未必有那個能力處理,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想辦法提醒官方,讓他們跟進。
查理下定決心後,看了眼正在調酒的帕瓦爾.尼森,見他沒注意這邊,遂低聲詢問起盧米安:
“他們要是問我從哪裏知道的消息,我該怎麼回答?”
“就說和我聊天時聽到的。”盧米安坦然說道。
拜查理之前的“宣傳”所賜,老實人市場區的警察們應該都知道“金雞旅館”成了薩瓦黨夏爾的地盤,所以,夏爾和房東埃夫先生見個面喫喫飯聊聊天是必然會有的發展。
到時候,官方非凡者隨便一打聽,就能發現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至於懷疑盧米安。
“好。”查理明顯放鬆了不少。
盧米安又抿了口“綠仙女”,轉而問道:
“你聽說過毒刺幫哪幾個頭目?”
查理之前講過,不管是薩瓦黨,還是毒刺幫,或者另外幾個較小的黑幫,頭目們在老實人市場區都有一定的名聲,能用來嚇唬小孩。
“你想做什麼?”查理的表情瞬間變得興奮。
“找他們問點事情。”盧米安選了個最文雅最禮貌的說法。
查理因爲看不到熱鬧而略感失望:
“除了馬格特,我只知道兩個,一個是‘鐵錘’艾特,他原本在老實人市場那邊,最近幾天常到亂街來,一個叫哈曼,沒有綽號,我好幾次看到馬格特和他走在一起,對他很尊敬,嗯,他是一個光頭。
“毒刺幫的老大是個叫‘黑蠍’羅傑的人,好像就住在市場大道哪個地方……”
能讓馬格特尊敬,那個哈曼無論在毒刺幫的地位,還是本身的實力,應該都高於馬格特……“鐵錘”艾特是接手了磨坊舞廳和亂街地盤,所以時不時往這邊跑?盧米安略作分析,將目標放在了“鐵錘”艾特身上。
他打算這幾天蹲守一下這個黑幫頭目,摸清楚對方的行動規律和日常表現,如果之後找不到威爾遜,就考慮拿他開刀。
喝完苦艾酒,盧米安和查理一塊往樓上返回。
還未靠近207房間,他就看見門口的地上放着一個木盒,蓋子上用黑色的顏料筆畫了一個薩瓦黨的標誌:
“一枚子彈和一把短刀。”
路易斯派人送過來的材料?盧米安彎腰拿起那個木盒,開門進了房間。
他打開蓋子後,不出意外地看見了一塊散發着鳥糞臭味的深色石頭和裝在玻璃罐子內的一對血色眼珠、一個毒囊。
…………
市場大道,偏黃的煤氣路燈照耀下。
“金雞旅館”的房東埃夫領着一個人,走到了閉着眼睛睡覺的某個流浪漢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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